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胡不喜》白一墨

15、一声叹息 他这种看似

　　晨曦的微光很快驱走夜的黑，旭日初升，古镇重新沐浴在初夏的阳光之下。
　　新的一天伊始，明心在宿醉的头昏脑涨中醒来，仰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她感觉昨晚好像喝断片了，时而又清醒，脑海里蒙太奇一样闪过昨天的一些画面。最后定格在她睡觉前房间门口的那一幕。
　　她跌入男人的怀抱，他捏着她的下巴，凝视着她……天啦！
　　明心无法接受这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翻身趴在床上，把头钻进枕头底下，双脚乱踢一通，想要甩掉那些尴尬的片段。
　　她在床上扑腾了一会儿，才跳下床，从衣柜里翻出换洗的衣服，跑去卫生间洗头洗澡。昨晚情绪低落，又喝了酒，连澡都没洗。
　　明心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人已经清醒了，也冷静下来，又习惯性套上了一层无形的厚厚的盔甲，用以抵御现实生活中那些沉重，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也被摒弃在外。
　　时间还早，她把院子里昨晚没收拾的餐桌收拾妥当，就准备出门了。
　　她走到门口开门才发现，小院的门从外面锁着的，这才意识到昨晚杜歌行应该出去了，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给燕子发了信息，让她过来给她开门，一时半会儿出不去，就把古琴搬到院子里，打算练练手，弹几首曲子。
　　明心每次习惯性地先弹最长的《春江花月夜》，之后《绿野仙踪》、《彝族舞曲》、《葬花吟》、《归来》，最后以《仙翁操》结束。
　　这个曲目顺序刚好与她学这些曲子的顺序反着来的，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大事想偶尔反骨，用以发泄生活积压的恶气。
　　每次弹完这几首曲子，她整个人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有一种酣畅淋漓的感觉。
　　世界变得安静，一切都不复存在，连她自己都化为无形，融入天地之中。
　　“唉……”一声叹息，又把她从无形汇聚成形。
　　明心四处张望，想要确认叹息声从何而来。
　　她原地转了两圈，最后望向隔壁那座院子。
　　那是一栋古色古香的老宅，青灰色石砖铸就，一棵上了年岁的古树，枝叶繁茂，从古宅的四合院里探出枝桠，越过高墙，升到了她们家的院子来。
　　她屏气凝神了好一会儿，却再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只有清晨的风吹动树叶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父亲手里有隔壁院子的钥匙，可她不知道他放在什么地方，她想去找找，去隔壁查看一下，怕万一进了小偷。
　　只是，小院门突然打开了，杜歌行站在门口，蔡骁平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小院。
　　“是你们啊？”明心有些疑惑。
　　会不会是他们早就来了，在门口听她弹琴，发出的叹息声？
　　“你以为是谁们？”杜歌行看了她一眼，转身把院子的门关上，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是不是来得太早，打扰你了？”蔡骁平走到她面前，挠了挠头，“我是看你昨天一直没回我信息，所以过来看看。”
　　蔡骁平脑子里有个疑问，他开车来的时候，杜歌行的车停在门口，人好像在车里睡的。
　　这是不是意味着，晚上在院子里睡的，要么有三个或三个以上的人，要么就是明心一个人？而不会只有他们一男一女两个人？
　　事实应该就是这样，他有些不敢相信，杜歌行这种看似不拘小节的人，也会有这么细致的一面？
　　“你什么时候给我发信息了？我手机一直没看，我现在就看。”明心一般不怎么看手机，除了打电话接电话，或者要给什么人发信息的时候。
　　她打开微信，查看一番，发现蔡骁平昨天确实给她发了很长一条信息。
　　她快速看完，大概知道他的意思，做了个OK的手势，“没问题，我现在工作也不算忙，每天早晚上下班打一下卡，其他时间都可以自由支配。”
　　蔡骁平喜出望外，“那太好了，我每天接送你上下班，中间时间你如果没事，就跟我一起去季老先生那边。”
　　明心不想麻烦他，“我习惯骑车上下班，自己去骑车过去就行，还可以锻炼身体。”
　　蔡骁平也不好意思强求她，又挠了挠头，“今天我已经来了，那就不要骑车了，我送你去办公室打上班卡，然后去见季老先生。”
　　明心想了想，答应了，把古琴搬回房间，便拿上包跟他一起出门了。
　　她脚步踏出院门前，视线有意无意扫过东边那两间房，门窗都是关闭的，窗帘也拉上了，杜歌行难道昨晚出去通宵未归？估计有什么事，现在要补觉吧。
　　这样也好，避免了尴尬，昨晚醉酒失态，她现在都不知道怎么面的他。
　　她忍不住又开始在心里盘算，该找个什么理由，让他搬走呢？
　　上车后，蔡骁平问起她最近有没有跟什么人起冲突，得罪过谁？
　　明心想了好一会儿，摇头否认。
　　她回来才三个月，认识的人就那几个同事，虽然除了燕子，都不是很亲近，但也不至于起正面冲突。
　　“现在最痛恨我的，应该是季小姐吧？”明心想到这个人，有些无奈。
　　“确实，你有不在场证明，我们警方也查过现场，云胡宾馆确实存在电线老化问题，你蓄意纵火杀人的嫌疑暂时被解除。她对这样的结果很不满意，不断在给我们施压，要求再查。”
　　“那宾馆失火案现在就不能结案，宾馆禁令也无法解除了？”明心想起金主管委托的事，不知道怎么回复她了。
　　“暂时还不能。”蔡骁平转头看了她一眼，显然知道她为难，“金主管那边我已经跟她说过了，让她耐心等待。”
　　“那就好。”明心暗暗松了一口气，只是脑海里疑点重重。
　　诬陷她的人到底是谁？宾馆失火真的只是意外吗？为什么监控会突然被关闭？
　　明心到了办公室，关与谦紧跟着也出现在办公室，很关切地问她怎么样了，心情好一点了没有。
　　“要不这样，我们不要再分你到这里我去那里，不管我在哪边引入投资，都算我们俩共同的成绩。”
　　“行，那我也一样，我引入的也算你的。”明心很疑惑地看着他。
　　她想要从他表情里获得一些信息，短短几天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改变主意？
　　但他表情管理得很严谨，除了浅浅的微笑，再没有其他。
　　“可能我太想获得这份工作了，所以想出那种馊主意，给你造成困扰。明心姐，真的很抱歉。希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小弟我一时糊涂。”
　　关与谦说着，突然给她九十度鞠躬。
　　“别这样。”明心把他拉起来，“说起来，确实是因为我突然来这里，给你造成了困扰。我也很抱歉。”
　　她很想说，她现在就离开，不要这份工作了，这样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可她身上背负的责任和压力不允许她这么做。
　　“如果最终他们还是只要一个人，那就按先来后到的顺序，你留下，我走。”
　　“明心姐……”关与谦声音哽住，似乎不敢相信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好一会儿才平复情绪，握拳笑道，“好，那我们一起加油！”
　　阳姐突然敲了敲门，大步走进来，显然看到了刚才那一幕，脸上表情有些不爽。
　　她和关与谦打完上班卡，就一起离开了办公室，两个人交流了一些工作上的思路，这是两人做同事以来，聊得最多的一次。
　　分别的时候，他说要跟他家人一起去云祖奶奶家做客。
　　她也没有隐瞒，要协助警方去季老先生那边了解一些情况。
　　关与谦突然转移话题，“听我姐说，上次你和杜先生也在云祖奶奶家，他真是你男朋友吗？”
　　“不是。”明心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
　　她也不好直接告诉他杜歌行现在租住着她们家的院子，只能含糊过去。
　　“我们就是普通朋友，他去云祖奶奶家，是被我拉去帮忙的，他比较会说话。”
　　“那他应该是喜欢你吧，不然也不会……”他的话被车喇叭声打断，“他这么乐意帮你，有机会儿再叫他一起云祖奶奶家玩啊。”
　　“好。”
　　他们在大门口聊了一会儿，蔡骁平又按了两下车喇叭，他们才挥手道别，各自去忙。
　　明心上车以后，前前后后回想了一下关与谦的话，意识到，她昨天还怀疑过，会不会是他匿名举报的。
　　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
　　这么理清后，她心情突然好多了。
　　到了云湖国际大酒店，前台显然已经知道蔡骁平来的目的，给季见君的房间打了电话。
　　没多久，就有季家的人下来，把他们领到了季琳琳的房间。
　　季琳琳质问蔡骁平，为什么把她带过来，她又不是警方的人。
　　蔡骁平耐心向她解释，季老先生现在情绪不稳，所以才请她来帮忙。
　　季琳琳显然也想早点帮季见君洗脱嫌疑，他们才可以离开，就没再追究，只是反复强调，他们问询期间，他们的律师必须在场。
　　蔡骁平答应了，费了好一番功夫，他们才进入季见君住的房间。
　　明心见到他的那一刻，大吃一惊。
　　所谓“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大概就是他现在这副模样吧。
　　为什么会这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