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中的挑灯者》藍天‧精靈

67、6.【惟有歌唱】

　　早晨的阳光找到容纳它的树的缝隙，像布帘一样插进林里来。像我第一次到空谷森林的时候一样。
　　空谷里已经没有在逃避追杀的妖灵了。战争结束后，两界的族民都会到森林里来。他们有的是来采花，有的是狩猎，有的是路过，也有的只是来找萤火虫……每天我都坐在空谷树林的树干上，念起萤火咒语，让发光的萤火精灵来为他们引路。
　　后来每个城里的孩子都跑到空谷来了。他们都在这里寻找着属于自己的宝物和梦想。空谷对他们来说，就像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宝藏。里面有着无穷的奥秘和冒险。若然到了晚上他们走不出空谷的，我便为他们引领，直到把他们送回自己的家中为止。
　　没有人知道我是谁。久而久之，这便成了我和索祠之间的秘密。渐渐地，灵魔两界也开始流传着我和索祠的事。他们都说空谷里有两位天使在守护着。他们的背上长着白色的翅膀，而且会召唤发光的精灵，在他们迷路的时候带他们走出空谷。听说，他们还特别为我和索祠起了个名字。
　　当我从每天来朝拜的老臣子口中得知这些事的时候，我都对索祠微微笑了。以后的日子绮梨特别为了我而到雪舞来，和幕暮一起帮我处理两界的大小事务。因为他们总是不解我白天为甚么会那么累，经常和索祠一起在大殿里打瞌睡。
　　我说没甚么……只是今天的阳光特别的叫人舒服而已……
　　我没有特别的想去空谷，只是索祠在我一个的时候便用头蹭着我的腿要我去。如果索祠喜欢的话，我是没所谓。这是唯一当我不觉得自己是王的时候可以做的事情。
　　有时候我会跟索祠说：「你会不会觉得陪我好闷？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受不了的话，你可以离开我的。我想我可以尝试习惯，以后每个早上睁开眼睛的时候看不见你。索祠，你可以回到月尘望的身边去。我不会怪你。」
　　说着，我便埋进索祠毛茸茸的脖子里了。其实这不是我的真心话。只是我觉得索祠和我一样的不快乐，在自己一个的某个时候。在心底儿，我是不可以没有索祠的。牠是我唯一在身边的朋友。但我还是要这样说。有时更把牠丢在我寝殿外那长长的冰冷的走廊上。这不是我想要的，可我却这么做。
　　而每天醒来，我还是看到索祠。牠依然守在我的门外。到哪儿都跟着我。
　　我曾问牠为甚么。牠只是用半垂的眼睛望着我，水汪汪的，不说话，却像是有无比深远的语言。为甚么……牠不是会说话的吗？为甚么我这样对牠牠都不吭一声呢……为甚么……
　　为甚么牠的眼睛会让我想起一个人？一个我一直都在想念着的人。尤其在泽梦镜城、在空谷、在木桥上、在瀑布边……我都会想起他。我不懂为甚么我身边的人都不告诉我他到了甚么地方，还是他真的被他父亲杀了，已经消失在灵界……
　　索祠，为甚么我看到你的目光时我会想起他？为甚么我会想起星尘望，而不是你的主人呢？
　　为甚么……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背靠着墙哭了。索祠站在我跟前仰着头。泪水让我看不清他的脸。
　　我哭着说：「索祠……我好想他……我真的好想他……可是，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他是不是真的已经死了？我很爱他……我很爱他……真的……」
　　说着我捂着脸很伤心地放声大哭，好像想把我所有的思念都化成泪水哭出来。记得婆婆死后我就没再哭过了。真的好久没哭过了。
　　我曾经见过大海里的一尾人鱼。她每晚都坐在岩石上唱着哀伤的歌。于是我来到海边。我被她的歌声吸引来了。我问她是为了甚么事。她说她在想念一个人。因为太想念了，所以每晚都在这里唱歌。她说她太辛苦了。她不像我们那样有眼泪，有眼泪哭出来就好了。
　　所以她惟有唱歌。
　　我听到很伤心。可是我现在才知道，原来可以流眼泪也是不管用的。即使我一直都在流眼泪，我还是很想他，在泽梦镜城在空谷在木桥上在瀑布边……
　　我真正感到了思念的重量。
　　除了索祠，我不会在任何人的面前表现出来。只是偶尔情不自禁地会问起：「到底星尘望那自负的家伙是不是真的完蛋了？他是不是真的消失在灵界？……」可是没有人能回答我。即使是被认为知识渊博的法师和长老、绮梨和厘厘雅。
　　厘厘雅还说：「王，一切不是结束了吗？您已经成为了灵魔两界唯一的王。您不应该再去问我这样的事情。」
　　我告诉绮梨说：「我相信星尘望没有死。他总有一天会来雪舞找我，就好像当天索祠回来一样。」
　　＊＊＊
　　我和索祠回到泽梦镜城，迎着风坐在城殿最高的那片瓦砾上。我们像从前一样看着大片的风景。
　　「阳光很明亮呢。是吗，索祠？」我把头靠在索祠的脖子上。
　　看着那片繁茂苍绿的空谷森林，想起雨季应该很快便会来了。我抚摸着胸前的黑宝石说：「索祠……迪妮尔卡把黑宝石留给了我，斯奈把童年美好的回忆留给了我，月尘望把你留给了我。他们都去了他们再没有悲伤的地方。可是，星尘望好像甚么都没留给我呢……所以他会回来。我在这里等他……像在岩石上唱歌的人鱼一样，等他回来。」
　　我看着城下那条小木桥，我想起了星尘望的身影……他站在那里等我呢……
　　在雨雾蒙蒙的木桥上，那大雪纷飞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