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他总在花样作死的道路上狂奔》温敛

12、饮鸩止渴之章

　　周末给沈丛笙和韩渡休了两天天假，让他们好好休整，说是后面还会有大的安排。
　　沈丛笙也想短暂的休养生息，送魂入葬和血引之术能触发沈丛笙自手腕处蜿蜒而上的红线，那根红线一直蔓延至他的心脏位置，一旦他使用血引或者送葬次数太多用力过猛，就会出现一次比一次时间更加漫长的五感丧失或者昏迷。
　　而他一次又一次地不顾死活也要送葬和动用血引之术，倒不是真的因为他心有多好，再想救人但他又不是圣母，如此不知道量力而行的原因只是因为……

　　在那短暂丧失五感或者昏迷的期间内，沈丛笙能做一个回到过去的梦，一个有他存在的世界的梦。
　　唯有梦里，沈丛笙才能再次见到他。
　　远山寂死的时候才十七岁。距离今天整整十年有余了。

　　可沈丛笙想，不论是他十五岁、十八岁、二十八岁……乃至九十八岁，他都会永远喜欢他，眼里和心里容不下旁人。
　　沈丛笙认识他的时候，因为沈丛溯被找回的缘故，他的养父母产生了隔阂，那个时候年轻气盛，觉得正好没人在乎自己，放纵放肆一些也无妨，哪怕死了也无所谓，反正没人在意自己。于是就在这样一个极其错误的时间，遇到再正确不过的人。
　　沈丛笙就是在一种心情心态非常扭曲委屈的状态、也是他有生以来最为幼稚、和难看的模样……就是在这种境况下，让沈丛笙遇到了远山寂 。

　　沈丛笙有时候会想，倘若那天他的心情没有那么糟糕，或者那天不是灰暗的雨天，而是灿烂明媚的艳阳天，或者沈丛笙的养父母没有因为沈丛溯的到来而忽略甚至意图赶走他，他也没有因为和养父母的矛盾而主动放弃烛魂组的校内选拔……他和远山寂的结局会不会改写。
　　但是沈丛笙明白，不论远山寂的结局是什么样的，只要让他遇到他，结局都是一样的。
　　他一样会义无反顾沦陷进去。选择不同最多只是时间早晚的区别罢了。
　　谁能不喜欢太阳呢，尤其是对于陷入寒冷与黑暗的人来说。

　　如果要从头回忆，那便需回归到十年前的时间线了。
　　……
　　有时候沈丛笙想，如果自己行差踏错一步，只要一步，他便可能悔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而如果坚守光明维持善良，必定会节省很多光阴。但如果他走的是康庄大道，注定会与当时的远山寂失之交臂。
　　沈丛笙站在黑暗深渊与康庄大道的交界处彷徨，而有人伸出手抓住了站在深渊跟前摇摇欲坠的自己。
　　那一刻沈丛笙仿佛看见了曾经所有的摇摆与犹豫，所有的动摇与坚守，在浩瀚无际的历史长河之中汇聚成一条弯弯曲曲的线，而他沈丛笙的终点，始终都是他。

　　沈丛笙闭上眼，朝着黑沉的梦里迈出一步。

　　……
　　……

　　十年前。

　　“你看看，你们学校出了个学霸级的人物，叫寂什么……看看人家，虽然是残疾人，却加入了世界智联。那里可全是高智商，未来推动世界进程的响当当的大人物。而你呢？随堂测试你还能挂科！”
　　沈父用竹签唰地抽中了他的脊背，使得沈丛笙瑟缩了一下。
　　“你还敢躲？”沈父怒从中来，按住沈丛笙的肩膀就是一顿疯狂毒打。直到沈丛笙的背部隐隐渗出血迹，他才心满意足似的停手。
　　而一旁观望的沈母这时才慢悠悠地探出头来，状似心疼地将沈丛笙扶起来：“孩子他爸，丛笙还小，下次他就知道了啊。说起来，这一次试卷听说偏难了点，但是我们家的丛溯考得还不错哩，这点果然还是遗传了咱们的优点，说明啊，我们家还是亲生的更聪明。”
　　“哼，那是肯定的。”沈父得意完，又冷漠地看着沈丛笙道：“我希望没有下次。”
　　“嗯！”沈丛笙点了点头，看到养父母露出笑容，虽然知道那不是因为自己，但也跟着心下一松，微微笑起来。
　　自从沈丛溯来到家里之后，沈丛笙从养父母里口中听得最多的一句话便是：“你就不能让让你哥哥吗？”
　　所以这次考试他故意将画满重点的书与沈丛溯的调换，然后故意考了一个很低的分数，现在看来，养父母的确是会因为自己不如沈丛溯而开心。
　　但是……沈丛笙皱了皱眉头，这样做他自己却不是很开心。他知道自己在嫉妒养父母百般呵护的那个后来者。但也知道自己更应该感恩养父母近五年来以亲生子来对待他的态度。
　　虽然这种态度，自从沈丛溯回归后就被剥夺走了。

　　到了晚饭的时候，沈丛溯似乎在外玩得尽兴了之后终于回了家。
　　他在没回归自己家之前便是野惯了的人，因此找到自己亲生父母之后，一直有种被拘束的不爽和排斥感，然而看到占据他父母呵护足足五年的沈丛笙，沈丛溯一直非常不喜对方那副讨好他父母欢心的嘴脸，因此只要沈丛笙一靠近，他便在父母面前露出一脸委屈的模样，让自己父母呵斥驱赶对方。
　　对方珍视和奢求的亲情，自己唾手可得且并不珍惜。沈丛溯觉得，看到对方一脸隐忍又伤心的模样就觉得非常愉快。

　　沈丛溯慢条斯理地吃着饭，沈母则在一旁不停夹肉给他，生怕他吃得少了。而坐在他旁边的沈丛笙则一直低着头，只吃离自己最近的一盘青菜。
　　恶念一动，沈丛溯装作委屈地嘟起嘴，转头看向沈母： “妈妈，我不想吃肉，想吃点青菜，都快被弟弟吃完了。”
　　沈丛笙筷子一停，面无表情地抬头看着沈丛溯，看见对方飞快地朝他露出一抹挑衅地笑容来。
　　“对，多吃点青菜对身体好。”沈母将盛青菜的盘子直接从沈丛笙面前端走，看也没看沈丛笙一眼，心疼地摸了摸沈丛溯的头，将青菜盘子放到沈丛溯跟前。

　　沈丛笙垂下眼帘咬了咬筷子，起身轻轻对沈母说： “我吃饱了。”然后收拾好自己的碗筷回房。
　　在床上怔怔地躺了十来分钟，突然听见自己房门前有敲门声，沈丛笙连忙小跑过去开门，亮晶晶的眼眸一看来人便瞬间熄灭了。
　　而来人明显也发觉了这一点，也不管沈丛笙是否同意便大步走了进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屋子里的陈设。
　　“我爸妈对你真不错啊，模型玩具应有尽有。”沈丛溯眯起一双狐狸似的狭长眼睛，嘴畔露出讥讽： “弟弟，给哥哥我看一下你放在玻璃柜里的那个限量版的飞机模型呗。我长这么大都还没人给我买过一个呢。”

　　沈丛笙立马警惕起来，他站起来挡住沈丛溯的视线，像是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孤狼，恶狠狠地盯着对方： “不行。请你马上离开。”
　　“离开？”沈丛溯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这是我家，要离开也是你离开吧？而且我就是看看，看看而已，你真有必要这么小心眼吗？”
　　沈丛笙看着对方没有说话。
　　“让开！”沈丛溯突然上前将沈丛笙推开，迫不及待地伸手拿起那架限量款的飞机模型，而沈丛笙则是因为对方的突然袭击而狠狠撞到左边的木制床头柜，额头被上面尖锐的图案划伤，蜿蜒而下一行鲜血。

　　沈丛笙没有喊痛，而是连忙起身看沈丛溯手里握着的飞机模型，那是养父母接他出孤儿院时送他最珍贵、最有意义的一个礼物，唯有这个，他不能拱手相让。
　　“哎哟，流血了，对不起啊。”沈丛溯装作惊讶地张大了嘴，而后走上前来： “来哥哥看看。”
　　“请你给我。”沈丛笙伸出手想要回模型，然而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模型的刹那，他看到沈丛溯勾起嘴角，然后拿着模型的手微微一松，将飞机模型摔落在地。随即沈丛溯的左脚跟着后退一步，‘啪’地一声狠狠地踩在了模型之上，他看着沈丛笙一边笑，一边使劲碾了碾，粗暴的动作瞬间使得飞机模型碎裂开来，再无复原的可能。

　　沈丛笙像是一个木偶一般被定在原地，只是恍惚地听到沈丛溯打开门大吼： “爸、妈！弟弟不小心摔倒流血啦！”
　　沈父沈母隔了几分钟才上楼，看了看沈丛笙的额头，沈母转头安慰沈丛溯道： “弟弟没事儿，丛溯真乖，知道心疼人了。”
　　沈丛笙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他握了握拳头，眼神冰冷地看着沈丛溯，仿佛下一秒要扑上去撕咬他一样。
　　“你那是什么眼神？”沈父站在自己儿子跟前： “顽皮也就算了，你哥哥这么担心你，你怎么连句谢谢也不会说了？”
　　沈丛笙收回了看向沈丛溯的视线，转头看向沈父一脸严肃的模样，便知道即便解释，他们也不会相信自己，于是沈丛笙脸色苍白的勉强牵起嘴角： “谢谢……”
　　“你什么语气？说大声点！”沈夫严厉地看着沈丛笙。
　　而此时百无聊赖的沈丛溯眼尖地看到沈丛笙枕头下面露出一角纸质的书信般的物什，他手疾眼快地将它抽了出来，看到了那封书信的全貌，不可置信地道： “这是烛魂组特招通知函？！你……你怎么会有？是偷的吗？！”

　　沈母疑惑地看着沈丛溯： “烛魂组是什么？”
　　“类似于一个隶属北冥之国的特别行动组织，保护国家稳定和安全，和国安同级！”沈丛溯急迫地翻开通知函，发现上面竟然真的印的是沈丛笙的名字，看沈丛笙的眼神瞬间不一样了，由原来的不屑和讥讽转化为了六分狂热四分嫉妒。
　　“这个组织神秘莫测，你怎么会有？！难道你认识烛魂组的成员？”沈丛溯抓住沈丛笙的手腕： “我千辛万苦训练体质，才堪堪获得了一个烛魂组的普招名额而已！”
　　沈父道： “我听过这个部门，里面的确都是些能人，而且收入和社保缴纳非常可观，但据说培养一个成员所花费的金额也是巨大的……丛溯，你对这个真的这么感兴趣吗？”
　　沈丛溯点了点头，他摇晃着沈丛笙的手，也没看到因为自己力气过大，将对方的手腕都捏出一道鲜明红痕，只是一直想要缠着对方透露更多内幕。

　　“丛溯，走，我们先出去让丛笙件房间清理干净。”
　　沈父给沈母使了一个眼色，沈母心领神会： “咳，笙笙啊，你就先把房间先打扫整理一下，不许再调皮了啊！”

　　直到所有人都走了出去，沈丛笙这才将门关好，麻木的眼眸里渗出一丝凶狠的光。

　　“丛溯也先去休息吧，我和你母亲有事要商量。”沈父顿了顿，目光温柔地看着沈丛溯： “孩子，你最近这么晚回家，都是在训练体能，备考烛魂组的普招吗。”
　　沈丛溯第一次带了几分乖巧点了点头， “是啊，爸爸，我也不和你多说了，时间不早了，我明天还要早起，就这样吧！”
　　直到客厅只留下夫妻二人，沈母才扯了扯沈父的袖子： “你究竟想说什么？”
　　沈父的脸一阵扭曲，他的脸色奇差： “如果丛溯没有走丢，如果不是沈丛笙一直占据丛溯的资源，拿到烛魂组特招资格的本该是他！”
　　沈母跟着眼神黯淡下来： “我们儿子实在是遭了大罪了，还好现在补救也不晚……但是你说，丛溯他看见沈丛笙拿到的资格比他高，会不会难过啊？”
　　沈母接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这下好了，送我们儿子去普选也就算了，还得加上沈丛笙，听说报名费和食宿费就不便宜了，下半年我们家得勒紧裤腰带过活了。”
　　沈父目光阴郁地看着沈丛笙的门口： “你把他的入场资格证找出来。”
　　沈母怔了怔： “你想做啥。”
　　“加入烛魂组前期成本可不低，为了补偿我们儿子，只好牺牲他了。”沈父推开沈丛笙屋子里的门，没想到沈丛笙就在房间门口乖乖站着。
　　“……”沈父表情有一瞬的扭曲，刚刚他们说话的位置距离沈丛笙的门口并不远，如果对方一直站在门口的话： “你都听到了？”
　　沈丛笙点了点头： “父亲，您别生气，我其实……”
　　“拿出来。”沈父目光冷硬： “别废话。”
　　沈丛笙吸了口气， “好。”他将书柜打开，把烛魂组发给他的特别入场资格证双手递给了自己的养父。
　　“很好。”沈父一把抢过那张花样繁复的入场证，非常干脆利落地将之撕成了两半，而后还像是不解气一般继续撕，直到死了个粉碎： “你以后有的是机会，这次便别跟你哥哥抢了，听懂了吗？”
　　沈丛笙很乖地点头说道： “好的父亲，我听你们的。”

　　“你也别怪我们，”沈母忍不住红着眼说： “你的好日子过在前面去了，这下我们丛溯回来了，我们肯定是要想方设法优先弥补他的。这样也是最公平的做法……丛笙，你能理解吗？”
　　沈丛笙呆呆地看着变得陌生到极点的养父母，再次顺从地点了点头： “母亲，我明白的。您放心，我绝对不会和哥哥抢的。”
　　沈母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她揉了揉沈丛笙的头发： “这才乖。”

　　是夜。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瓢泼大雨，雨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使得沈丛笙从梦里突然惊醒了过来。
　　他眨了眨眼，听着窗外的雨声觉得自己有些渴，于是起身拿着杯子到厨房想要接一些水喝。却看到厨房的橘灯微微亮着，自己的养父母还在里面交谈。

　　他侧过身体藏在门后，从缝隙中看到自己的养父母愁容满面。
　　“沈丛笙报考的高中，因为当初他入学时成绩还算优异，因此免除了他的学费，只需要缴纳为数不多的，一个季度缴纳一次的三百块书本费。连同伙食费一起，他大概只会花五百块。”沈母有些忧虑地说道： “孩子他爸，这么做怕是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沈父抽了一口烟： “你别忘了，他这学期成绩下滑的厉害，下学期估计就拿不了减免名额了。这小子大概是心高气傲冲着那烛魂组特招名额，不打算脚踏实地好好学习了。而烛魂组培养人才不是免费的，是要花大价钱的。”

　　沈丛笙下意识的摇了摇头，烛魂组的特招函来得莫名其妙，他是在学校抽屉里发现有人放进来的。而他从来没有主动去面试什么、也没有认识过什么烛魂组的内部成员……因此他并不打算去面试。

　　沈丛笙刚想进去解释，却又听到沈母犹豫半晌，最终开口斩钉截铁地说道： “要不，要不我们去孤儿院办理退养手续吧。反正他也快成年了，白养他五年仁至义尽了。而且当初领养沈丛笙的时候，是因为我们以为自己的孩子没了，我又过了生育的年纪，这才领养了他。现在丛溯找了回来，以我们的家庭环境，只能供一个孩子读得起大学和那什么烛魂组的普招。我们找个好一点正规一点的法子，让他离开咱们家吧？”

　　一股冰寒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到他的脑门，手里的玻璃杯应声而碎，沈父沈母一惊纷纷转头看到厨房门口的沈丛笙。看着他浑身颤抖着抓住自己胸口的衣服，红着眼睛轻轻地问道：
　　“我……对于这个家是不是已经不再重要了。”
　　“你们讨厌我了吗。”
　　沈丛笙睁大着眼等了等，却没有等到任何回应。他只在他们眼中看到冷漠、防备和警惕。他自嘲地摇了摇头，一步一步退了出去：
　　“我……知道了，那再见。”
　　他决然转身，一头扎进了倾盆大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