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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饮鸩止渴之章 ...

  •   叶怀准以为自己死定了。
      他的全身都被打了剂量极高的麻醉药剂,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古怪的主治医师用手术刀割开了他的手腕,随着鲜血的流逝,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的变冷,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叶怀准微微睁大眼,眼泪无意识的夺眶而出,他想要最后看一看在他身旁的手术台上,已经死去的女孩的尸体。
      他不甘心,不甘心女孩的白白牺牲,也不甘心自己未完成的梦想。

      正当他以为希望之门朝着他缓缓关闭的时候,自黑暗之中飞踹而来的是一只修长的、饱含怒火的腿!她一脚踏破了改造室的大门,双手持着如同火焰一般明亮闪耀的符箓,她双手十合,饱含愤怒地大喝一声: “神魔不赦,万恶皆灭,雷霆震怒,急急如律令!”

      他的余光看到来人有着一头秀美飘逸的黑发,他看到对方如同战士一般飞快地转身回旋,那道火焰般明亮的符箓之中绽开三朵金色的花,瞬间将室内三名杀人医师缚在原地动弹不得了。
      “沈丛笙,你来帮他止血。”
      叶怀准看到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走上前来,麻溜地找到医用绷带,用力缠住勒紧他被割开的手腕。
      “我好了,周末学姐,但是他失血太严重了,得马上送医院去才行。”沈丛笙喊道: “楼下的守卫怎么办,我们闹的动静不小。”
      “我顾不了那么多了,”周末忍着眼泪,抬起林萌的尸身,她咬破自己的舌尖,用手沾了舌尖血,于空中飞快地画出一个带着血色的‘敕’字 。天地之间的元气跟着微微抖动震颤着,片刻之后便将那道敕字符吞噬殆尽,徐徐地于半空之中降下一道圆圈符阵,一半是血色,一半是金色,最后这二者的法纹交融于一起,汇聚成一条带着血链枷锁的金色龙纹。
      “林萌的魂魄气息已经很微弱,她一直在抵抗这个人用致幻药剂粉碎魂魄的企图,我如果再不送她走,她就再无法轮回了。”

      “我听不懂!”沈丛笙咬牙,看了看气息奄奄的叶怀准和满头大汗的周末,转身跑了出去。
      “沈丛笙,你干什么!”周末脸色大变: “你回来!”
      “我在学校跑过1500米,替你们拖延一点时间还是做得到的!”
      沈丛笙挥了挥手,毅然跑了出去。
      周末还想说点什么,然而送魂入葬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她不能再说话。
      只是还不等她完全集中注意力,她突然觉察到了一股非常浓郁、纯粹的妖魔之力不断地接近,她沉住气,用另外一只手连忙画出一道金光符,恰恰落尾之际,被人一把用力扣住了手腕。
      周末瞳孔一缩,这是她一生之中所见过的,最为美丽,也是最为强大的妖魔。

      “沈丛笙在哪。”
      她听到对方语气焦急地问。

      ……

      沈丛笙自我感觉跑了很久,肺部喘得生疼,嘴里也满是血腥,他将六楼的守卫引导五楼,又在五楼绕了一大圈后跑到了四楼。
      现在追兵来自四面八方,而他躲猫猫的战术也藏不了多久了。
      说遗憾后悔吗,那是肯定的,被这种穷凶极恶的暴徒抓到迟早是一死,但是死前没有喝到远山寂给自己炖的鸡汤,怎么也不是滋味。
      他好想念远山寂啊,明明与他分开还不到一天。可他好想马上见到他啊。

      沈丛笙揉了揉自己僵硬的小腿,准备从石柱后面起身再次跑路之时,却被一只壮硕的手臂如同提小鸡一般提了起来。
      “看看我抓到了什么,”墨镜男半褪下墨镜咧开嘴,露出一口大黄牙和一双奸邪的双眼: “小兔崽子,让我们好找,说说,跑进戒断所的目的是什么?你的同伙呢?”
      沈丛笙身体紧绷,他猛地伸出手想要戳想墨镜男暴露出来的眼睛,却不料对方早有防备,另一只手扣住沈丛笙的手臂用力反剪,沈丛笙的胳膊咯吱一声便脱臼了。
      沈丛笙闷哼一声,满头大汗地瞪视对方,什么话也没有说。
      “挺仗义啊?”墨镜男不怀好意地看着沈丛笙,扣住沈丛笙的脖颈凑近他的耳畔说: “再不说,这次断掉的就是你的脖子喽!”
      沈丛笙眼底里略过一丝恐惧,他的身体微微颤了颤,而后他便闭上了眼。
      墨镜男脸色阴沉,粗糙的大手缓慢地收紧,一边逼问道: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的同伙都有谁?”

      “他的同伙是我。”

      墨镜男一愣,随即抓住沈丛笙后退一大步,警惕地朝着声音的来源方向看了过去。
      那是一个银发如瀑的美人。丹凤眼,柳叶眉,薄幸唇。肤色似雪,眼眸如冰。极度的疏离感却往往能激发出极度的狂热感。如同平日束之高阁无法示人的庞大宝库,方才显露出冰山一角般惑人。

      “冰霜妖魔?怎么可能……”墨镜男有一瞬的恍惚,随即冷汗从后背渗了出来,他用力抓住沈丛笙的脖子,几乎将沈丛笙掐出青紫的印记,却没发觉眼前银发男人的目光又冷了几度。
      “你别过来!”墨镜男高声喝止: “你是不是想试试,是我掐断他脖子的速度快还是你的速度更快?”
      银发男人似有些投鼠忌器,前进了半步后停了下来。

      “我不管你是人是妖,但凡得罪了我轮回组织,你们的生命便意味着会遭到审判和终结。”墨镜男得意地笑了,他洋洋自得地看着银发妖魔,开口笑道: “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跑出去,我们老大的派了援兵支援我们,恭喜你们成为了瓮中之鳖哈哈。”
      “子车度予不亲自来的话,是救不了你们的。”银发男人轻声道: “因为我现在真的……很生气。”
      墨镜男一愣,而后怒道: “我们老大的名字岂是你能叫的!你究竟是谁啊!”
      他看到银发妖魔缓缓从袖中拿出一枚黑色的棋子,危机感使得墨镜男条件反射地想要躲开银发妖魔的射程范围之内,可已经晚了。
      那枚黑色的棋子瞬间打到了墨镜男的太阳穴之上,而墨镜男唯一来得及的,是在昏迷之前、倒地的一瞬间按下了在墨镜里安装的微型遥控器,银发妖魔瞳孔一缩,急速瞬移想要靠近沈丛笙,却还是慢了一步,墨镜男在短短昏迷的一瞬间开启了埋藏在他脚下位置的机关。

      “咳咳咳……”沈丛笙脱离了墨镜男的掌控,忍不住摸到自己被勒到生疼的脖子咳嗽了几下,而后发现自己所在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塌陷,银发妖魔飞速靠近,却还是被快速合拢的透明钢化玻璃阻隔在了外面。
      相隔只差五厘米。毫厘之距,他本可以直接救下沈丛笙的。
      银发妖魔抿了抿唇,伸出的手指微微攥紧。

      沈丛笙愣了愣,看着这个高约五米,宽约四米的透明牢笼,有些不知所措的伸出手敲了敲,却没有敲动。
      嘶嘶……
      自牢笼内地面的细小地孔洞之中喷洒出四股涓涓流水,不知不觉地漫过了沈丛笙的脚部,朝着小腿处攀爬,水位还在缓慢上升增长,看起来也是平时折磨人的手段。可如今墨镜男昏死过去,沈丛笙摘下对方的眼睛,拼命按压了一阵,也找不到解锁或者让水位停止上升的方法。
      沈丛笙吸了吸鼻子,有些无助地敲了敲钢化玻璃。双手砸得通红,却丝毫没有撼动这透明牢笼分毫。
      而被阻隔在外面的银发妖魔则皱起眉头看着牢笼的顶部,那上面竟然是一张被黑炎附着符箓,唯有揭开符箓,才可破掉牢笼。这般等级的符箓,一看便是轮回组织的首脑,那个叫子车度予的男人的手笔。
      但如今以他的妖魔之躯,是不可能解得开这个牢笼的。
      除非……
      银发妖魔的眉头越皱越紧,而此时,偏偏从他左手无名指处带着的黑色指环传来一个他非常不愿意听到的声音。
      “主人,轮回组织增派了援军。”殷嚣沉声说道: “你必须在三分钟之内赶过来,我的幻影之体撑不了这么久了。他们似乎很看重这一批的魂魄,如果你不来,我担心……”
      “……”银发妖魔揉了揉眉心,他看到不断上升的水位线,没有说话。
      “您那边是什么情况?”殷嚣没有等到对方的答复,心里似乎猜测到了什么。
      “明知故问。”银发妖魔看向努力深呼吸克制住恐惧的沈丛笙,问道: “你怕么。”

      “ 我……不怕。”沈丛笙努力扯起嘴角,僵硬的笑了起来: “没事儿,我知道那边学生很多,而且我还有同伴呢,时间还来得及,你快去救他们吧。”
      银发妖魔伸出手,触了触透明的钢化玻璃,那个位置正好对着的是沈丛笙的脸颊。而后他不着痕迹的摇了摇头,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您走吧,真的,我不要紧。但是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来不及的话,希望您能……能替我告诉南山高中三班的远山寂,让他不要等我回家了,就说我转学了。”沈丛笙吸了吸鼻子,眼眶通红地看着银发男人: “是南山高中三班,远山寂。谢谢你了。”

      然而银发妖魔并没有回应沈丛笙,他眼眸一抬,突然之间一跃而起,站立于囚笼的顶端,定定地看着那道被黑炎附着的符箓。而后他将冰霜附着于自己的左手,缓缓地伸出手,猛地捏住了那张黑色的诡异符箓。
      黑炎剧烈地抖动了一下,仿佛在疯狂排斥着什么一样,随即只见附着于银发妖魔左手上的冰霜急速龟裂融化,最后那黑炎直接腐蚀倾覆到银发妖魔的手臂之上,随后一股灼烧皮肉后的焦味飞快弥散开来。
      银发妖魔没有呼痛,而是紧紧锁住眉头,用力一碾,将黑炎符咒一点一点的碾碎,自牢笼顶端剥离出来。
      水位停止上升,钢化玻璃也缓慢地回退到了土地之中。
      然沈丛笙怔怔地看着银发男人的周身都被莫名出现的黑色火焰所环绕,将对方周身的肌肤不断擦刮割破,从银发男人触碰符箓的食指开始,蜿蜒上升起了一道诡异且腐臭的黑炎,那黑炎缓慢扩散,直到蔓延至银发妖魔的整个左臂之后,才缓慢停止住了。

      “您还好吗……”沈丛笙想要上前,却见银发妖魔面色惨白,狼狈地后退了一步。
      “没事。”
      银发妖魔一瞬不瞬地看着沈丛笙,将弥散于口腔之中的血腥气尽数吞咽了下去,他眼睫微微颤抖,仿佛在克制住极大的痛楚,直到完全确定克制住了黑炎的扩散和腐蚀,银发妖魔用另外一只完好无损的右手将沈丛笙带离了机关的范围,放置到安全的地方,他轻而克制地摸了摸对方的发梢: “刚才那些话,请自己同他说吧,我想,他应该会很想听到。”
      沈丛笙眼眶又红了起来,他点了点头,低声说: “多谢你了。”
      再抬头之际,银发妖魔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

      殷嚣看到赶来的远山寂,急吼吼地钻进了指环之内补充能量。
      而远山寂则在一层楼的大量轮回组织的守卫强攻之下,硬是生生用白色的棋子突破出一条生路。但殷嚣却敏锐的发现棋子的力量在急速减退,甚至一击不中的情况也是有的。他用幽魂之体钻进从刚才起就没有动过的左手手臂,迅速发现了被黑炎施加了诅咒和封印的情况。

      “远山寂,就自寻死路这个能力,怕是谁都比不上你的。”殷嚣咬牙切齿地怒吼他这个不争气的主人: “你是不是疯了啊,如果来的是子车度予,以你现在的状态,你说你会不会当场毙命?!啊?”
      “但他不会来。”远山寂伸出手: “即便来了,我也能救下这些孩子。”
      “你自己呢?你姓远山,你的一条命,抵得过这些……这些人一千万条也不为过。”殷嚣气急败坏地说道: “你究竟明不明白你肩膀上的责任和义务。”
      “我就是太明白了,”远山寂笑道: “所以我无法做到放弃任何人。”
      自古以来弃家保国,弃国保家就是千古难题。有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的论据,亦有国将不存何以为家的论点。
      但远山寂呢,他哪头都不愿意放弃、哪头都不愿意牺牲。他试图一己之力扛起即将倾覆的危墙,直到所有人都安全。然而区别于忠肝义胆、无法弃老幼而去的热血英雄,他一直都是远离人群之外的。远远观之,旁观者只会认为他冷漠孤僻、不善言辞,甚至作壁上观。

      可殷嚣最是明白,他的这位主人,是多么温柔善良的存在,所以在现世,他才会如此短命。
      如同流星般璀璨绚丽、并且转瞬即逝。

      除了拥有使命感责任感的英雄,也只有真正心存温柔的人,会做这样的狗屎一般的抉择。
      因为,无论有多么两难的抉择,远山寂总能选择出第三条道路——不论现世还是这个世界,远山寂永远都在牺牲自己,让别人活着。
      殷嚣嘲讽地想,可现世比游戏更加残酷,适者生存,自然是适合狡诈多变的人生存,并不适合……一个无论处于什么环境下,永远保持温柔善良的人生存下去。

      而远山寂啊,他是温柔的总和。
      所以他注定…活不长久。

      殷嚣脑子里的代码和运算逻辑计算了千万次,依然只能得出这样一个让他无比绝望的结论。

      ……

      傍晚。
      烛魂组与辖区警方全部就位,将戒断所所有的轮回组织成员抓捕归案。
      叶怀准的父母了解了真相,哭着跑来接自己的儿子回家。
      然而叶怀准只是冷漠地看了他们一眼,低头没有同自己的父母说一句话。
      走到了车门外,父母一直嘀嘀咕咕说什么,他一句也听不进去,直到叶母打开车门,他有些茫然地看到战队经理人路遥朝他招了招手,他猛然之间,仿佛听到林萌微笑着说: “1029,你一定要坚持你的梦想啊。”
      叶怀准嘴唇颤抖着,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他咬住牙,努力让自己不会嚎啕大哭起来,因为林萌说了,那样他看起来比小女孩还好哭。
      路遥没有嘲笑他,而是表情严肃地将一份崭新的合同递了过去: “你的父母同意你去打职业了,孩子你很棒了,平复下情绪,你再看看,对合同的内容还有没有别的要求?”
      叶怀准摇了摇头,看着路遥一字一句说道: “我没有别的要求了,但唯有一点——我的ID,只能叫林萌。”
      “林萌?”路遥卡壳了一下: “会不会太女性化了?这是有什么寓意吗?”

      叶怀准深吸了一口气,他攥紧了来之不易的合同书,最终还是忍不住如同开闸一般流下了两行眼泪。他知道自己表现得不够男人,不够坚强,但是不论未来怎样,他就算是用爬、用跪着的方式前进,哪怕失去一切为代价,他也要完成自己的梦想。
      因为他通往梦想的通道,是别人用性命捍卫来的。他没有任何理由和资格后退。

      叶怀准抹掉眼泪,看着路遥一字一句地说:
      “那是一个用生命守护我梦想的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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