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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我仰断脖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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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雷鸣大作,白昼如夜,玉虫自自温暖中惊醒,发觉身下柔软,坐起张望了好一会才知自己正坐在灵鸟的羽背上。而那灵鸟右翅缠着白布,正蹲在元竞的书案上闭目瞌睡,头儿几乎埋进胸中,欲倒不倒,睡相难看。
玉虫子知道它救了自己,遂小心翼翼地站起来,伏身搂住它的脖子,小声道:“大鹦鹉,还好你未死。”
大花一个激灵醒来,滴溜眼珠子,好奇问道:“大鹦鹉是什么东西?”
玉虫儿见它醒了,高兴道,“大鹦鹉便是你呀。”
阿花儿头一歪,“我可是九色灵鸟,你口中的大鹦鹉,我却不曾听过,你大概是将我错认了?”
“怎会,我看大花分明就是可爱的鹦鹉。”玉虫儿抬手摸摸它的头,“我可喜欢鹦鹉了。”
不知是否近得人多,大花的神态竟愈发似人,此刻也像人似的无奈摇头,“不对,我分明是九色羽鸟,才不是什么大鹦鹉。”它摇头晃脑,忽而想起了什么,立即神采奕奕道:“对了,我给你看场好戏!”
“甚么好戏?”
阿花儿见玉虫子不明就里,遂令她坐稳,展翅飞到窗台上,只见外头暴雨如注,那元竞独自跪在雨中,上身伏地,一动不动的,所跪之处溢出些血水来。
阿花道,“那元竞惹怒了仙君,已在庭中跪了两轮日月。第一日烈日当头,地下自生千万长针,刺他膝盖骨头;第二日暴雨不止,冷风嗍嗍似飞刀割面,这是仙君对他的惩罚哩。他现在伏跪于地,如此一动不动的,又无人敢近,是否昏死了过去也不可得知。”
玉虫子自它背上滑下,扶着窗子道:“那个元竞,为什么如此恨我,而且这恨非同一般之恨。”
“玉虫子多想了,他恶生于心,自私唯我,稍有不喜便定要将对方置于死地,灵山两千七百八十名弟子没人不厌他怕他的。”大花叹道:“这世上,唯只仙君还对他抱有希望。”
“啊?既然是如此祸害,那仙君怎么还要收他为徒?”玉虫子非常震惊。
阿花道,“因这元竞乃仙君昔日结义兄弟的遗孤,家族惨遭一夜灭门。仙君怜他孤幼,便将他带回灵山,收为徒弟,有意化他心结,可他生性阴鹫残酷,到处惹事生非,很快就遭到灵山众多仙君的驱逐。是释言仙君决意孤保,即使退出掌门继承之位亦不愿将他放弃,这才令他得以留下来。不过他只能在此拂灵山中安家,除却此山与仙君的浮殿之外,他不能再踏足灵山其他地方的半寸土地。这是仙君恐他生事哩。”
玉虫儿闻言,皱眉道,“原来和我一样是位囚困之徒。”
“什么囚困之徒?”阿花儿侧头发问。
玉虫子扶窗摇头,“我亦说不清楚。”
她前半生囚苦于石头中,而他囚困于山中,囚困于自己的心里。
一虫一鸟忽然沉默下来,静静地观雨,玉虫子问又道,“咦,大花,你此刻陪我,那灵茗之树却如何?”
阿花儿忽地回神,“噫,你不说我倒忘了!仙君只令我照看你片刻,却未准我告假,当下你既已清醒,那我便该回了。”
“呀!”玉虫儿本只问问,不料它当真就走,当即扑去抱它那羽翅,“你若走了,我一人在此,害怕。”
阿花儿滴溜着眼珠儿思虑了片刻,抬翅轻拍她头,“你别怕,释言仙君已对元竞严加惩戒,他是再不敢伤你的。我那灵茗之树虽然没有元竞再去祸害,可毕竟属我职责之内,我离开太久总不大好。”
“那释言仙君从没当我是个人物,既然将我视作蝼蚁,本该不屑一顾才对,可当下却为我如此罚他爱徒,大动干戈,未免蹊跷。我想不通,自觉陷身云里雾中,惶恐不安。你别走,你走了我可真就怕了。”
“你的忧虑不无道理,只却想差了。仙君罚他,次因是你,主因却是那本《悟道真言》。”
“那一本书?”玉虫子忽地想起那本胤青仙君交与沈释言的祸书,曾听大花说过,那本书可以令人一步登天。
“是哩,那一本书!仙君前天晚上发觉那《悟道真言》又不见了,惊怒之余,怀疑他再次偷了,遂匆忙赶来,想要当面质问,恰巧见得我俩从空中坠落。于是他才转而将我等携进屋中医治,不料却在这屋里发现那书,这才激怒,废他大半修为,并将他罚跪于院中。他当下已经服服帖帖,保证再不敢生事了。”
那《悟道真言》分明被释言仙君锁死,藏进墙壁里,那元竞怎有如此技能,可神不知鬼不觉地找到所藏之处,再次伸出贪恶之手?
大花似看破她的忧疑,凑近头来,小声道:“说来也是老天有眼。我那夜前来找你时,房中完全看不出异样,窗明几净,书案上是整整齐齐的,叠着一沓旧书。我还怪道这小子原来还爱学习哩,原来他这不是学习,而是特地把那本祸书藏到了众多书册下面,掩人耳目!要不是仙君不小心碰倒了茶壶,弄湿了书册,要将它们全部取来晾干的话,他还发现不了真相。”
玉虫儿仍有不明之处,有话想问,大花却怕误了守树的时辰,抢先开口:“小虫子你别想再多,释言仙君大道仁慈,定不会置你性命于不顾。他将你安置于此,绝对是出于好意。而这元竞小子已被仙君重创,并严厉斥责,定要颓丧好长一段时间,哪儿还敢捉弄你呀。”
“你话虽如此,可那元竞身如泰山,我仰断脖子也不能将他一眼望尽。他手掌那般大,脚掌那般长,若有心杀我,只消一个巴掌便可将我拍出许远,一个脚掌便可将我碾成肉沫,更指不定他丧心病狂,还拾掇起来洗一洗,涮一涮,就着辣椒酱儿拌饭吃呢。”玉虫子无亲无故,只因前些日子受大花的恩惠,便就将他当做依靠,当下六神无主,生怕这最后的救命稻草也给飞走了。
大花听得骇然,“你此话有理,那元竞全无人性,的确保不准会做出什么事来。”它自说着,忽见玉虫子更加惊恐,知道自己言语过激了,立即改口宽慰:“可你也不必自乱阵脚,我当下便答应你,此后每日都偷闲前来探你,就算伤我性命也会保护你,这样你可放心了?”
玉虫儿豁然开朗,“此话当真?”
“当真咧,我大花儿重情重义,绝不失信于朋友。”大花拍拍翅膀,昂首挺胸地作保。
玉虫儿这才稍放下心,松开大花令它自去了,只立于窗子,满心欢喜地望它展翅高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