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他总在花样作死的道路上狂奔》温敛

13、饮鸩止渴之章

　　而同一时间线上的烛魂组中央总部。

　　“下雨了。”
　　说出这简短的三个字的人叫殷嚣，黑发黑眼，带着一个黑框无镜片的眼睛框架。
　　而十年前的烛魂组首领名叶叫殷嚣，平日里神龙不见首尾，见过他真面目的人极少，他联系下属一般都通过书信函件的古老形式，做派非常老旧，但他这个人的思维却很跳脱新颖。
　　他看着窗外的暴雨和隐隐的雷鸣，摇了摇头，侧身瞄了一眼身侧冒着寒气、心情一看便不是很美妙的银发男人，以非常机械又古怪的声音说道： “尊敬的主人，我想您应该明白，这个特别选拔的规则是为了筛选出合格的世界游戏的候选参与人，如果有漏网之鱼，那将会造成中控系统的严重损失，请您务必要将这个人找出来。”
　　“找出来劝他参与这种残酷的人性游戏？”银发男人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 “殷嚣，不了吧。”
　　“可他如今复刻的，是您曾经的亲身经历过的道路，除了您以外，已经测试过几千位候选，无一例外选择了报复和堕落，未能通过选拔。”殷嚣笑道：“您难道就不想知道他们为什么通不过吗？”
　　“我不想知道。”银发男人闭上眼。
　　“别这么心狠，但我想您一定能够猜到吧，参与世界游戏的主体是由杀人犯、贪污犯等死刑犯、被放逐难民、失去国家成为奴隶的贱民以及其子女构成。劣等的基因，所以不能通过测试也算正常。毕竟他们所有人的性命加起来，也比不上一个贵族或者是科学家的性命成本。”殷嚣用手指点了点桌面： “目标人物所处的环境会让他越来越易怒、暴躁、仇恨，最终他会走上的道路是显而易见——就是一条杀人、贪污，或者被放逐、被奴役的道路。”

　　“如果你能以区区身份地位来衡量一个人灵魂的重量，不得不说，你应该回炉重造。”银发男人望向窗外的雨夜，好看的眉头微微蹙了蹙： “如果身为一个放逐难民、一个奴隶子女、甚至是一个杀人犯，能克制住自己的欲望与愤怒、憎恨，做出其他的选择，我觉得他很了不起。”

　　“可是，无论身份，别人最后决定参与与否，与您何干呢？您只需要负责把他找出来，就能得到中控系统的丰厚奖励。您这样肆意决定别人的人生，这对那个人来说就是公平吗？”殷嚣说道：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您是您，他是他，您为什么会笃定认为对方会不乐意？如果您不去，世界系统也会派别的参与者去联系对方。到时候……”

　　“随便你。” 银发男人转身就走，走之前远远丢过一句简短的警告： “别跟过来。”
　　殷嚣目光沉沉地盯着远山寂的背影： “您这是要去哪？”
　　“图书馆。”银发男人抬起头，伸出手往屋外探了探，半晌才叹了一口气： “今天是……暴雨夜。都这么晚了，不带伞，一定会着凉，罢了。”

　　殷嚣徐徐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 “这才对嘛。”

　　……

　　沈丛笙从家里冲了出来，也没在意瓢泼大雨将他全身湿透。比起身体上感受到的凉意，在曾经的家里，他的心里感受到的凉意要更为严重，严重到刺骨，自心脏渗透至四肢百骸，令他无法再正常思考。

　　他恨沈丛溯。
　　恨意如同形成一道一道诅咒唾骂之声，于心间沸反盈天，快要达到顶峰、无法压抑的程度了。
　　于是沈丛笙跑了出来。

　　他非常清楚自己正徘徊于黑与白的中间那一线微小的缝隙中，自己的私心让他对沈丛溯的恶念无限放大，他知道自己如果出手，绝不同于沈丛溯那样的小打小闹的排挤或者是恶作剧。
　　他想要沈丛溯永远、永远的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然而。
　　沈丛笙非常清楚的明白，一旦他有所行动，真正伤害对方，等于将以前善良的沈丛笙也一起杀死。而且，他的骄傲告诉他，不论是沈丛溯还是他的养父母都并不值得他这么做。

　　沈丛笙缓缓地深吸一口气，仰头闭上眼，他只要再往前一步，便会坠下万丈深渊再无法回旋转圜。
　　而他后退一步，仍坚守光明，却要忍受独自一人的孤寂冷清。
　　直到脖颈酸痛，他依然没有做出抉择。
　　沈丛笙发觉自己找不到出口，也没有勇气做出选择，于是干脆睁开眼，慢慢吐出一口气，将近段时间借的一本名字叫心灵密码的书往下翻了一页。
　　这本书是唯一一本已知由烛魂组撰写，且大多数人都看不懂内容。似乎是只有特定的人将它翻开，才能显示出真正的内容。
　　而沈丛笙，他对烛魂组毫无兴趣，只想要找到一种办法化解这种扭曲的嫉妒和怨恨，而在这本书上看到一些类似心理暗示手法，许是的确跟烛魂组那些神神道道的传说有那么几分古怪渊源，他发现这本书上的内容不仅可以潜移默化的转变观念，坚定信念，还可以让自己变得克制、变得不会轻易为外物所动摇……同时，也会变得渐渐封闭和冷漠。

　　就在沈丛笙想要继续尝试的时候，他发现书中突兀地夹杂进来了一页纸。他将它拾起，看到白色的纸张上写了几行清秀楷体：
　　“同学，抱歉打搅你，看到你之前勾勒的痕迹，预想你今日会看到此处，遂不请自来打搅片刻。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但任何心理暗示建立的前提是不违背你的本心。而你研究的方向显然是想如何克制、如何违背本意。但堵不如疏，任何封闭自我的办法只是表面功夫，任由你的表面刷了多少层沥青，内里的龟裂溃烂如不根治，迟早有一天会彻底爆发。如果你信任我，可以告诉我你遇到了什么事，我们互不相识，你不用担心会泄露秘密。说不定，我能帮你。”
　　沈丛笙愣了愣，看到剩余空白的部分，显然是为了让他书写特地留白。沈丛笙抓过桌子上地笔，迟疑了片刻，写道：
　　“您好，我叫沈丛笙。我的养父母找到了亲生子，可能不会要我了。我打工能支撑读完书，但是因为某些原因，最近成绩有些下滑，可能因此拿不到高一下学期免除学费的资格了。所以我非常恨我养父母的孩子，我憎恨他的出现，让我的养父母从言语上的冷暴力，开始逐渐失控，最后直接抛弃、驱逐了我。可我非常明白，就连这几年也是我——沾了他的光才得以享受的时光。我不应该恨他的，但我控制不了，这样的自己实在是太丑陋了。”

　　沈丛笙放下书，心中舒了一口气，将桌椅归位后走了出去。
　　而在沈丛笙出门的那一刻，他似乎看到了一个坐着轮椅的瘦削背影，缓慢地推着轮椅离开图书馆。
　　沈丛笙没太在意，只是到了第二天，他例行到图书馆坐下，找到那本叫心灵密码的书，有些急迫地翻开，发现对方果然留了新的纸条进去。
　　“同学你好，我不是文科生，所以先直接省去安慰你的话，我想告诉你解决方案——你需要制定一个详细的时间计划表，按照计划行动，可以兼顾学业和打工的时间。同时，你需要告知我，你哪门学科最优，我有些门路可以介绍你去当一些小孩子的家教。至于你的养父母那里，建议你尽早搬出，距离感可以平息你的怨恨，也给你养父母真正思考你存在的价值的时间。如果你真的想要和他们修复关系，说不定会有所转机。还有我们学校附近有便宜待租的房子。你仔细查阅下如存在残疾人或者是孤寡老人类同住房东，你可以以做家务和照看唯由，和房东商议免除部分房租。”

　　这个人不仅看透了沈丛笙的想法，而且毫不拖泥带水向他指明方向。甚至能直接了当的提供资源，心性和手腕相当不简单。沈丛笙用力握紧了笔杆，心里没有触动是不可能的——这个人的思路调理非常清晰，给他的感觉竟然比他周遭曾苦苦劝慰又径直放弃了他的老师更加可靠、且值得信赖。

　　沈丛笙往下一页翻，没想到对方还写了一些别的：

　　“抱歉多提一点，我认为即便没有我，我相信你也不会去将你的黑暗面实施行动，因此你不必愧疚。因为你没有伤害任何人。如果你真的想行动，便不会在行动前告诉我这么一个陌生人，还留下自己的真实姓名。这也侧面说明你是一个坦荡的人。
　　你现在名义上的哥哥到来后，你的养父母开始对你进行家庭暴力，甚至弃养，这是他们的错，甚至上诉法院，他们会受到惩处。但我想你并不愿意这么做。既然如此，让你痛苦的，请及时放弃吧。沈丛笙，我希望你明白，即便你选择放弃，未来不一定会变好，但至少真心不会被反复践踏。请在每一天日出之后多相信自己、多喜欢自己一点，我认为你是个极好的人，值得对等的爱与尊重、以及更光芒万丈的未来。”

　　沈丛笙绷紧了脸，却止不住指尖的颤动，发觉自己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他最终将头埋进书里，肩膀微微发抖。
　　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胡乱用袖子擦了擦脸，提笔写到：

　　“非常感谢，我最优的学科是数学。指导小学和初中的内容没有问题。时间表我会尽快制定一份，请您继续指导修改。房子……我会尽快去找。我的联系方式师137*****。”
　　第二天，等沈丛笙制定出时间表的同时，收到了一封小学家教的面试短信。

　　第三天，沈丛笙再到图书馆里找那本书想要给对方留言，却发现那本书消失不见了。

　　第四天，沈丛笙依照对方的推荐租房区域，简单在网上搜索了附近区域几条看起来合适的信息，最终看到了离学校附近的一间同时价格也是便宜得出奇的一间。他的招租价格一个月才一百块，但要求是需要帮助房主定期采买生活必需品，除非房主同意，不能去其他房间，且在晚上20点之后不得。而且比较诡异的是，这个房子的地址……似乎时一栋比较古老的偏向于海国那边建筑风格的连排别墅，名字叫远山庄园。而且是在他们学校的后山区域，据说那块地的正下方是一块巨大的古代战时万人坑，阴气非常浓重，隔三差五就传来闹鬼的传闻。

　　这种庄园的主人非富即贵，怎么会以几乎是白送的价格出租？这周围的老旧小区也好、电梯公寓也好，都比这个连排别墅贵，但却迟迟租不出去，怕是除了闹鬼，还可能有其他因素。

　　沈丛笙打开手机，直接在学校的BBS搜索着远山庄园的关键字，浏览着有关信息，而不知道怎么的，他的鼠标突然一滑，滑到了最底部，顺势一看，便看到一条惊悚得过分的信息。

　　【劲爆！！！】远山庄园特大杀人案，庄内六十四人，包括庄园主人一夜间暴毙，没有活口。

　　沈丛笙将帖子打开，主楼发布了一些当时案发现场的照片，沈丛溯发现照片因为年代的关系，都拍得非常模糊，但也依稀看得庄内血液与尸体的碎块四溅，手段和场面非常血腥残忍，宛如炼狱。

　　而帖子下方还有几个人跟帖，二楼说是警方第一时间封锁了现场，但是还是有照片被好事的媒体溜进去拍了下来，但这桩案子一直悬而未决，凶手也一直没有缉拿归案。
　　第三个人问会不会是这个庄园里的人信了什么邪教组织，大规模自杀，所以警方才不好公布结果，以免被有心人宣传煽动。
　　第四个人则喷第二个人是个傻子，表示相信警方的调查结果。即便现在没有能力查明，也总比随便公布一个虚假的结果强。随着科技的进步相信一定能够水落石出。
　　第五楼则是楼主本人，在一个月后楼主补充了一条讯息：远山庄园案后没有活口的说法是错误的，当时远山庄园还有一名十三四岁的少庄主，正巧出事那天他离开了庄园外出游玩，因此全庄上下只有这一代少庄主恰巧离庄逃过一劫。

　　六楼，也就是曾经回复过主楼的跟帖第四人说：这少庄主行事诡谲，虽有警方查证无异，但庄内几百来人，怎的就唯独他是活口。如果他本人没有问题，那还真是天煞孤星，挨谁谁倒霉。

　　沈丛笙则认为不大可能是少庄主做的，一夜之间要杀死六十五人，一个十三四岁大的孩子怎么能做得的，而且尸体都碎成这样了，即便是机器人，这种幼年版本的怕是砍完了机器也都得因为过热而报废了吧。

　　而最后楼主还回复了一句，沈丛笙点击下一页，看到那个ID名字叫‘周末’的楼主说： “这个少庄主在此次事件之后患了PTSD，双腿无法站立和行走，必须依靠轮椅。”

　　……

　　沈丛笙想了想，他并不是那么怕鬼。而且比起怕鬼和凶杀，他更怕没钱交房租。
　　然而真正在去的路上了，沈丛笙又有些后悔了，因为就连打车，司机师傅也只敢在离开学校后门区区几百米的地方停下，然后神神叨叨地祷告了一下，说打个折车费都能便宜，但是就是要让沈丛笙自己想办法上后山他就不上去了。
　　沈丛笙原本不是很紧张的，但现在倒是被出租车司机的这种诡异的态度弄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用手机刷了一辆自行车之后，他便仔仔细细地盯着前方的道路，谨慎地往前骑。
　　不过现在时间还早，下午15点左右刚好是太阳晃眼得不行的时候，倒是没有让他感觉到什么阴气浓重，鬼气森森的这种错觉。只不过这一路上的灌木和树木都愈见高大，环境幽静几乎听不到什么车鸣汽笛声，只有虫鸟之声。
　　大概骑了两公里左右，沈丛笙看到了那栋在一片郁郁葱葱生机盎然的园林之中，突兀地伫立着一栋古老肃穆的联排别墅。正门的石狮一左一右，嘴里含着用潦草的字体写着远山二字。而这远山庄园的门牌则是如同棺木一般厚重的黑檀木作为抬头，正面建筑除了门口石狮，还有分别伫立于别墅大门正前方约五十米处的三根高耸入天的石柱，仿佛祭祀用的三柱高香。

　　这种庄园……租的出去才有鬼啊！
　　沈丛笙摇了摇头，不过现在他自己已经是个穷鬼了，也不怕其他的鬼来吓唬他，因此他咬着牙也要去试探下虚实。
　　按了按门前的电铃，没有任何回音，只是隔了大概十多秒，大门咔嚓一声自动开启了，沈丛笙咽了咽口水，轻手轻脚地放下自行车，镇定地呼了一口气，均速走了进去。

　　令人惊悚的是，大门就在沈丛笙进入地那一瞬间嘭地一声关闭了，而就在此时他发现，原本在门外还能听到的虫鸣鸟叫声，在他进入的那一瞬间仿佛被屏蔽了一般，什么都听不见了，

　　除了自己的呼吸和脚步声，其余一片死寂。

　　他此时仔细地环视了周围一圈，此间地势较高，可以清晰地看清楚远山庄园的布局。在庄园的右侧，有着一条河流由北向南汇入大海，而远山庄园以此背靠湿度较高、 灵气十足的高山泽陂，面朝阳气汇聚的学校与街道。
　　正所谓阴阳调合养生魂，哪怕沈丛笙只是粗浅涉猎过几篇风水杂谈，也知道这是再明显不过的困魂之阵。不是想要镇压凶魂，就是想要将神明永远留在此处以汇聚风水泽于某人。
　　但不论如何，都太过恶毒阴险了。沈丛笙百分之两百的断定，建造这栋别墅的人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沈丛笙继续朝前走，直到走进大厅，当年的血案痕迹尽数湮灭，但大厅里没什么灯具，非常昏暗。沈丛笙皱了皱眉头摸索着走到电梯间，这个别墅一共五层，他想要租的那间也是在五层。
　　然而他正在一楼电梯间等电梯的时候准备进去，却听见身后有一种地板被摩擦的声音回荡在空荡的大厅之内。由远及近，最后在沈丛笙身后堪堪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