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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落日金光自门窗打入殿中,玉虫儿滴溜跑出了殿堂,艰难地爬上门槛出了去,抬头望见远处日落西山头,晚霞游动。原来不知不觉已过去许久。

      方才萌生的修行念头已压在心底,她呆立在阶上,周围的事物于她而言庞然陌生,令她有些惆怅,肚子又咕噜噜地叫将起来,将她自己也吓一跳。

      她以前呆在那玉中也并非时时刻刻都睡着,多半时候是在阴暗里睁着眼睛发愣,日子一天天过去,她从未饿过渴过。
      多少年来没有那知觉,她还以为自己能够辟谷,可今儿不过离开那玉石一日便觉饥肠辘辘,还怪哉那肚子叫声为何而来,实在哭笑不得。
      想来真如那仙君所言,她寄石头而生。

      玉虫儿自有意识以来便蜷缩在石头中,不知生死忧虑,亦不知前世今生,与外头的世界素未谋面却能娓娓道来,脑中自有熟悉的印象。

      在石头里发愣的时光,她也曾猜想自己或许并非生于石头,而是自外边而来,但究竟从何而来又为何而去,却始终思虑无果,令人头疼。

      算罢,不管如何,吃饱再说。她长叹口气。
      但那石阶委实高了些,害她一阶阶跳下去时还得防着摔个狗吃屎。待跳完那几级石阶,她已跌得一瘸一拐,嗷嗷乱叫,身上的小白衣也已脏得能拍出阵阵轻尘来。

      “这门庭也忒干净,连颗杂草都寻不得。”环视一圈宽广的殿庭,满目皆是平整的铺地砖石,玉虫儿疼痛的表情瞬间纠作一团,此番情况可真是有些难搞。

      “师兄,那玉虫儿真是死了吗?”少年的声音从大门口传来,虫儿听得出那是今早沈释言身边的白净少年来了,赶紧跑到石阶边边,寻个角落隐匿。

      “我怎知道。”另一个少年冷冰冰地回道。
      玉虫儿一个激灵,一同前来的竟还有那差点将她杀死的少年元竞!她心中不平,露出半个小人头远远瞪他。

      一黑一白两个少年出现在视线之内,正是沈释言的两个弟子月平与元竞。
      “我让你去救她一救,你可曾去?”月平依依不饶地紧跟着稍不耐烦的元竞。
      “去了,去了,顺带将她处理了。”黑衣少年面露不耐。

      “师兄你怎可……”月平气得说不出话来。
      那元竞面无愧色,“区区一条虫子罢了,你要真心喜欢便到那后山林子里去,爱捉多少得多少。有空发那善心倒不如多些历练,老是躲在师父背后,恁地没有出息。”

      那月平摇头叹气,“那可是普通虫类,那是已成人形的百年玉虫。”
      “我生平最厌的便是玉虫,分明是虫儿,却有口能言,满嘴是非,真是惹人厌弃。”元竞说罢径自转过回廊,往偏殿去了。

      月平无可奈何,紧跟而去。
      彼时那九色羽鸟立在灵茗树枝上,远远地冲元竞乱叫:“小偷!小偷!”

      那元竞烦躁得很,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回头便甩将过去。那刀锋冷冷如电光乍然而逝,吓得那鸟儿呱喳一下扑腾飞走,只余数根彩羽纷飞,树枝一阵涌动。

      月平吓得一声不吭,很是同情。
      倒是那元竞只冷冷一笑就又扭头走了。

      玉虫儿忽听得那彩鸟嚎啕大哭,仰头见它哭得步履不稳,在枝上颠颠晃晃欲掉不掉,聒喳道:“没仙性啰没仙性啰,过分得很啊……”

      她登时感同身受,走至树下仰头劝导:“彩鸟儿你莫要哭了,那般恶人,不理便是。”
      那鸟儿闻言停住,含泪盯着她看了良久,忽而转悲为喜,扑将下来,“你是哪里来的?”

      玉虫儿看它体型较大遂后退两步,“自那仙君的石头中来。”
      “哇,那岂非仙君的宠儿。”它扑腾着翅膀站稳后便迫不及待地凑将头来。虫儿这才好生看它,然而这九色羽鸟的外观与表情可真似只大鹦鹉。

      玉虫儿听它说得自己是沈释言的宠儿便大不乐意,“不是,甚么也不是。我要走了,离开这黑心仙人的居所。”

      “是哪,那元竞小子甚是黑心,可此处乃天之一方,你小小虫儿能去何处?”鹦鹉,非也,灵鸟误以为她说的只是元竞小子,毕竟释言仙君在它心中立有无比崇高之形象。

      “躲至角落、住进山林,待有机会了便到人间去,流浪也好修行也罢,不管去往何处就是不可留在他们跟前,徒伤我性命。”其实小虫子对那过去未来皆茫然无知,说这话时全然没有底气,只是满心满脑地告诫自己万万不可留下。

      “啧啧,小虫儿怪可怜见的。”灵鸟竟然唏嘘不已,“这样罢,我喜欢你,你暂且到我窝中住下,素日里可食些灵茗枝叶为生,如此一来你我孤单二人也可作伴。”

      它说罢便不管她愿是不愿,叼起虫子便扑腾着羽翅旋然起飞,回到那枝杈上的草窝当中。

      玉虫儿本要拒绝,但等她说了半句,那灵鸟便将一片弧形青叶啄到她面前,不容拒绝。
      当下肚子咕咕乱叫,她想自个也无甚去处,于是连连道谢,算是应承下来。那灵鸟当真高兴,呱呱喳喳地唱起难听的歌。

      玉虫子抱着叶子埋头啃食,想来自己今早儿还在石头里安睡,不料却忽遭横祸,经历九死一生,现今却到了枝头之上,与鸟同食,还发觉区区树叶竟亦是人间美味,觉得人生际遇甚是奇妙,不由地傻笑起来。

      听那灵鸟说法,它名叫大花,本是人间一名门望族的宠儿,后因学人言语,没头没脑地对主子喊了句“死胖子耶!”便被折了羽翼与腿,遗弃至街巷。幸好沈释言凡间漫游,路过救下了它,并将它带回此处作了守树灵鸟。

      玉虫子听罢,心中已有几分明白。
      这鸟儿怕本来就是鹦鹉,只因在这福灵圣地沾了仙气,日子久了羽色发生变化,如此便成了元竞口中的九色羽鸟。

      入夜,玉虫子吃饱喝足,缩在鸟窝准备入睡。往常在那玉石当中她总是失眠,数虾数蟹数蝴蝶,从一数到亿,从春季数到夏季亦难入睡,只能愣愣地冥思或放空,但今日过得委实波折,真有些许疲累。

      她有些惊奇原来她也会疲累。
      是否一旦离开了那玉石,她便真成了条普通的虫子?

      那沈释言告别道友,于夜深归来。
      玉虫子见他步履匆匆地进了漆黑的殿中,关门落锁,殿里很快便亮了灯。

      或是好奇驱使,她探头去看。透过窗影,她见得他沐浴更衣,案前读书。
      许久之后,那起身将要入内就寝的影子突然顿住,像是记起了什么先前被忽略的东西,转身回案前翻找。

      可是他寻不着所寻之物。

      他又看看桌底床底,柜子箱子,各层书架子,待所有地方都找了一遍,他终于停下来回忆片刻,而后开了殿门出来,到各个犄角旮旯搜索一回,仍是没有找着所寻之物。

      大花窝在玉虫子身边,和她一般把下巴搁在草窝边滴溜着眼睛看仙君,小小声道:“上回仙君养的小锦鲤被元竞弄杀了,仙君亦是这般寻找,你说他现下是否在找你?”

      所有人都将她与一般猫狗鱼虫归作一类,玉虫子心下莫名不甚欢喜,郁郁闷闷不知如何回答。
      沈释言见寻她不得,又复归去,只是心中计较着那玉虫能去何处,竟忘了关门。

      正纳闷间,忽然想起今日藏起来的那本祸书,当时心烦意乱,还没来得急察看,现在既然想起,便又使了个法子,伸手进白墙里取出锁书的匣子来,又从抽屉中拿出钥匙,开了锁再看一遍,确定那元竞偷的真是本邪门歪道的祸书,不由摇头叹息,又照样着锁好,使法子塞进墙里。
      那墙面吞了匣子后却还洁净如初,一点也看不出端倪,可此番场景却恰恰被虫子尽收眼底。

      大花悄声对她言道:“那可是祸书,传言能使人一步登天,诡怪得很。”
      玉虫子冷不防听到如此讯息,脱口而出:“一步登天?”

      “是啊,一步登天!这是多少心术不正之人妄想的事!可天底下哪有那么多不劳而获的事情,邪门歪道踏得深了就会走火入魔,到时别说一步登天,连能否保住性命都难说!”

      沈释言忽地立住,已经听见了什么动静,踏着沉稳而急切的步子赶出来。
      虫子生怕他捉到自己,连忙把头缩回窝中。

      大花看她害怕,好心将她挡住,探下头对来到灵茗树下的沈释言打招呼道:“仙长咋地不歇息早些歇息身子安康哪!哈哈!”

      沈释言负手立在树下,状似随性地扫视一遍灵茗树,而后又看看它的窝,再将目光移至它的身上,倏地笑了,“好,阿花安寝,守树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阿花乐意哩。”
      “好。”仙长微笑着点点头,也不纠缠,转身便回,表情竟有如释重负之感。
      等玉虫子再伸出头来,他人已归去,殿中灯火也悉数灭尽,天色归于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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