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他总在花样作死的道路上狂奔》温敛

8、善义者之章

　　“沈丛笙，你还记得张知山吗。”周末冷不丁问道。
　　沈丛笙愣了愣，目光有些怅然： “自然记得，不过这都多少年了啊，快4年了吧，这个人生前一直做善事，无偿捐助了很多所贫困山区的学校学生，也包括我 。”
　　周末一愣： “连你也受过资助？”
　　沈丛笙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算是受过吧，那个时候我打工赚书本费，打到他资助的一个小学数学基础不怎么好的小学生身上，他一直都是定期而且几乎超额的给我发工资，如果没有他的话，我的高中生活定然会非常艰难的。可是没过几年，张知山自己却得了癌症。而且还是晚期，很快发作便死了。”
　　周末叹了一口气：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送葬对象吗。”
　　“怎么可能忘记，那个时候就是我亲自送走他的魂魄、而且是我第一个送走的魂魄……你放心，他的魂魄是我见过有史以来最为高洁纯粹的，就算投胎入轮回道，应该也是一个不错的来生吧……你今天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怎么了？”沈丛笙问。

　　“你知道他有个妻子丹心吗。”周末的神色间有些阴郁，她张了张口想要继续说什么，提起一口气却又挫败地懈了下去，肩膀一跨没有成功说出口。
　　“我知道，张知山死后，他妻子丹心继承了他的遗志，上山下乡一直都在亲力亲为、救济和建造很多所希望小学。他们两夫妻，真的，虽然一直深陷泥淖绝境，却依然充满了希望，还不停给别人来带光明和希望的人，这样的人……我希望他们不论今生还是来世都会有好报。”沈丛笙皱眉看着周末欲言又止，便想着递杯茶水让她先润润口再说： “你这副表情……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你到现在还相信好人会有好报吗？”周末苦笑了下，眼眶有些泛红。她没有接沈丛笙递来的茶杯，突然有些生硬地、像是在强忍着什么一样： “笙笙，丹心她死了。”
　　沈丛笙握住茶杯的手一抖，蓄满茶水的杯子便清脆地摔在了地上，碎了一地。
　　“怎么可能。”沈丛笙强笑了一下，而后面部抽动了几下，极力克制住情绪，目光通红地盯着周末： “谁干的？”
　　“沈丛笙，你冷静一下……”周末见他神色不对，低声说。
　　“我很冷静。”沈丛笙咬牙道： “周末，我很冷静了，之所以我敢肯定她绝不是自杀，是因为我知道丹心她是个非常坚韧的女性，我不信她会因为思念丈夫而自戕，她虽然一直思念着他，却一直……一直！都是通过他曾经走过的道路、曾经坚持着的事业而怀念他，继续以这样的方式去爱他！所以……到底是谁杀了她！ ”
　　“你冷静点！”周末提高了声音，看着沈丛笙发红的双眼，又狠狠扭过头去擦了擦眼泪： “是意外…… 她在高速路上，有几个农村的小孩儿淘气打闹，将石子扔了出去，恰巧砸到了她坐的副驾驶位置。你知道的，车速再加上扔石子的重力加速度……她的脑袋被对穿了一个血洞，抬、抬到医院门口就已经没了……”
　　“已经没了？”沈丛笙捂住眼睛，咬住嘴唇不说话，肩头有些颤抖。
　　“我知道你对他们两夫妻的感情，沈丛笙！可是现在不是你伤心的时候！你必须、必须赶到烛魂组的前面，抢下丹心的魂魄，送她入葬。”周末严肃地说。
　　“我会的。”沈丛笙站了起来，声音嘶哑地说： “告诉我医院以及高速路出事的地址。”
　　“松山区松平县国道1085段。医院地址是在南山区松平县第二县医院。”周末拍了拍他的肩膀： “在沈丛溯的地盘，你得抓紧。”
　　“我知道了。”沈丛笙转身： “我这就出发。”
　　“沈哥！”韩渡看着沈丛笙，有些忐忑地看着他，鼓起勇气问： “带上我吧，我也许能帮上忙呢？”
　　“不，太危险了。”沈丛笙笑： “这次我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完成地任务，不能带你去。”
　　“那你……早点回来啊。”韩渡有些紧张，看了看沈丛笙，又欲言又止地看了看周末。心里纠结成了打结的毛线团子。
　　“我尽量。”沈丛笙走出门： “你们不用等我晚饭了。”
　　等到沈丛笙走远，周末这才怒其不争地看着韩渡： “你为什么这么怂啊我的高材生！之前你不是都还主动到去亲吻了吗！”
　　“没、没有……”韩渡有些狼狈： “沈哥推开拒绝我了……我不能做他不愿意的事情。还是算了吧，上次的事情本来就是我越界了。”
　　周末翻了个白眼： “我告诉你韩渡，你这么怂，别说沈丛笙了，一个活的对象你都别想找到，做好单身一辈子的准备吧！”

　　……

　　张知山这个人活得即为通透，他早年拜了北冥之国最为杰出的男高音郭颂为师，后来跟随部队演出，名声逐渐显露之时，他却急流勇退，一股脑冲进了援助贫困山区的公益类演出项目上。不仅如此还散尽家财，将自己所得的一五一十贡献给了读不起书的孩子们。
　　他的第一任外国妻子不理解他，丢下他自己跑路了。
　　第二任妻子丹心，是一个人美心善的空姐。一次空中旅途相识被这个男人的善良宽厚打动，她成为了他的妻，从此两个人一起分头进行，他进行公益演唱、筹集善款，她联系贫困山区的负责人，定期汇款以及检查希望小学修建进度、学生们的学习进度。

　　他们甚至没有房子。
　　丹心在这过程中，发现资助的一名小学生数学基础薄弱，完全跟不上进度，因此她发布了广告，找了一名收费合理，也不怕吃苦折腾的家庭教师，替那个学生进行补习。
　　不过当丹心联系上那名家庭教师的时候，她发现对方也是一名学生，正在读高中。出来当家教的原因是因为无父无母，又遭到养父母的抛弃，因此自力更生赚书本费。
　　丹心心头一软，她怎么可能继续以这种合理的收费来苛待一个孩子？因此用了合理收费的两倍，给了那个家教工资。
　　那个家教就是沈丛笙。

　　他最艰难的时候，除了远山寂，还有他们夫妻俩给过他善意与温暖。所以不论如何，他都要让他们的魂魄成功的送入轮回道。

　　国道高速1023段。
　　沈丛笙带上蓝牙耳机，接通了周末的电话： “我快到1085了，松山县的烛魂组应该比较清闲吧，我一路上都看不到什么车辆。辛苦你马上替我定位，周围有没有烛魂组的人。”
　　“烛魂组的人这么多，我哪知道要定位谁啊。”周末无情地翻了个白眼： “沈丛笙，动动脑子，别着急，你思考一下，如果是沈丛溯，你会派谁来？”
　　沈丛笙沉吟片刻： “我明白了，老周，只能是宁不悔。他的辖区就在松山区松平县。而且这个人还是从送葬者协会跳槽到烛魂组的，沈丛溯为了羞辱我，百分之九十都会派他来。”
　　“你说对了。”周末打了个响指： “他的车就在你前面，开的还是他那辆老土的大奔。大概……2-3公里左右。但是沈丛笙你想好！这个月送葬者协会的超速罚单已经被开到爆，没有独立的名额了……你如果……”
　　“明白了，你准备好到局里捞我吧。”沈丛笙摘下耳机，脚下油门一踩，车身宛如流星一般射了出去。

　　宁不悔接到case的时候正在松平县辖区摇头晃脑的听歌。
　　他也不想过的这么清闲，只不过从送葬者协会跳槽之后，不但工资涨了、不用加班、工作还没有那么忙碌令人头秃，真是怎么想怎么划算。恨不能早几年跳槽过来。简直失算。
　　而今天，他终于接到指令，要去准备驱逐一名刚刚因意外身死的女性灵魂，以免她因为过于眷念人世而变成厉鬼魂魄难以收场。
　　不过，一般的魂魄要在阳间滞留满72小时，才有可能变成凶煞厉鬼，所以现在他完全不急，可以慢悠悠地晃过去进行驱逐。
　　他见今天日光有些充足，一边开车一边摸索出自己的墨镜准备撩撩头发带上耍酷，结果扭头发现对面有一辆国产大众和他并排行驶着。
　　“？”宁不悔心里缓缓打了一个问号，便看到对面车里的司机摇下车窗，对着他露出一抹不怀好意地笑容来。
　　“嘭——！！”
　　“卧槽！”宁不悔努力稳住身体，扔了墨镜猛打方向盘，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想要再次撞击他的大众，疯狂怒骂出口： “沈丛笙，你他妈疯了啊！这尼玛是在高速路！不是远山庄园的停车场！你要死赶紧死一边儿去！别拉着我！”

　　“好啊，这次沈丛溯分配给您的驱逐名额，你分给我，我就停手。”沈丛笙奸诈地笑了笑，表露出了目的。
　　宁不悔一愣，随后破口大骂：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让我停手你……唉唉唉你别、别撞！”
　　沈丛笙将车身贴着宁不悔的大奔极其的接近，宁不悔擦了擦冷汗： “有事好商量，再怎么说，我们好歹做过同事的不是，没有必要这样为了工作要死要活的。”
　　“好啊。”沈丛笙慢条斯理地说： “我可以把我这次的奖金全部分给你，这次你就别出手了。如果沈丛溯追究起来，你让他来找我。”
　　宁不悔眼咕噜转了转，暗暗盘算后觉得这买卖不算亏本： “成交，那我在前面调头了。”
　　“乖孩子。”沈丛笙吹了一声口哨，踩下油门喷了宁不悔一车尾气和尘土扬长而去。
　　宁不悔被呛得一阵咳嗽，脸色变换好一阵，直到沈丛笙的车开远了，这才小声嘀咕了一句：
　　“真他妈晦气，遇到谁不好老是遇到这个疯子。”

　　沈丛笙在丹心出事的国道1085段停了下来，丹心魂魄的气息已经很淡了。
　　他画出一道引灵符，那道淡蓝色的引灵符在原地滞留了片刻，半晌才确认了目标的方位所在，它没有顺着县医院的方向，而是离开国道，顺着一条岔路飘了过去。
　　沈丛笙立马被引灵符的力量所牵引得跟了上去，他知道这条路，在张知山还活着的时候，他和丹心一直在出资修这么一条路。而在这条路之前，有许多过分偏远的乡村留守儿童，要通过翻山越岭、甚至攀爬悬崖的方式，才能抵达山顶上的唯一一所孤独屹立着的希望小学。
　　这本是一条充满希望的路。
　　而他今天可能要为那所学校带来一个令人绝望的消息。

　　知心希望小学。
　　沈丛笙抬起头来看着山顶眼前鲜红的学校校名，看到引灵符也徐徐停了下来，降落在学校的升旗台跟前。
　　发觉自己的眼帘有些模糊，沈丛笙面无表情地抬手擦了擦，然后轻轻地对身边一直伫立再升旗台下的绿衣残影说道： “知心小学现在算是完完整整的建好了。”
　　“是啊。”
　　丹心露出一抹怀念的神色： “知山他生前嘱咐了我好多次，说走山道孩子们太过危险，所以必须尽快筹钱修一条岔道，连通国道1085段，让孩子们不必冒着危险来到学校。”
　　“丹心姐，我应该早些来看你的。”沈丛笙眼眶发红， “我真的很不明白，真的想不通，为什么偏偏是你。”
　　“天有不测风云嘛……你别难过，还好是我，而不是别的孩子被砸到呢。”丹心倒是看得很开，她转过身来，温柔地看着沈丛笙： “笙笙，你是来送我的吗？”
　　沈丛笙摇了摇头：“您没有丝毫的怨恨，同张知山老师一样积累了大功德，是可以顺其自然成佛的人。”
　　“可是知山都没有选择成佛呢，当年还是你送他进入轮回道再度为人。”丹心眨了眨眼： “笙笙，我想和知山合葬在一起。不过他都走了快10年了嗳……你说我现在入了轮回道，还能再遇上他吗？”
　　沈丛笙抿了抿唇，吸了一口气道： “能的，丹心姐，你放心吧，你们两……就是天生一对，没有人能拆开你们的。这瞎了眼的老天也不能。”
　　丹心伸出手触了触沈丛笙的发梢： “你这孩子，别太勉强自己了。哦对了，远山寂，他还好吗。”
　　沈丛笙目光有一瞬间的凝滞和痛意，却在眨眼间飞速沉寂了下去，快得让人根本无法分辨： “老样子。你别担心他。”
　　“那就好。笙笙，你可要对自己好一些，”丹心眨了眨眼：“你有对他表白心意吗？”
　　沈丛笙一愣，“丹心姐，你是怎么知道……”
　　“喜欢一个人怎么藏得住啊，”丹心笑道，“你要加油哦，虽然我们国内对同性相恋还是比较排斥的，但是你们都是两个好孩子，别怕别人的看法，你俩要是在一起，一定会幸福的。”

　　沈丛笙弯了弯眼角，露出一抹带着苦涩的笑容：“是啊，我也这样认为。那一定会很幸福。”
　　丹心偏过头有些担忧地看着沈丛笙： “你啊，虽然表面上看着散漫自私，拒人于千里之外，可是离得近了才会发现，你骨子里却对人其实又宽容又温柔……上次听你说你加入了送葬者协会。在旁人眼里送葬师这一个职业跟以前的入殓师似的，甚至更为神神叨叨，注定更不被人理解，但是你还是做了。虽然没有什么资格这么教育你，可是我以及知山，都是希望你和远山寂两个能够自私一些。不要像我一样倒霉又马大哈，也不要像知山一样用命去拼。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好好的活着，替我们多看看这个世界未来的样子，知道吗？”

　　“我明白。我一定好好帮你们看着。”沈丛笙顿了顿： “丹心姐，你…选择今天走吗？”
　　“嗯，再等等吧，我想再看一看这所学校。”丹心露出一丝不舍： “辛苦笙笙了。”
　　“我不辛苦。”沈丛笙摇了摇头：“比起你们所做的，我只是在执行本职工作罢了。”
　　丹心摇了摇头： “可你现在很痛苦，又很自责。知山出事的时候，你与远山寂也是这样。”
　　沈丛笙握紧拳头，再不说话了。他怕再说话，自己的声音会哽咽、会露馅。
　　如果让丹心知道远山寂也已经死去……他何必又让她在临走前增添痛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