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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逆行者之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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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眼看着就要结束了,从林子里的另外一端突然冒出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嘿,看我们这次蹲到了什么……宋岩以及他的同伙!我倒是要看,是谁要我们付出惨重的代价!”急促地脚步声飞速靠近,夹杂于期间的,还有子弹上膛的声音。
宋岩已经七合一体完毕,听到上膛声突然像是被惊醒一般朝着沈丛笙和韩渡怒吼一声: “趴下!”
沈丛笙和韩渡也意识到了什么,身体蹲下一滚,只见原来他俩所站的位置瞬间被扫出两排枪痕。
“草!对方居然有枪!沈哥,怎么办啊,我们只是送魂入葬,不是去缉毒啊!”韩渡瑟瑟发抖: “苟局没有说那个劳什子邪教组织不是只有致幻药剂,没说他们还有枪在手啊,怎么今天就光速打脸……”
“他们当然不是毒贩! 但有枪的不仅仅只有毒贩!当利益大到一定程度,断头台上走一波也没什么不敢的……他们是盯上了宋岩的魂魄了! ”沈丛笙咬着牙道: “ 现在别去想他们的来路和目的了,好歹这还有个土墩做掩体,先躲躲!那可是枪,我们能不能活下去都难说。”
然而那两道脚步声却越来越近了。
然而此时,沈丛笙的心跳越来越慢,他思索着,如果此刻使用金光咒,他只能护住韩渡和他自己三分钟时间,但宋岩是绝对护不住的。该怎么做才能两全?!
“怎么办,我消息倒是已经发出去了,但是苟局的支援怕是来不了这么快啊。”韩渡哆嗦着说: “我……我还想回去考个博的……”
沈丛笙看着韩渡: “我还没有问过你,除了送魂入藏以外,你之前跟着周末还学了些什么,你会不会画金光咒的符箓?”
韩渡挠了挠头: “周姐让我从最难的开始学起,但我比较笨,周姐就把我赶您这儿了,我现在好歹跟着您巩固了送魂法阵,但别的……真的不会。”
“我现在教你,”沈丛笙严肃地说: “金光咒的口诀为:‘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金光速现,覆护真人。急急如律令。’,同送魂法阵一样,等你掌握了符箓之中的诀窍,便不再需要口诀可直接做起势画出符箓。”
而刚刚念完法决,自沈丛笙的食指与中指之间泛起一缕极其浅淡的金色火焰,随即那缕金焰自手心起飞快地扩散至沈丛笙的全身,他伸出手拍了一下韩渡的头,便将对方的全身也覆盖上了一层极其浅淡的金光。
“记住,金光咒有效时间只有三分钟,这三分钟之内,能使所有攻击无效化,至多覆盖两人。”沈丛笙说道, “你来试试。”
“这么厉害!”韩渡眼冒精光。
“一天只能使用一次。”
“……”韩渡瞬间失望。
“所以给我记住了,不在最要命的关头,不要随意画出金光咒的符箓!”沈丛笙道: “现在你试试,将金光咒试着传递给宋岩。”
“好!”韩渡点了点头,然而他念了一遍法决,却什么也没发生。
沈丛笙绝望地叹了口气,他正想要怎么在三分钟内避开甚至击退对面的人,可对方丝毫不惧怕他们两个,持着枪的那人谨慎地缓步靠近,对着可疑的、有响动的地方就是一顿扫射。
韩渡吓得一抖,心神不稳的状态下更难画出成功的金光符箓了。
“你们别怕,我来挡住他们。”宋岩从阵眼中走出,原本浅淡的魂体突然被染成了凶煞的红色。
“不行、不行啊宋哥!”韩渡惊恐地看着宋岩的魂魄的色泽: “现在七情合体,你擅自脱离阵眼,你的魂魄会加剧凶煞化的,如果凶煞化了,你就没有办法入轮回、会……会被烛魂组的强制逐魂、灰飞烟灭的。”
然而沈丛笙和韩渡却看见眼前这个男人的魂魄微微笑了起来,带着坦然和坚决: “哪怕是入不了轮回,我也没办法看着你们被轮回组织的人打死,两个小家伙,你们才二十多岁吧,我都是奔四的人了。没关系的。”
那是已经做好了觉悟的眼神,所以无论是要赴死多少次,哪怕落个灰飞烟灭的下场。他们都明白这个男人他永远都不会后退半步。
韩渡从没见识过这样的场面,但也明白宋岩这时候站出去的后果,他直接泪崩了,他嘶哑着嗓子边哭边吼道: “不行、不行你不要过去 ”。
可那两个轮回的人听到了韩渡的声音,以为韩渡在挑衅他们,十分张狂地举着枪尖声辱骂了几句,就朝着这个方向奔了过来,
而宋岩此时一跃而起,直接以魂体的模样站在前面挡住了他们: “好久不见,上次端了你们的大本营,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出来蹦跶了。”
那两人一愣,没想到宋岩竟然还敢出现在他们眼前。
“宋岩你个卑鄙小人,你懂个屁。”其中一个拿着枪的胖子朝着宋岩吼叫道: “你最好老实呆着,既然已经成了生魂,便要乖乖成为我们的祭品,我会让你有个毫无痛觉的死法!”
“ 为什么要我的魂魄?你们想要做什么。”宋岩沉声问道。
“我?我当然想要你们全部死光,成为我的积分了……”胖子哈哈大笑,却被身旁的人冷不丁打断。
“胖子,别说太多,赶紧的,直接送他们上路。”另外一个人没有拿枪,只是手持着一瓶蓝色的致幻药剂,不断靠近宋岩身后,沈丛笙他们二人所在地土坡。
韩渡忍不住扯住沈丛笙的袖子有些发抖,沈丛笙按住韩渡,准备挡在韩渡身前,想先一步起身袭击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然而沈丛笙才刚起身,却只见眼前的一抹血色残影一闪,随即只听见清晰的‘噗’‘噗’两声,,正逢宋岩对着眼前两人进行补刀,距他们较近的那个瘦子的心脏处一左一右同时被开了两个血洞,竟然被宋岩悄无声息直接毙命了。而另一人似乎被打中了肺部,正苟延残喘惊恐地看着对方,似乎根本没想到宋岩会以燃烧魂魄为代价,对他们进行残酷冷血的反杀。
人正常死亡后的魂魄是无法触碰阳间的一切生灵的。除非沾染煞气,即将转化为凶煞。
而一旦转化,必然嗜血弑杀。
且只要接触人血,便无法被送葬师送魂入藏,再无轮回可能。
“你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宋岩拾起其中已经死去的一人手中的致幻药剂,沉声问道。
可被打穿了心肺的胖子似乎受到了极不合理的惊吓,他对着宋岩的魂魄连开数枪,却根本打不中对方,半晌,胖子嘴里发出古怪的嗬嗬气音,断断续续地说: “不可能……明明……只是一个A级的世界……我、我的积分……”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宋岩皱着眉头,可对方却置之不顾,精神崩溃地哭道: “我明明……交了钱了,为什么……不让我复活!我……要活着……”
“他疯了吧。”韩渡莫名其妙地看着对方瞪大了赤红的双眼,抽搐了几下便再没了声息。遂用手推了推沈丛笙: “什么情况啊。”
“不知道,总之韩渡你记住,轮回组织的人都是些穷凶极恶之徒,那个组织里活着的每一个人,都以夺取生人魂魄为乐,他们都背着无数条命债。已经不能算作是人了。我估计这么多人命债,就算轮回也只能投畜生道,以后见到一个轮回组织的人,千万别手下留情。”
“是!”韩渡点了点头,刚松一口气,却看着宋岩开始泛出血红的魂魄瞬间身体一僵。
“宋哥、宋哥你怎么了!”韩渡飞快地跑了过去,一边惶恐地转头看向沈丛笙: “沈哥,宋哥怕是加剧凶煞化了!”
“离……离我远一些,我现在好像思维有些混乱。我……很、很难受……”宋岩摇晃着脑袋,一双眼睛也充斥着血色。他的魂魄已经浑浊不堪,沾染了两条人命,魂魄已经直接开始成为凶煞厉鬼、离失去人性不远了。
“怎么办、沈哥,怎么办!”韩渡浑身颤抖着: “他是为了保护我们才成为凶煞的,沈哥,我们救救他呀。”
“韩渡。”沈丛笙平静地看着他,他环抱着双臂,带着一丝审视地意味地说道: “ 凶煞会逐渐失去人性化为厉鬼,危害他人性命、破坏社会安定,除了烛魂组介入,逐魂散魄外,别无他法。接受现实,这是你唯一能做的。”
“不,我不能接受。”韩渡抽了抽鼻子,他几乎是带着愤怒看着沈丛笙: “ 老周曾告诉我,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扼于风雪。因为这句话,我才下定决心加入你们。宋岩大哥绝对不能灰飞烟灭,沈哥,明明离开警局前你亲口承诺过苟局的,你这让我如何接受?!”
“老周是老周,我是我。你怎么这么好骗,真是个傻孩子。”沈丛笙摇了摇头,笑道: “我问你,你现在究竟知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我们南山区送葬者协会只有三名成员吗?”
“这……不是听说跳槽和转行的……”韩渡呆了呆,不明白沈丛笙为什么突然转变话题。
“不,其实自送葬者协会成立到今日,更多的、数以万计的送葬者,是为了送魂往生而牺牲了。在我身前的,仅仅是人丁凋零的南山区,便有足足有八十五名前辈。我们送葬师,比烛魂组承担的风险要高太多了……韩渡,死人魂魄往生固然重要,但是你认为,会高过一名送葬师的性命吗?”
“我……”韩渡哽住了,他还没能够完全的掌握送魂术法,但周末的确曾经警告过他,一个送葬师送魂的数量与能力是有上限的,普通的送葬师终其一生,最多只能送葬三百名左右的逝者魂魄。如果超出自身承受上限,会被魂魄的怨力污染,自身也会缓慢消亡。
“韩渡,你只是初入社会,涉世不深的一个小伙子,要知道世事不如意十有八九,不然怎么说好人命短呢,活得长的都是些不要脸的王八蛋,比如我。你要早些习惯才是。”
看到韩渡快要气哭了,沈丛笙这才停止了调侃,收了笑伸出手推了推他: “不过啊,在我这个王八蛋这里,你不接受世俗规则自然也是可以的。但是别在这儿傻站着,烛魂组感应到了凶煞,感到现场最多不会超过十五分钟,你给我去拦住烛魂组的人,快去! 你此次的任务是必须给我争取到至少十分钟的时间。”
韩渡傻愣愣地看着我,声音都变型了: “啊?您……您有办法了?”
“不然我给苟局说什么一定?”沈丛笙翻了个白眼, “但拖到烛魂组到场就不一定了,快去啊!”
“好……好嘞!”韩渡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不说十分钟、二十分钟我也一定做到!”
“唉,熊孩子真不省心。”沈丛笙摇了摇头转头对着宋岩说: “接下来办正事了。”
“其实你很开心他这样的回答吧。”宋岩努力克制住越来越难以忍受的灼烧感和焦躁感: “可是小沈,你千万不要勉强。我不希望你为了救我把自己搭了进去。”
“别说话。”沈丛笙飞快地咬破自己的食指,在原来的阵法前添了几笔,只见原本的送葬阵法跟着变为深沉晦暗的血红,随即飞射而出两根红色的血线,一端系住宋岩,一端系住沈丛笙的食指。
沈丛笙眼看着宋岩魂魄上的血色慢慢变淡,最后恢复为原来浅淡的蓝色。而那汹涌的凶煞之气借助阵法转换之力,尽数吸入沈丛笙的食指之内。
“这下清醒多了,可是你这……”宋岩迟疑地看着沈丛笙: “你这么做身体不会受影响吗,小沈,你可千万别为了救我做什么傻事。”
“我又不傻。不过毕竟凶煞之气入体,当然不会好受一段时间,但是你放心,这就是我的职业。”沈丛笙扬了扬眉: “宋岩同志,就跟你你看不得轮回组织肆虐伤害老百姓一样,我也见不得最应该入个好轮回的灵魂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说来都是职业病惹的祸。”
宋岩笑了起来。
“接下来,我要送你入轮回了。”沈丛笙看着他: “宋岩,你还有什么需要告诉我们的吗?”
“有。”宋岩点了点头,目光开始变得郑重又严肃: “是关于轮回组织的。”
沈丛笙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
“我隶属的特别行动组成立之初是为了调查松山中学的一件怪事。”宋岩语气微微低沉了下去: “他们高三一共六个班级,在每天零点的时候,有人会用红色的油漆在班级的黑板上写两个大大的‘死’字。”
“最开始大家以为只是恶作剧,但是直到有人在教学楼后方的池塘内发现了两具腐烂的女性尸体。她们一大一小,四肢被挂上了铅球。大的那个临死前还用手臂死死护着小的。”宋岩说道: “后来检验出DNA,年长的那位是近期松山中学辞职的一名女教师,叫文颂。而另一名女学生,叫林珊,是文颂所教的学生。”
“抱歉,但是这个可能是一起普通的自杀或者他杀案,和轮回组织扯得上什么关系?”沈丛笙问。
“因为就在警方找出这两具尸体的第二天,黑板上的红漆字的内容变了。”宋岩厌恶地道: “由‘死’变成了‘轮回’。而我们也在一处废弃的器材室里找到了致幻药剂。想毕苟局也告诉过你们了,轮回组织最开始发源地并不是北冥之国,而是北冥之国与海国交界的一个岛屿国家。但现在那个国家已经不复存在,轮回组织以复兴为旗号,施行残忍的生祭,杀死周围一切他们认为需要杀死的对象,控制他们的魂魄,以此来祭祀什么恶毒的东西。”
“也就是说,你们的调查,只查到了这件事极有可能是轮回组织所为,但除了史料记载,以及对方的控魂术和致幻药剂以外,对方身份和目的至今也没调查个所以然来?”沈丛笙揉了揉额角。
“对……抱歉,我现在其实……最放心不下的是洋洋。”宋岩捂住脸, “我怕那些人因为憎恨我而找上她报复她,小沈,你能帮我这个忙,去调查下松山中学的真实情况,尽快抓捕真凶归案吗?”
沈丛笙静静看了他几秒,开口: “即便你不说,我也会去做的。利用生魂进行生祭,这种组织不应该在北冥之国存在。而且恐怕……这些的目的和险恶用意并不仅仅针对北冥之国。但是宋岩,我还想问你的事情是,除了公事,你还有别的什么想说的吗?”
宋岩耷拉着脑袋,苦笑了一声: “有的,当然有。虽然我真的很不想就这样离开我的女儿,但是我相信我的兄弟们能替我照顾好她,可…可是只有我知道她喜欢喝草莓味的牛奶,不喜欢吃蔬菜。喜欢灵徒的彩铅漫画。还有啊,她平时八点钟起床,如果做噩梦的话通常会在五点左右惊醒一次……我近期也很少陪她、怕连累她,是我不对,可是我真的好想再见她一面。希望她能够原谅我这样一个无能的父亲。”
“现在实在是没办法让你和你女儿再见面了,不过我想着可能会有用,就把这个带来了……”沈丛笙从口袋里拿出宋洋的照片,原本想着如果宋岩凶煞化无法沟通,或许宋洋的照片可以令他恢复一时的清醒,然后快速送葬。不过宋岩实在是一个心智极其坚韧,不易被左右的男人,这一点沈丛笙是十分敬重对方的。
宋岩小心翼翼地结果照片,颤抖着摸了摸照片上女儿带着笑容的脸颊,发红的鼻翼扇动着,他极其克制地、无声地哭了起来。
“你放心吧,我会去松山中学。别的不说,拉仇恨的能力我自认是不输给任何人的。”
沈丛笙懒洋洋地笑了起来: “只要我不死,你女儿就不会有事。”
“好。小沈,我再替我向兄弟们...以及你们带句话,希望各位执行任务的时候要多多小心。不要像我一样,负了妻女,辜负一直在等着我回家的人。”宋岩最后哽咽了一下,而后隔着阵法露出一个模糊的笑容来。
“去吧。宋岩,你要相信,就像地球是一个球型一样,其实轮回也是。不论相隔多远,只要你们内心彼此牵挂,有朝一日终将会再见的。”沈丛笙收了笑,目光透露出如同磐石般坚毅和认真的神色。
“谢谢你。”
沈丛笙咬破食指,于空中飞快地画出一个带着血色的‘敕’字 。而天地之间的元气仿佛感应到什么,将那道敕字符瞬间接纳吞噬掉,徐徐地于半空之中降下一道圆圈符阵,一半是血色,一半是金色,最后这二者的法纹交融于一起,汇聚成一条带着血链枷锁的金色龙纹。
沈丛笙双手按住阵眼启动阵法,周遭扬起一阵阴冷干燥的风,隔绝了外借的一切杂音。送葬阵法已经彻底启动,一道暖黄的光芒轻柔的包裹住了宋岩的魂魄。
即便沈丛笙如今对送葬法阵再熟悉不过,但他每次送魂时都会在心中默念那道口诀以示敬意。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敕救等众,急急往生,脱离苦海,再世成人。 ”
而后只听‘叮’地轻微一声响,那道光束直通天际,转瞬间的功夫,光束连同地面上的法阵便彻底消散不见,一丁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直到又过去了十分钟,沈丛笙才惊讶地等到韩渡……他竟然挂在宁不悔的大腿根处跌跌撞撞地走……不、半跑了过来。沈丛笙捂住额头,他是真没想到这傻小子居然真的拖了二十分钟。
也算是某种才能了……
沈丛笙毫不掩饰地朝着面色难看、气喘吁吁的烛魂组松山区的负责人宁不悔,露出一抹恶意的笑容: “哎呀真是对不起呀宁大队长,我们已经送葬成功了,你们这次怕不是收到的指示是错的吧,那家伙根本不是凶煞的呢。好可惜哦。”
宁不悔吹胡子瞪眼看着沈丛笙咆哮道: “我的KPI啊!沈丛笙,怎么又特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