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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逆行者之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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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山中学的案子,送葬者协会的协助调查令已经特批下来了。多谢你们,”苟局畅快地拍了拍沈丛笙的肩膀: “能让我们的兄弟走的安心,有新的机会为人。”
“不必客气,稍后我会去松山中学一趟。”沈丛笙点了点头: “局长,宋岩走前让我多谢警局的兄弟们,我明白他不放心的自始自终只有两件事,一个是女儿的将来,一个就是兄弟们的安全。您和特别行动组的成员要让他放心。要……
沈丛笙的喉咙突然被堵住了,要多多注意自身安全这几个字怎么也说不出来。对他们而言,可能说了也没法做到真正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他们永远都是会朝着危险奔去的逆向而行的人,这样的人每天都与死神擦肩而过,就算自己多加注意,总有百密一疏,或者……总有必须挺身而出、直面死亡的时刻。
那他这样安慰劝诫的言语,实在是太过轻薄了。
“我明白,多谢了。也多谢有你们的存在,我们活着的人也才有个安慰。”苟局眨了眨眼睛: “哦对了,松山中学这个案子,特别行动组的人已经撤了,上面下达了新的指令,烛魂组的人正式介入,你们从旁协助。”
沈丛笙脸色一变: “烛魂组派的人是谁?”
苟长生: “因为持续破不了案,他们这次派的人来头不小,但具体是谁我也不知道。”
沈丛笙点头,利落起身: “多谢了,那告辞。”
一直跟在旁边的韩渡朝着局长挥了挥爪,跟在沈丛笙身后屁颠屁颠地走了。
苟长生目送他们离去,用手机快捷键拨通了一个电话:“周末,沈丛笙是否和轮回组织存在过节?那这个案子是不是……行,我明白了。”
……
同韩渡离开警局,韩渡又开始闷闷不乐起来,琉璃般剔透澄澈的眼眸露出些许沉郁之色: “沈哥你说,宋岩为了保护我们能自由地活在阳光下,自己陷入黑暗不能公开也就算了,连家人也跟着一起无法自由地活着。是不是太苦了?”
沈丛笙抬起头,看着初春已经微微有些刺目的阳光回道: “ 苦啊,但是酸甜苦辣都走过一遭,才算是走过了人间。哪里有阳光,哪里就会有黑暗,这都是无法避免的。有一个人告诉过我……只要我们一直在追寻着阳光就足够了。哪怕当时当刻,我们并未身处于阳光下。”
韩渡转过身来,目光认真地看着沈丛笙: “沈哥,那个人是不是对你来说很重要?”
沈丛笙愣了愣,随即嘴畔露出一丝笑意: “是啊。”
“你们是在交往吗?我……我还想问……!”韩渡往前凑了凑,沈丛笙哪怕只是不经意间一晃眼,都可以清晰地看到对方白瓷一般的肤色,以及皎洁明亮的双眼——
那是一双没有遭受过任何绝望、阴霾与痛苦的眼睛,它充斥着希望与勃勃生机。
沈丛笙定定地注视着这样一双眼睛,目光之中如同看到美好的花朵、壮丽的山河一样。只有欣赏,没有其他。因为他不但伤痕累累,还自缚于万丈炼狱之中,甘之如饴,不愿解脱。
“问个屁!老子的隐私岂容你这等小崽子随意刺探!麻溜点儿——滚蛋!”沈丛笙终于忍不住,将对方越凑越近的火红脑袋一把拍飞。
韩渡捂着头有些委屈地看着沈丛笙、欲言又止了一会儿,而后又露出一抹灿烂无比的笑容: “不问就不玩,那现在我们去找周姐吧,这一单做完了,我们一起去呲火锅怎么样!”
沈丛笙挑起眉头,抱臂而立: “你请客我就去。”
韩渡瞬间垮了,他眼神湿漉漉地瞅着对方,然而沈丛笙丝毫不为所动,只好声音微弱地说: “别啊……沈哥,我可穷了,你、你怎么能这样!”
……
周末将车停靠在警局地下停车场的时候,恰巧看到旁边的车位一个带着墨镜的男人也跟着她下了车。
“明明是你们南山区去年才成立送葬者协会,既没在警局名下也没在国安名下,但意外办事还挺效率的。”
周末听到身边传来的男声,宛如看到毒蛇吐信一般难受地拍了拍自己的鸡皮疙瘩,转身看向对方那张和沈丛笙截然不同的脸。
“哟,我能当作夸奖吗?”周末眯起眼盯着对方骨骼线条分明的俊逸脸庞,敷衍地笑了笑: “我们家笙笙可厉害着呢,就不劳烦烛魂组的大驾啦。”
“周末,替我和沈丛笙带句话,”墨镜男语气冷漠地说: “国安招新,今年烛魂组的招生考试,我等着他。”
“笙笙他才不会去你们组的,他最厌恶的就是你,难道你还不够清楚么?沈丛溯你死了这条心吧!”周末一听到对方要挖她墙角,而且竟然还如此明目张胆,瞬间怒从心头起,面具一撕恶狠狠地怼了过去。
“最厌恶我?”沈丛溯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幽暗深邃的眼睛来,他牵起唇用手指摸了摸唇角,露出颇为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那真是再好不过。我就怕他已经忘了我了。”
“死变态,懒得理你。”周末白眼,转身走向电梯,恰巧接到韩渡的电话: “吃火锅?好呀好呀小韩渡你请客吗?”
“你怎么和沈哥一样!我还是个新人呐!只有实习工资!那点钱还不够你们喝酒的!”韩渡在电话里咆哮起来: “你们都是魔鬼吗?!”
周末轻轻一笑,无视背后如芒刺般的注视: “哎呀,这自然是送葬者协会的传统啦,你沈哥也是被我这样压榨过来的,他自然也会压榨你的啦。”
“鬼才信你啊!”
……
“韩渡,先过去结账,等会儿找我报销。接下来周姐请你们去唱歌。”周末点了一根烟,徐徐地吸了起来。
“唉好嘞!”韩渡屁颠颠地跑去结账了,沈丛笙看着他欢快的背影忍不住看向周末: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今天难道遇到什么好事了?”
“屁,遇到一个衰神还差不多。”老周厌恶地皱起眉头,拿烟往口里送的动作一顿: “哟,这还是你第一次在我跟前关心别人,怎么着?这么些日子总算是培养出感情来了?晓得心疼人啦?”
“老周,”沈丛笙无奈地笑: “你想哪里去了,韩渡还小,而且我也不喜欢他那样的。”
“也是,你哪是这么容易放得下的。”老周从嘴里吐出一道烟圈,眯起眼看着那个烟圈越来越大,最后消散在空中: “但我瞧着这孩子不错,将来是个会疼人的,而且也很信任依赖你,说不定对你也有那么些许意思呢。就像当年……”
“周末!”沈丛笙语气加重,蹙眉看向她: “你知道我不喜欢拿感情的事情开玩笑,也不希望耽误、利用谁。”
“那要是对方愿意被你耽误呢。”周末摇了摇头,叼起烟一边吸一边说: “沈丛笙,这都多少年了…你真的想清楚了吗,要为了一个死人赔上一辈子?你这简直就是为了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最可气的是那棵树还特么是一颗枯树!”
“周末,我希望你能够在这一点上尊重我的意愿,”沈丛笙顿了顿,轻声说: “既然选择做了送葬师,你明白的,只要我不死,他就不算真正死了。”
“行,”周末将烟狠狠地戳在烟灰缸内: “是我多管闲事乱点鸳鸯谱了,对不起!我知道你不会乱撩人,距离保持得也很好,简直是太他马好了,当代柳下惠,好男人中的好男人。只是沈丛笙啊,我希望如果有合适的人主动追求你,希望你能给对方一个机会,别老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了,行吗。”
沈丛笙看着老周担忧的眼眸,动了动嘴唇,没有忍心拒绝。
周末叹了口气,她应该明白沈丛笙真正想要回答的答案会是什么。沈丛笙表面又多疑、心眼极小又吊儿郎当,实际从来不忍心口头拒绝她的请求。认识他这么多年,周末知道对方其实是一个内心极其柔软的人。
其实一开始沈丛笙浑身是刺,只不过后来为了一个人,他把自己的刺一根根的拔了下来。等到没有刺可以伤害别人、也无法保护自己的时候,那人却死了。
而这么多年,周末从来没有见过沈丛笙在她面前哭过,甚至是伤心过,就像一个被渐渐抽干抽空的假人。所以她会害怕。怕有朝一日沈丛笙达到了临界点的哪一天,他会不会彻底崩溃。
“轮回组织那个案子,你……”
“我要去,你知道的,我等了那么久。他们终于在我跟前冒头了。”沈丛笙露出一抹森然的笑意:“老周你放心,我绝对会控制住我自己的。”
周末点了点头:“我很放心,所以让韩渡跟着你一起去。”
沈丛笙皱了皱眉:“与轮回组织有关,恐怕会很危险。”
“ 我就怕不危险呢,告诉你沈丛笙,感情都是培养来的,你再好好想想吧。”周末最后拍了拍沈丛笙的肩。
……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周末和韩渡都很高兴,沈丛笙和他们不停划拳喝酒,听他们鬼哭狼嚎,以此来麻痹痛苦。不过现在已经快是到极限了。
这个能力,也是从十年前开始有的。
那一天夜里实在是难受得难以呼吸,他拼了命的想要找什么转移注意力,于是他准备起床,揉了揉眼睛往天花板一看!嗬!好大一只吊死鬼在他房梁顶!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悲伤过度引发的异变,从那天开始他便发现自己能够看到鬼魂了。
不仅如此,跟着老周学了一个星期的送葬阵法后,还发现自己能够吸收掉刚刚成为凶煞不久的魂魄上的凶煞之气,代价就是开始会麻木感官一段时间,如味觉、嗅觉、听觉、视觉,再过不久五感会逐渐恢复,取而代之的是全身如同针刺一般的痛感。且这样的反应随着吸入的凶煞之气次数越来越多而递增麻木的时长。
这种能力沈丛笙谁也没敢告诉,虽然信任周末和韩渡,但是也是怕他们担心和唠叨,因为谁也不知道会不会下一次是永久性的感官麻木。可这次挽救的也是一个值得挽救的灵魂 …… 虽然疼也是真的疼,就像身体内的内脏集体被火烤又被针刺一样,实在痛得过分刻骨铭心。
沈丛笙实在痛得有些睁不开眼睛,迷迷糊糊之间不知怎的,手不自觉地想要抓住些什么,不自禁地翻开脖颈处一直带着的项链坠子。那里面有一张,也是唯一一张那个少年笑着的照片。
视线又有些模糊起来,而这次却不再是因为煞气反噬或者是因为□□的疼痛的关系。
唯有陷入黑暗深沉的梦里,他才有再次见到心爱的人容颜的机会。
真可怜啊。
可是无论他再怎么痛苦凄惨,远山寂……也不会来可怜他。
沈丛笙不记得自己有没有条件反射喊出那个名字,只是身体上的痛感的确开始逐渐缓解下去了,因为其他地方的痛感更胜于其他。他有些病态的想,倘若有朝一日五感完全麻痹无法恢复,也不失为一种抑制我痛苦到癫狂的办法。
让自己深陷忙碌与身体上的苦痛可以成功转移某些注意力,可惜于夜深人静时沈丛笙总会清醒的认识到,目前在这样一个充斥着七情六欲五彩缤纷的人世间,活着的每一天于他这样的人而言…
没有其他,唯有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