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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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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邱脸上一愣,耳廓飞快染上一缕薄红,他正有些脸热,却突然想到锦年喊云肖也叫‘哥哥’,于是那一点高兴便倏然散开,说话也不客气起来。
“什么哥哥?我可不要你这种又蠢又笨的妹妹!”
“你胡说!别人都说我很聪明的。”
她垂着脑袋碎碎念,“不叫就不叫,约法三章第三十二条,不准叫元邱哥哥。”
元邱挑眉,这时候倒记得自己立的规矩了?他见锦年抿着唇不说话,好像有些生气的样子,正想说点什么,却见小姑娘突然蹿起来,抱着猫儿,跑了。
“……”
泄题一事爆出来后,袁夫人大发雷霆,令小厮封了门,在袁金宝考完试之前,谁也不准出入。
锦年被叫醒的时候,窗外还是黑漆漆的一片。她抱着被子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气鼓鼓地瞪着元邱。
“北边的马场出了事,袁老爷要趁夜离开,这是我们出去的最好机会。”
锦年满脸写着不开心:“可元宵哥哥不是说他可以用传送符送我们过去吗。”
“这里是人间,两个大活人突然出现在考场门口,你觉得像话?”
陆锦年默然……好像被说服了。
十分钟后。
锦年抱着肚子,乐不可支,“哈哈哈,你刚才爬墙的样子,好像一只笨重的狗熊。”
元邱的脸黑成了锅底,哼了一声不说话。
他们悄悄混进袁老爷的随行队伍,趁检查队伍的时候,两人溜了出来。
街角边,一辆驴车蓄势待发,锦年正要从口袋里掏钱,元邱却先付了帐。
“你哪来的银子?”
元邱背靠车壁,双眼微阖,“抄书。”
锦年这才知道他整晚整晚不睡觉是为了什么,崭新的银票被捏出褶皱,锦年的声音有些失落:“可我不是有银子吗?”
元邱没有回答,反而大掌一伸,盖住了她的眼睛。
“你不是还困吗?睡觉。”
拉车的老驴脚程不快,这一趟就从晚上走到了白天。
考试的地点是梧桐书院。
刚一下车,锦年就被一抹红色吸引了目光。
穿着件猩红袍子的夏金宝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元邱在她后面,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袁金宝。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锦年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你看他头上那颗珠子,亮晶晶的真好看。”
元邱只瞧了一眼就把头转开,“那么大,哪里好看。”
“就是大才好看啊!”
元邱还欲再言,却见路过的人看着他,眼神诡异,他动作一顿,突然想起锦年的特殊性,微微晃着脑袋装作背书的样子才糊弄过去。
“从现在起你别说话了。”他靠近她耳边低声道。
锦年:?
由于是偷溜出来的,元邱一进门就选了个和袁金宝相反的方向。
倒是锦年,一心一意扑在他那颗东珠上,袁金宝走到哪,她的目光便也追到哪,看到元邱隐隐不快。
锦年扯元邱的袖子:“哎!居然有人找金元宝说话,也不怕被他打一顿。”
元邱抬眼一瞥,认出那人:“他不会。”
就像元邱说的那样,金元宝不仅没发脾气,还客客气气和他打了个招呼。
锦年看着那个大哥哥,也不知是不是花了眼,恍惚间突然捕捉到一丝黑气,她揉了眼认真去瞧,那黑气又消失了。
光线兀地一暗,是元邱挡在自己面前。
他眉头微拧,看起来有些不高兴,“你看什么呢?心不在焉的。”
“我……”锦年犹豫了下,笑嘻嘻望着他,“我觉得他长得好看。”
听见这个回答,元邱脸上的表情从不快转为愕然,直到最后化为一枚白眼。
“我带你到这来是让你来看人的吗?”
“那我不看人看什么。”
元邱正准备与她理论两句,女孩却仰着头朝他看来,微圆的杏眼炯炯发亮。
“不过他们都没有你好看呀。”
“胡说……八道。”就像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元邱过了很久才低斥一声,他耳廓微红,拉着锦年的手臂便走。
到了考试的时间,青衣小童们分次将人迎入考场。
难得展现才华的机会,学生们个个翘首以待。只见一个青衣小童踱步走出,手持卷轴,他:“诸位莫急,今日的试题就在我手上。”
众人一听,霎时安静下来,那小童满意地朝底下扫了一眼,徐徐将卷轴展开,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君子六艺。
君子六艺,即礼、乐、射、御、书、数。
对于世家子弟而言,这些都是基础的项目。不过在溧阳城这种远离天子的富庶之地,各家早过惯了好日子,哪里舍得让孩子吃苦。
故而一见到这题,许多人眼前一黑,竟然连椅子都坐不住了。
眼看着人群沸腾起来,童子示意安静后又道:“不过徐先生说了,若要人人都学得这六门技艺未免强人所难,故而今日抽取三门以做测验,还请诸位按照名册随我过来。”
只听这题目,元邱心里便有了决断。
此次参选之人虽多,但既然要考六艺,寒门子弟的希望大大降低,而溧阳城的富家子弟大多懈怠,想赢过他们其实不难,难点在于如何能让徐先生注意到自己,愿意收他为徒……
他闭上眼,深深吐了口气,便是平日再成熟早慧的人,现在也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想到锦年一向心大,遇到什么都笑呵呵的,正想找她说两句话。结果一睁眼看到只圆圆的拳头死捏着自己衣服,那人的包子脸也不笑了,盯着木桌上的纹路如临大敌。
元邱垂眼,小声道:“你抖什么?”
陆锦年冷不丁被吓个激灵,她眨巴着眼睛,表面强装镇定,手指则一圈一圈绕着垂下来的发带。眨巴着眼:“我、我我不抖啊!我就是有点紧张……”
元邱这才注意到,自从进了考场,锦年也不兴奋了,也不乱瞟了,叽叽喳喳的嘴也变得惜字如金,从麻雀变成了鹌鹑。
有元邱主动搭话,锦年也猜到他有些紧张,一面发着颤一面正经严肃地和他说:“你、你千万别紧张啊,我相信,他们一、一定比不上你的。”
他握拳放在嘴边,几不可查地笑了笑,轻咳一声回到一本正经的样子。心里却因为这点插科打诨,突然就安定了下来。
锦年正一本正经传授自己的解压小偏方,突然一个尖锐的声音刺进两人中间。
“呵!徐先生还真是宅心仁厚,竟让什么阿猫阿狗都进来了。”
她一抬头,这不是她之前夸的小哥哥吗?
那人一走近,锦年就闻到了浓浓的参汤味。隔近了再看,面前的人脚步虚浮,眼圈发黑,就连之前还不错的容貌也大打了折扣。
元邱没有接他的话,只站起身淡淡喊了一声:“表兄。”
说话的这人是袁金宝的表哥夏谦,前段时间因元邱而升职的便是他父亲。他从小聪慧博识,在溧阳的上层圈子里颇受欢迎,和袁金宝那种酒囊饭袋不同,他身上是有真才学的,也是这次选拔的最有力人选。
不过……在鬣狗伤人事件后,他的日子就不大好过了。
“你该清楚自己是什么身份,贱籍出身难道也妄想飞上枝头?”
这人看起来人模人样,怎么说话时嘴这么臭!陆锦年气呼呼叉腰站起来瞪着夏谦,仗着他看不见自己,便在夏谦脸边挥舞着拳头。
元邱对锦年幼稚的行为视而不见,依旧是温文的模样,他对着上首的位置躬身拱手:“徐先生遴选学生只看才德品行,并不重门第出身,元邱虽只贫贱之身,若能得机会能得先生青睐,效死家国,也是一生之幸。”
对于这一说法,夏谦十分不屑:“若什么时候朝廷连你这种人都要用上,那才真是岌岌可危!”
也不知这夏谦来这趟是有毛病,阴阳怪气奚落了两句便没好气走了。
他针对的原本只是元邱,可这考场里却有不少寒门子弟。这话一出,倒无形中为自己树了不少敌。
还有人走过来特意安慰元邱,“兄台不必介意,我们虽出身寒门,却未必比不上他。”
元邱回以微笑。
锦年等人走了之后,才开口道:“他虽然长得好看一些,但是和金元宝一样讨厌。”
“你之前不是还盯着他转不开眼?”
“你不是不喜欢我看你吗,那我只能看别人咯。”
看到锦年这样理直气壮,元邱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强行又把话题挪了回去。
“夏谦生性自负,但前几日同州府派人过来严查鬣狗的案子,他爹焦头烂额,连带他也不受人待见,你看他眼下青黑,最近肯定没睡过几次好觉。”
锦年哼了一声,抓上元邱的手臂:“他爹完全是多行不义必自毙,我们才不用怕他!再说了,有我在,考试什么的你才不用担心。”
元邱眉毛微挑:“是吗?也不知刚才紧张得话都说不好的是谁。”
“是吗?在哪……”锦年转开头,顾左右而言他。
此时童子恰好念出锦年的名字,元邱用手肘轻推了下锦年的胳膊。
“走了,大才女。”
元邱抽到的位置靠后,等到他们的轮次时,人们已经有些疲惫了。
等看清自己的对手时,锦年不禁感慨了一句冤家路窄。
夏谦看见元邱的脸,厌恶地转开头,而元邱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般,竟久违地露出笑容,看得他越发生气。
考核的项目依旧是抽签来定,书童打开纸条,笑道:“诸位今日的考题不难,只取书、乐、射三门,距离考试还有一炷香的时间,还请诸位先准备好了。”
听到这三门考试,锦年下意识朝元邱望了一眼,他唇角含笑,胸有成竹的样子。
书法一门自不必说,锦年早看过元邱的字,笔端虽还稚嫩却已能见风骨,莫说是几岁的孩子,便是与加冠的君子相比也未必会输。
众人写字时锦年偷看了一圈,只觉得有他们做对比,那先生不选元邱都说不过去。
而在‘乐’这一关,因徐先生未规定具体的乐器,学子们也是各出奇招。
第一个上场的是个小胖子,只见他笑眯着眼,拿着只个怪东西,手脚并用载歌载舞,吹出的曲子又欢快又闹腾。
“他拿的是什么?!”
元邱的嘴角无法控制地撇下来,很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幸好旁边的人没忍住吐槽:“这小子疯了吧,怎么会想到在这来吹唢呐。”
锦年眨眼,她还没见过修真界的乐姬姐姐们用这种乐器呢,她又继续问无所不知的元邱。
“那你知道这是什么曲子吗?”
元邱这次答得很快,话里是无法忽视的嫌弃。“我怎么知道。”
果然,一曲结束,坐在上首的徐先生也问起了这曲的名字。
小子憨憨一笑:“叔叔,我今天吹的是《抬花轿》。”
噗……有学生没忍住笑了出来,其他学子亦是一片哗然。
第二个上场的是夏谦。
他嘴角含笑,之前的对手显然不足为惧,手指微扬,便奏了一曲《关山月》。琴音古朴,听起来有模有样,周围稍懂音乐的,也闭上眼睛沉浸其中。
然后是第三、第四……
最后出场的是元邱,在夏谦之后,演奏的人虽多,可论情感、技巧都及不上他,在场学子已下意识将他认为魁首,面对元邱这种无名无姓的,自然不报期待。
而锦年在元邱身边待了这些天,只见过他读书写字,从未见过弹曲奏乐。
元邱选的也是琴曲,与夏谦用的同是书院提供的琴。
只见他轻扣琴弦,指尖便叮咚流出一串悦耳之声,一拨便见其功力,连稍感困倦的徐先生也直起身来,面怀期待。
元邱先对着上座颔首,之后便垂眸奏琴。
锦年对乐曲并无研究,说不出他奏了哪只曲子,只觉那琴声开篇时厚重呜咽,带着一种泣血的悲鸣,直将人从这小小四方院落带去漠北黄沙,带去西北的戍边战场,舍身忘死马革裹尸,正在众人跟随乐曲面露悲色时,调子忽而一转,呜咽之中渗入千山的豪阔,直至最后曲声清越,响遏行云。
一曲过后,院内竟安静了起来,这一曲开阔有之、悲怆有之、激荡有之,其中功力之深,实在难以让人相信是出自一稚子之手。
锦年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她眉眼弯弯鼓起掌来,清脆的掌声在院中回荡,这是只有他一个能听到的掌声,元邱亦看向她,眼神微暖。
不多会,院中亦陆续响起惊叹之声,正当元邱起身对众人起身致意时。
场上响起一声赞叹,“早听家父谈及悦葳楼的琴仙琴技高超,一曲动天下,我一直遗憾未能得听一曲,没想到元弟竟继承了琴仙的天赋,当真是余音绕梁、回味无穷。”
此话一出,原本沉浸于音乐中的众人脸色一变,有人看向夏谦。
“夏兄,你说的琴仙难道是悦葳楼的头牌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