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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饮鸩止渴之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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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丛笙本能的咽了咽口水,按住电梯,不敢回头: “您先请吧……”
地板摩擦着滚轮的声音再次响起,对方推着自己的轮椅进了电梯,看着沈丛笙傻站着没动,那人轻轻咳嗽了一下,说了一声: “多谢。你几楼?”
“五……五楼。”沈丛笙有些发懵地看着对方,眼前的人虽然坐着轮椅,身形瘦削且带有一身书卷和病气交织的气质,眉目清雅秀致,如同远山水墨,带着几分朦胧冰冷的疏离感。
但沈丛笙十分确定这是个大活人。
“好的,请进吧。”对方的声音非常轻柔好听,像极了春风拂柳的触感。
“谢、谢谢啊。”沈丛笙的脑子一团浆糊,一个劲儿地精神紧绷着念叨不是鬼就好。
而在他出了电梯之后,对着房东发来的门牌号慢慢找了一会儿,最后停在最里边的一间。余光似乎又看到了那个身形单薄的轮椅青年,沈丛笙愣了愣,看到对方拿出钥匙开门。
对方看着沈丛笙也有些怔忪,不过很快便都反应了过来。
“对不起,”他的声音可真是好听,就这么简单的三个字说起来都像是在轻声叹息: “忘了自我介绍了,真是不好意思。我就是房东,需要找一个合租人。你……要是觉得介意我是个残疾人,就算了。 ”
“没、没,怎么可能介意。”沈丛笙原本有些犹豫,担心会遇到些特别诡异和麻烦的境况与事件中去,但是对方这么说开了反而觉得挺不好意思,而且加上他实在是兜里没钱,能省一些是一些。于是条件反射地安慰他: “我都找了好久了,今天必须定下来,而周围一圈儿就你这儿环境和价格都刚好合适。你让我进去观摩观摩,差不多行了今天就签合同吧。只是……这里一直都是你一个人住吗?”
“是的,我的双亲在四年前意外去世,我的双腿也因为那次意外而无法再站起来。我那时心情非常不好,陆续将重新雇佣的管家一一遣散走了。”远山寂抿了抿唇,眼睫微微颤抖,脸色苍白毫无血色: “可一个人实在是太过寂寞,如果只是租客与房东之间的关系,大概能够相对平等的同我交流说话吧。”
这....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更可怜。沈丛笙在心里叹息了一声,克制住不看向他的时候眼里露出怜悯,他就是不需要这个,才遣散管家的吧。但这也透露出一个讯息——他不是建这栋用心险恶的庄园的人,所以沈丛笙衡量了一下,他认为自己可以同对方作为室友一起安心生活一段时间了。
“你放心,我这个人比较自来熟,肯定不会跟你客气的,现在我能不能去看看房间?”沈丛笙坦然与他对视,语气自然平稳地开口。
“好。” 他的眉眼如画卷一般好看,笑起来晕染上一层柔和温暖的气息,减轻了些许之前的冰冷疏离: “我叫远山寂 ,同学你是?”
“沈丛笙。丛林的丛,笙箫的笙。”沈丛笙迟疑了会儿,仔细看了看他,才恍然地用拳头锤了下手心: “远山寂 ……远山寂 ?!这个名字……我想起来了,你就是经常霸榜我们学校的那个传说级的人物?你真厉害啊。其他租客肯定不知道这个,不然早就同意入住了,平时有问题请教你多方便。”
远山寂笑了笑,眼神里有些意味深长: “别站在门口了,先进来说吧。”
五楼同之前的大厅非常不一样,灯光几乎是浅浅淡淡的暖色系,屋子内家具一应俱全,虽然大但是非常有生活气息。看来也是对方经常居住的一层楼。
沈丛笙跟着对方走进房间进行参观,他将要租用的这间非常简单干净。跟和对方刚刚接触时的印象有点儿像,而隔壁一间就是远山寂的房间,都是男生,住得近也没啥不好的。而且连洗浴都是独立的,沈丛笙内心十分满意。
又从单间晃到了这一层楼的厨房,发现他家的厨房可能是为了他方便的缘故,会比常规厨房要低一些,恰巧坐着也能好操作的一个高度。
而似乎锅里正在炖着一锅鸡汤,闻着味道里面应该是加了党参和黄芪,散发出来的味道十分鲜香,直往沈丛笙鼻子里扑。他摸了摸肚子,眼神又不自觉地飘向那锅炖得直冒热气的鸡汤。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不着急,鸡汤还要煨一会儿,”远山寂看着沈丛笙这副馋虫附体的模样乐了: “你先去洗手吧,我先做几样小菜。”
“那多不好意思……”沈丛笙话还没说完,突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于是摸了摸咕咕叫起来的肚子尬笑道: “麻、麻烦你了……”
过了30分钟左右,在沈丛笙望眼欲穿地等待下,远山寂将小菜分成两人份的十分精致素雅的小碟里,盛好放在盘子里,又固定放在轮椅上推了出来。
沈丛笙隐隐有一种惭愧感,感觉生活技能还不如一个残疾人。于是飞快起身将碗饭添好,菜碟摆放好,高高兴兴就着三菜一汤舒舒服服地吃了起来。
“好……好吃!”沈丛笙一边囫囵吞咽着一边说,爽口的凉拌木耳、蒸得甜绵松软的南瓜、入了蒜香味的表皮酥脆、内里嫩滑的排骨,再配上一碗炖得醇香浓郁的乌鸡汤。这样的日子简直如同天堂。
“好吃就好……沈同学你别急,不够锅里还有。”远山寂吃惊地看着沈丛笙的吃相,不过并未探究对方这一副几百年没吃过饱饭的难民模样,而是温声安抚。
沈丛笙吃着吃着就突然有种……这是他呆在那个逼仄的、名为家的空间的地方以来,第一次有种温暖和幸福感,而这种感觉居然还是个双腿无法行走的男孩子给他的。
心里的惭愧感又加重了些,沈丛笙忍不住对着远山寂说: “以后买菜洗菜洗碗拖地洗衣服之类小事什么的都交给我吧,你就……做饭的时候多给我做一份就好,哥你做饭实在是太好吃了。”
“不、不用的。”他有些赧然地看着沈丛笙: “你不嫌弃我这个室友就好了。”
“怎么会嫌弃,这么好吃……”沈丛笙突然沉默了下去,突然明白了过来他肯定之前也招租了很久,只是来的人估计看到对方是个残疾人都放弃了。而且在学校里,一个残疾人的处境会怎么样,哪怕对方是学霸,人的嫉妒心有多强他也是体会过的。而这样一个温暖的人,却无法自由行走于这人世间,着实太过可惜。
沈丛笙有些怅然,但猛然想起远山庄园布置的困魂之阵,难道说,远山寂的双腿是因为困魂之阵所致,导致他无法脱离这个古怪的庄园?
“远山寂 ,你之前在网上发布的招租信息,我看到其中有一条是需要遵守房东的规矩,不得在20点以后离开房间,还有去房东不允许去的房间?”
“是的。”远山寂点了点头: “因为家族隐秘,不方便外人观之。而远山庄园,大概你也听过传闻,是自万人坑之上建立而成,再加上出过一次事故,阴气较重。虽然我并不迷信,但为了尊重家族制定下来的规则,我自己也从未在20点之后离开过五楼。”
“好吧,不过20点以后我有时候想要吃宵夜唉,这附近外卖又不送……所以辛苦你啦,我会多屯点菜,天天打扫卫生,如果你不做饭我会被活活饿死的。就拜托你啦!”沈丛笙放下筷子,不着痕迹地眯了眯眼,内心决定平时有空再去探探这个古怪的庄园,以及远山寂所在的班级溜一圈看看情况,如果能解开这个诅咒一般的困魂之阵,说不定能解决他双腿残疾的问题。也算报答了他的收留和投喂的恩情,遂笑眯眯地对着他说。
远山寂看着沈丛笙笑,也跟着笑了起来,他笑的时候真是好看,一举一动间恰到好处、如书如墨的眉眼间带着点儿清淡古韵。
“好。”远山寂笑着说。
……
22:59PM
沈丛笙认床,迷迷糊糊之中翻身太过用力,脑袋直接磕到床头,一阵痛感让他醒了过来。
但思维仍然是模糊不清的。
他晃了晃头,觉得嘴巴干干的,于是打开台灯,出门找水喝。
“厨房……”沈丛笙半眯着眼睛,刚想到厨房拿水杯,却突然听到楼下的楼道处有什么硬物摩擦着过道的声音。
“咦……都这个时候了,远山寂还没睡吗。”沈丛笙歪了歪头,以为自己是听到了轮椅的声音,由于困顿思绪依旧模糊,直接将远山寂所说20点以后不得下楼的警告抛之脑后。跟着那道声音下了楼。
“远山寂,你去哪,要帮忙吗?”
沈丛笙一边揉了揉眼睛,一边跟在摩擦声后面,一不留神便走到了一楼大厅。
一股冰冷的风吹过他的脸颊和脖颈,沈丛笙瑟缩了下,突然间惊醒了过来——推着轮椅怎么可能走楼梯!
然而此时清醒着实晚了一点,沈丛笙打开大厅昏暗的吊灯,看见从大厅的落地窗窗口、以及正门房门缝隙处涌进了源源不断的血色雾气,周遭原本一片寂静,突然涌现出细碎的刀割声和指甲划过玻璃的刺耳声响!再仔细一些听,还能隐约听到无数人惨痛地哀嚎声!
沈丛笙倒抽一口冷气,调头就朝上跑。
那血雾越来越近、近到沈丛笙可以嗅到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充斥而来,那血雾也一点点地在他跟前凝为一只巨大的血手,血手中握着一条其长无比的铁链钩锁,同沈丛笙在楼道内听到的摩擦声时一致的。
然而不待沈丛笙反应,那只血手甩着铁链径直对着他的脖颈扑了过来!
沈丛笙急了,翻身一滚躲过血手毫不留情的扑杀。
近乎是毫厘之距!仿佛眼睁睁看着猎物逃走了一般,那只诡异的巨大血手非但没有停下攻势,反而像是受了莫大刺激 ,宛如一条红了眼的疯狗,马上调转方向,愈加快很准地朝着沈丛笙扑杀过来!
沈丛笙内心自是一万头草泥马奔腾,一边崩溃大吼: “卧槽,远山寂 !远山寂救命啊!”,一边又尝试与血手进行沟通: “大哥,你放过我吧,钱!我给钱还不行吗!如果你支持分期付款的话我可以……”
然而血手不买账,仍然是招招狠绝地咬着沈丛笙,沈丛笙虽然身手十分敏捷,但这也是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躲过的第五次扑杀了,很明显血手发招不需要CD,见血才能收的,可他自己是需要CD的啊……沈丛笙一脸无奈,发觉这血手就是一心想要搞死他。
然而更反唯物主义的还在后面,那血手见抓不住沈丛笙,便将手里的铁链当空一甩,只听啪地一声那铁链如同蚯蚓一般分成两截,而后仿佛被注入了灵魂一样从两个方向对着他夹击而来!
“卧……”
沈丛笙心下一沉,他艰难地躲过了第一条,却被第二条猛地捆住脖颈,身体被抬至空中。
那只狰狞的血手趁机抓住铁链,将沈丛笙脖颈处的铁链越收越紧。
沈丛笙拼命地挣扎着,呼吸越来越困难,他有些郁闷觉得自己的生命了结于此处,还是有不少遗憾的。
“铮——”
一道极快且细小的白色残影由远及近,铮地一声将铁链瞬间打断,四处乱窜的铁链径直钉入沈丛笙身侧的地板、深入土地几寸,瞬间动弹不得了!
沈丛笙呼吸一窒,他不可置信地睁开了眼,看到身后远山寂面无表情的看着那只血手,神色之冷,仿佛眼眸所触之处皆将化为冰雪。
沈丛笙看见对方不慌不忙地伸出手,慢腾腾地从怀中放的围棋篓子摸出第二枚白子,二发入魂,将第二条铁链也定入了地下,角度不偏不倚、宛如神助。
“沈丛笙,你先上楼。”远山寂嘱咐道。
沈丛笙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跑到电梯口,俄而又颤巍巍地伸出头问: “你……如果需要帮忙喊我!我去厨房多拿几把刀!”
眼里的冰雪突然有些融化了,远山寂抿了抿唇,忍住笑意: “去吧。”
待沈丛笙上楼,远山寂冰冷的视线对准大厅内不断挣扎的铁链和血手,开口道: “好了,滚出来吧。”
话音刚落,之间那巨大的血手突然如散沙一般快速消融了下去,最后自血手之中露出了三名中年男子,他们凶神恶煞地盯着远山寂 ,仿佛想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一样。
“沈丛笙是我的客人,我不希望你们伤害他。”远山寂摸了摸手中的棋子,语气平静地说。
而看到对方抚摸棋子的动作,那三名高大的中年男子纷纷一抖,眼神却依旧愤恨地看着远山寂 : “你少装蒜了,哪里来的什么客人,他们都是NPC,不是什么活人,你就是自己不想活了,所以不想让我们赚积分,想要拉着我们大家同归于尽!”
远山寂抚摸棋子的动作一顿,他看着那三个高大中年男子,语气有些奇怪地问道: “轮回的高层,就是这么给你们洗脑的?”
“你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为首的微胖中年男人指着远山寂骂道: “我们玩家公会所有人都赞同通缉剿杀你这个叛徒!败类!你这种自私冷血、精神不正常的癔症患者根本不能理解我们!”
远山寂放下棋篓,认真地看着三个中年男人说: “我最后再给你们说一次,我,想要所有人都活着。只要你们听我的、信任我,你们甚至不用付出什么,我会一力承担。”
“这不可能! 我们公会成员一致投票不通过,你的法子风险太大,而且世界系统早就制定好游戏规则,有更稳妥的办法,凭什么听你的!我们才是玩家!”三个中年男人齐声嚷嚷辱骂起来: “你也是玩家,区区以你一人之力,怎么可能救得了我们所有人!你这是在痴人说梦罢了!”
然而远山寂面不改色地听他们骂完,径直转过身去: “抱歉,那我与你们没什么好谈的了。”
“ 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本就是远山家的弃子,夺位失败便自暴自弃,想拉着我们一块儿死,你这个疯子,是不是存了让我们给你陪葬的心思?我告诉你,没门儿!”
远山寂转头,看向对方骂骂咧咧地丑态,忍不住捏起一枚棋子。果然对方又瞬间安静了下来。
“门在那边,自己走,”远山寂顿了顿: “我不希望有下一次,不然你们的下场如同此链。”
三道破风声迎着那三位中年男子的脸颊斜斜地擦了过去,将他们的脸颊割除了一条狭长的口子,而后远山寂走进了电梯间按下电梯,不再去理睬那三人。
那微胖的中年男子伸出手摸了摸脸上的血迹,回头一看,头皮发麻的发现自己身后的铁链同时被刚刚那枚划伤他脸颊的白色棋子碎成无数细小的段落……如果砸到自己的身上,简直比刖刑还要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