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胡不喜》白一墨

14、你喜欢我？ 要不你把我

　　明心听到手机信息提示音的时候，已经到了经管办。
　　她没有看手机，去往办公室的路上，发现有人对她指指点点。
　　明心快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听到里面阳姐在大发雷霆。
　　发了一大堆牢骚，大体意思是，她刚来，竟然就惹出这么大麻烦，被警方给盯上，这个部门本来就新成立的，她来这么一出，迟早一锅端了。
　　“她应该是被人诬陷的吧，”这是关与谦的声音，在为她辩解，“听说失火那段时间，她和她男朋友在一起。”
　　“什么？大白天的，她就是这么上班跑外勤的？”阳姐声音更大了，语气愤怒。
　　明心呆愣在原地，半天缓不过气来，后面他们说什么，也没有听到，直到关与谦从办公室出来，叫了她一声，她才回过神来。
　　“听说警方找你过去问话，没事吧？”关与谦很关切地询问，“你脸色不太好，要不早点回去休息，阳姐那边我跟她说说。”
　　“没事，只是一个误会。已经解决了。”明心进入办公室，打了卡，准备离开。
　　“明心，”阳姐叫住了她，语气不善，但还是尽力克制，苦口婆心地训话，“咱们是政府直属的事业单位，要注意形象。你年纪轻轻，不要总想着走捷径，结识一些不三不四的人。”
　　“好，我知道了，谢谢阳姐提醒。”明心懒得跟她做无谓的解释。
　　这个阳姐对她一直不冷不热的，现在这种情形下，她解释再多都是废话。打了卡就离开了办公室。
　　她脑海里冒出一堆疑问，她早上没来打卡，跟阳姐发了条语音信息请假，信息里并没有说是被警方带去问话。怎么她一回来，所有人都知道了？
　　这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散播消息，想逼她走吗？
　　明心越想越气，心情糟透了。
　　她没有骑车，来的时候是杜歌行开车顺道把她送过来的，回去只能打的了。
　　她走出工业园区的大门，走了好长一段路，都没有看到一辆出租车，无意间发现，马路对面一辆白色的车开得很慢，显然一直跟在她身后。
　　明心知道是杜歌行的车，只是不知道，他把她送过来后，一直没有离开。
　　杜歌行把车开过来，按了下喇叭。
　　她实在没力气走了，胃也开始痛得厉害，直接上了车。一上车就靠着车门，闭着眼睛，一句话也不想说。
　　明心感觉前所未有的疲惫，不是干活辛苦体力上的累，而是心理上的累，所有的精气神像被什么抽空了一样，可是大脑又很活跃，根本睡不着。
　　杜歌行也没打扰她，只是专注着开车。
　　路上经过一家超市，他停车，下去了一会儿，再上来的时候提了两个袋子，应该是去买菜了。
　　回到家，明心直接回房间，往床上一倒，眼睛闭着，可依然睡不着。
　　院子里有人来来去去走动，厨房里传来洗菜切菜的声音，油烟机和炒菜的声音，她都听得一清二楚。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暗了下来，有人敲她房间的门。
　　明心爬起来，开门。
　　杜歌行站在门口，问她，“可以吃饭了吗？我饿了。”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明心确实有点饿了，闻到院子里飘来的浓浓的香味。
　　她走进院子，户外桌上已经摆满了一桌的菜，还醒了红酒，最让她意外的是，桌上还摆了个花瓶，里面新鲜的插花挺漂亮的。
　　明心想起自从他搬进来，好像她就没怎么做饭了，心里感叹，这男人除了有点无赖，还挺实用的，也有点小浪漫。
　　两人坐下来，她端起高脚酒杯，向他敬酒，“今天谢谢你给我做不在场证明，我干了，你随意。”
　　杜歌行刚端起酒杯，明心碰了一下，仰头把半杯酒一口气喝干了，喝完，自己给倒了满满一杯酒。
　　“你说，人与人之间，非要斗个你死我活吗？”明心想到这个就很难受，“我从小就害怕竞争，不管输还是赢，我都不开心。这个世界，就没有一个皆大欢喜的活法吗？”
　　她也不等他说什么，又一口气喝干了一杯酒。
　　“也不尽然。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达尔文主义，出自西方文化，”杜歌行给她碗里加了些菜，“在我们东方文化语境中，‘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可以做到万物同时生长而不相妨害，日月运行四时更替而不相违背。”
　　“诶，我想起来了，小时候我爸也这么跟我说过。”明心笑道，笑容很快消失，轻叹一口气，“只是，长大后，发现又不是这么一回事。”
　　明心喝了两杯酒，话渐渐多了起来，把回来三个月在工作中喝的苦水一股脑儿倒出来。
　　她越说越难过，一难过，就给自己倒一杯酒，一瓶红酒没多久就差不多被她一个人喝完了。还叫嚷着让他再来一瓶。
　　杜歌行看着趴在桌上的女人，无奈苦笑，“怎么今天晚上就这么放肆喝酒，不怕我做出什么越轨的事情了？”
　　“卧轨？”明心吃惊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卧轨？你可别想不开啊。我都能想开。来，喝酒，你就不会想卧轨了。”
　　“……”杜歌行把她手中的酒杯夺过去，起身走到对面扶着她起来，没想到这女人就那么点酒量，人醉得一塌糊涂，脚步一歪一扭，站都站不稳。
　　他费了一番功夫，连拖带拽地把她送回她房间。
　　但即使喝醉了，她防御心理还是很强的。
　　杜歌行把她送到房间，刚到门口，她就挣脱他，把他推到门外，身体靠着门框，一手扶着门，把他挡在门外。
　　“你是不是喜欢我？”她笑盈盈地望着他。
　　杜歌行走近一步，一手搭在她头上的门框上，一手捏着她的下巴，视线掠过女人的水润红唇，很快移开，直视着她的眼睛。
　　“你是不是仗着我喜欢你，才这样肆无忌惮地利用我？”
　　“……”明心不知道是他说的话太直接，还是他的眼神太炙热，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他。
　　可她脚步不稳，一下跌入他怀里，腰上一热，被他另一只手按向他。
　　明心比较瘦小，他身材却高大健硕，整个人几乎被他圈在怀抱里，头上是他呼吸出来的热气，和他身体散发出来的热度，汇成汪洋大海，把她淹没其中。
　　她从未这么充分感受过一个男人的怀抱，竟然是如此温暖，让人沉溺。比酒还醉人，她不觉闭上了眼睛。
　　此时此刻，杵在门口的男人，就这样抱着她，同样有些不知所措。
　　杜歌行感觉心尖上突然像被什么东西钩住。
　　就好像，有一根无形的细线连接着他们，一头被牵在她手里，一头套着鱼钩，鱼钩卡在了他心尖上。
　　从心尖上被卡住的地方为核心，有一种无形的东西在渐渐膨胀，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掏空，再被膨胀的东西填满。
　　他不知道这种膨胀的感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只知道，这种无法描述的感觉，让他不受控制想要靠近她。
　　如果他不靠近她，非但不能抑制心脏的这种膨胀，还会一种被撕裂的感觉。
　　此刻，膨胀似乎已经达到了极点，让他有一种冲动，想一直这样抱着她，甚至，想要更多。
　　把他这种膨胀感压下去的，是女人突如其来的一个无厘头的问题。
　　“你该不会今天晚上就想把我给睡了吧？”明心意识到这个问题，有些恐慌，挣扎着推开他。
　　杜歌行嘴角一勾，“要不你把我睡了也行，我甘之如饴。”
　　“你瞎说什么。”明心瞬间被他逗笑了。
　　她感觉浑身热得很，头也很沉，一把将他推出去，关上门，反锁。
　　酒不醉人人自醉，可她就算醉得再厉害，内心还是有一丝清醒的。
　　她承认这个男人很有魅力，她对他也有那么一点好感。
　　但她这个人对感情很理智，或许是太理智了，所以很难进入亲密关系。
　　所以酒后乱性这种事，不是她这种人能做的出来的，喝再多的酒都不足以搅乱她清醒的神志。
　　而那个能让她甘愿清醒地沉沦的人，至今还没有出现。
　　明心跌跌撞撞地爬上床，这会儿终于能睡着了。
　　门外，杜歌行背靠着门，深呼吸，暗暗把胸腔里那股难以抑制的膨胀感压下去，效果却并不明显。
　　他坐回院子桌前，点了支烟，望着星空，抽完了一支烟。
　　手机铃声起，杜歌行接了电话，对方还没说一个字，他先开了口，“今晚到院子这边工作室来睡。”
　　“什么嘛，她那个室友今晚又没回来吗？”电话那头的唐万里不乐意了，“那折叠床睡得我腰疼啊，杜歌行。再说，我接了个大单，正盯着人呢。”
　　“你又去搞我偷拍？唐万里，我让你去查的事情呢？”杜歌行表情微怒。
　　“你那都是陈年旧案，没个头绪，警方都查不出个所以然，你让我怎么查啊。真当我是狗屁神探？我还不如实际点，给富家太太盯盯小三，来钱快，业务源源不断。”
　　“我给你三倍的钱，你的时间都归我。赶紧给我滚回来，去查一下她那几个同事。”
　　“得嘞，杜先生，不，我的金主大爷……”
　　杜歌行不等对方把话说完，已经挂了电话。唐万里那尿性，估计没那么快回来。
　　他起身回房间，换了身夜行衣，拿着车钥匙出门，随手把院子的门锁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