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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尾 声 ...

  •   尾 声 我会一直守在你的身边。

      那晚在清冷的殿廊上弥雪突然看着我哭了。我永远都忘不了她当时的样子。还有她说的话。在那一刻,我真的很想抱住她,很想为她抹去脸上的泪水,很想亲口跟她说,其实我也很爱她。一直以来都是。可是我永远都没有这个机会。我做不到。我只是一只鹰血兽,而且不会说话。
      ***
      我叫星尘望,是灵界的二皇子。
      父王说我出生的那一晚整个天都撒满了流星雨,所以给我取了星尘望这个名字。
      我一生下来,便得到了众人的敬仰。只要我想要的东西,我父王都给我。我不需要向任何人屈膝,即使是我父王和唯一的哥哥。从小到大,我都生活在欢笑和幸福中,没有甚么事情我是不可以做的。
      记得我年纪还是很小的时候,我便能驯驾灵界里最烈的一匹灵马,更打赢了灵界的一位一级武士。这件事震惊了我的父王和所有法师。因为我当时只是一个孩子,还没我父王一半的高。
      小时候是快乐的。哥哥总是甚么都让我。我在哪儿玩他也陪着我,无论是在练兵场、学法术、赛骑……我知道他对这些都没兴趣。在众人的眼里,我似乎甚么都比哥哥强。其实,只是哥哥不想张扬而已。而我也没打算和他争过甚么,包括灵界未来的王位。
      我的父王在灵族有最高的统治地位,是灵界的王。他野心勃勃地想完全征服和统一灵界各族,只是碍于魔界的妖灵还没根本铲除,而且有些种族的势力也并不弱小。
      况且在二百多年前,灵魔两界有过一场盛大的战事。虽然灵界依靠各族的团结力量打胜了这场仗,可已元气大伤。各族都不想战争了。族民渴求的是安定繁荣的生活。可我的父王却不是这么想。他千方百计地想把魔界的妖灵赶尽杀绝。而且在灵界各处,也不时有魔界的妖灵起来叛乱和挑衅。
      为了平息这些动乱,我惟有选择战斗。
      哥哥和我是不一样的。他的心灵比任何人都要善良和单纯。他拒绝了父王的命令。他觉得战争是愚昧和可耻的。只是一种想用自以为是的尊严去掩饰真正的权力野心的行为。
      然而,我还是选择了上战场。因为哥哥他不想去,所以我去了。
      哥哥在明媚的走廊遇上一身战甲的我时便很忧伤的说:
      「望,我知道你也是不愿意的,是吗?」
      他呼我望。他总是这样亲切地叫我。可我每次都冷冷地回他:「哥哥,战斗其实也是件很有意义的事。」
      说着我便泰然自若地从他身边走过。保姆厘卡说我总是给人一副漫不经心的态度。而这种态度总是表现在其实自己是很在乎的时候。我只是付之一笑。我的确很在乎哥哥。
      即使有一天我战死在黄土上,我也不会后悔的。因为战争一开始,就注定了没有一个是胜利者。而哥哥只需要安心地登上他的王位,成为万人景仰的王,那我便是叫胜利了。虽然哥哥也不想当甚么王,可是宿命早已亮起了灯在引领着我们。
      而我要做的,也只是想他快乐。
      从小到大,我便驯养了一只鹰血兽。牠是孤儿,像我一样没有了娘。一次打猎时我在兽窝里发现了牠。鹰一样锐利但还稚拙的眼睛,和狮子一样相似的脸。牠虽然又冷又饿,可还是和我打了起来。记得那次我伤得很重,身上到处都是牠的爪痕。父王气得立令要马上射杀牠。可我拒绝了。我跟父王说:「我要把牠养大。」因为我俩还没分出胜负。而且,我要把牠驯练成灵界里最厉害的一只斗兽。
      后来,我为这只鹰血兽起了个名字,叫索祠。而且把索祠送给了哥哥。因为哥哥比我更需要牠。他需要有个朋友形影不离地在他的身边。
      我跟索祠说:「你就帮我一起照顾着哥哥吧。不要让他受到伤害。」
      可自此以后,索祠便没有开口说话了。鹰血兽是会说话的,只要对方是牠的主人。牠把我视为牠唯一的主人。
      ***
      即使灵界偶尔会有零星的战争,可我的生活还是自由和快乐的。一个人静下来的时候我会躺在阳台上晒着猛烈的阳光。口里塞进一片薄荷叶,然后把它慢慢咀嚼。或者发闷的时候找上灵界的一群战士要他们一起跟我打架。保姆厘卡总是觉得我太粗鲁,怎么也不像个皇子。于是我笑着说:「是吗?那怎么我还是收到那么多的羽毛?」
      一根雪白的羽毛上面都会写着一段美妙的诗句。在灵界里,代表着送羽毛的人真诚的心意。我收到很多。几乎每天都有。可我不会欣赏。我最怕看诗,更没诗情画意。我告诉厘卡不是我不喜欢,而是我看不懂。
      厘卡听到这,掩嘴笑了。她是我和哥哥唯一的保姆。我们的母后在生下我不久便死去了。厘卡一直照顾着我们。我和哥哥都很爱她,像我们的亲母一样。我更不容许在城堡里有任何人欺负她。
      记得有一次,父王身边有一个妃子跟厘卡说了句难听的话,我一声不响地举剑把她那束引以为傲的美丽长发挥断了,告诉她,她以后见到我星尘望的保姆要低着头走路。这件事除了我父王所有人都知道了。可这个妃子却不敢跟父王说。因为那时我刚为父王和别族的王子决斗,拿下了十五个城池。父王因此而对我奖赏有加。不要说一束头发,即使要取下她的头颅,我也不用多费唇舌。
      自从母后死去,我便发誓一定要保护身边我爱的人,不会让他们受到伤害。而从小到大,我都能做到这一点。
      哥哥是一个与世无争的人。为了他,我更特地兴建了一座村落,为这座村落起了个防护结界。而且我还定了个规条:只要没有任何法力的精灵才能成为她的居民。接着搬到这里来的各界族民便络绎不绝。哥哥更带着索祠经常到这里来,和这村子的孩子们一起玩耍。我总是坐在不远处看着他们。其实哥哥想过的,也只不过是这样的生活。所以他经常逃到人间去。
      我总觉得哥哥是不应该生存在灵界的,更不应该成为灵界的大皇子。这样对他来说,是一种折磨。所以我把索祠和这个村落都给了他。他不同我。我一顿可以吃上整张桌子的佳肴,也可以一天只吃一个青苹果。我还是会很快乐。可哥哥却不是。他突然说想看萤火虫,甚至是想在空谷里看,他就一定要去空谷森林里找。找不着,他可以不回来。所以,他可以为了萤火虫而把我送给他的索祠送给了别人。而且送给了一个我一生中最爱的女孩。
      ***
      有一天在村落里,来了一个长相很让我吃惊的人。她是一个女巫。即使披着黑斗篷,可她看上去还是很恐怖。在她的身体里随时都可以探出一条剧毒无比的恶蛇。她有一只很苍白瘦削的手,尖长的指甲比她的手掌还要长。可另一只却长满鱼鳞……
      她告诉我,她叫厘厘雅‧曲奇洛尔。她想入住这条村落。
      本来她是可以的。因为她没有任何的法力。可是她的长相有点可怕。守村的侍卫拒绝了她。于是她来求我。而且当时一身平民服饰的我竟让她知道了我真正的身分。这个自称厘厘雅的女巫给我的条件是她可以告诉我一件很特别的事。
      一件很特别的事?我听了心里在笑。没有兴趣。
      可她说:「我亲爱的殿下,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是吗?」
      我吩咐侍卫给她进村子了。这并不是我真的对她将要说的事有兴趣。而是我听到她的名字,突然想起了很久之前父王身边有个占星师也叫厘厘雅‧曲奇洛尔。只是这个占星师说了句让父王不悦耳的话而被惩罚。而且父王最后还是决定要处决她。我觉得她是无辜的,暗中叫人进牢狱去放走了她。自此她便消失在灵界。父王知道此事后狠狠打了我一顿。因此我印象深刻。
      我说:「我对你说的特别的事没有兴趣。只想知道你是不是那个厘厘雅‧曲奇洛尔?」
      她似乎知道我说甚么,轻轻说了句:「是。」
      「那没事了。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你就安心在这里生活吧。」
      我看了看她这一具被摧残不堪的身体,转身走了。她身上已经没有任何的法力。难道也是父王所造成的吗?我不知道。
      后来她在这个村子里当了个「倍价交换」的贩子。有些人更为了得到他梦寐以求的东西不惜放弃自己的灵魂。我为了这件事而去找她。我命令她马上离开这条村落。否则我便要她死在这里。
      「皇子殿下,是你亲自让我进来的。我没有任何的法术。我符合这里任何的条件。」
      我没有答理她。我不需要为我的决定而作任何的解释。
      「殿下,你是否认为我是在伤害你善良的村民?还是我这张丑陋的脸污染了这里?你在嫌弃我这张恶臭的身躯?那当初你就不应该让我进来。就如同当初你不应该救我一样。」
      厘厘雅的娓娓而道让我的心颤动了一下。我找不上话回她。
      「『倍价交换』的原则不是用两倍的东西换他们一件想要的东西,而是你愿意给,我才愿意卖。你的村民想要他心爱的人重现光明而放弃了他的灵魂。若他想要回,他也可以用他心爱的人的眼睛来交换。皇子,你不像你哥哥。这事你应该比我懂。」
      我无话可说,走出了这所「倍价交换」的草屋。
      「殿下,很快,你会遇上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女孩。她身上流着黑红色的血液。你会爱上她,甚至为她失去了你的一条手臂和你的声音。」
      我冷笑了一下,为这无稽的话儿撇了撇头。这就是她要告诉我,认为我会追问她的事了吗?我想起刚才自己气得拔剑横在她的颈脖前,很想一剑了结了她。可我还是冷静了下来。我要让事实告诉她,那是她的错误。
      能够成为灵界王妃的只有灵族的公主。只有她们才能拥有纯正的灵界血统,有象征着灵界的银白色血液。我没可能会爱上一个流着黑红色血液的女孩。我也从来都没去想过这样的事。
      可是,在浩大辽阔的灵界大地上,我还是遇上了她。一个有着黑色纹案、黑红色头发的女孩。我永远都忘不了遇上她的那一天。
      ***
      空谷是灵界里最广阔无边的一个森林。即使把灵界所有的战灵都派进去,也未必能找到躲藏在里面的妖灵。我躺在其中的一棵树上睡觉。空谷的空气和温度是最舒服的,而且树上的阳光恰到好处。我刚成年不久,父王为我和哥哥举行了盛大的晚宴,邀请所有的公主出席。我没打算在今天搜捕魔界的妖灵。可我嗅到索祠身上的气息。
      我以为哥哥也到空谷里来了。当我往下看,草丛中出现了一个雪白的身影。她有着一头飘逸如绢的黑红色长发。白皙的手臂和脸上都印着黑色的纹案,像是用法师的法杖精心描画上去的一样。她仰着头在轻快旋跳。衣袍和发丝都散开了,像一朵降落着大地的雪花。可惜她不属于灵界。而最让我惊讶的是,走在她身边的竟是索祠。
      于是我跳了下去,对她拔剑相向。后来灵界的侍卫也赶到。我吓坏了她。一开始,我们就注定了要这样见面,注定了只能成为战场上的敌人。
      我不知道她叫甚么名字,也不知道她的身分和来历。我当时弄不清楚是怎么一件事。所以我取了我送给索祠的厘火晶石,打算回去问哥哥。索祠能够不顾一切地救这个女孩,我相信一定是发生了很有趣的事情而我是不知道的。而且不出我所料,她的确为了取回索祠的东西,而冒险进巴峰凌殿。可是,让我始料不及的是,我听到魔界的一些妖灵呼她为公主。
      于是我跑到我们灵界最丰富的藏书阁去找魔界的相关资料。我见过很多魔族的妖灵。他们身上的纹案就像人类的指纹一样,没有一个是完全相同的。而且那个女孩拥有的更让我好奇和新鲜。甚至我可以说她的纹案长得很好看。我想知道她的身分。可没想到的是,我受伤了,被灵族的一个公主刺伤了。
      她是精萤族的长公主,叫珂内弥雪。可能因为受惊了,而且怕我会追究这件事。我问她甚么,她甚么都说不知道。于是我放她走。厘卡说:「这位小公主长得很可爱。皇子你可以考虑一下。」
      我说别跟我开玩笑了。这无聊的玩意儿是父王给哥哥弄的,跟我没关系。
      后来我便知道了珂内弥雪是认识哥哥的,而且我看得出她喜欢哥哥。她的喜欢是单纯和洁白的,没有任何的居心。我喜欢和这样的女孩交朋友。
      而我一直都在等待着可以再次见到那个有着黑红色头发的女孩。我以为她不会再跑到巴峰凌殿里来。可是,我没想到她会出现在我的寝殿里。而且她为偷一把匕首而受伤了。
      她身上流着的正是黑红色的血液。
      我惊呆了……怔怔地看着她受伤吐出的血,顿时没了反应。
      我知道她身上有着一股很强大的力量。可她没有用在战斗上,也似乎没伤害过甚么人。她甚至连自己也保护不了。不然她不会为取下了咒语的匕首而受伤。她还咬了我一口,像小时候的索祠一样,率狠而没有恶意。无论我怎样呼喊,她还是跑了。
      她到底是谁呢?
      我为这个问题而苦闷了好一段日子,最后还是按捺不住去了找厘厘雅‧曲奇洛尔。我最后还是要找她。如她所说的一样。
      「皇子殿下,你知道为甚么我要把这件事告诉你吗?」
      厘厘雅掩嘴笑了,笑得阴深而坦率。她说:「就因为你让我住进这所村子。这是我唯一可以容身的地方。更因为你……曾经救过已经失去生命的我。我把这件事告诉你,是希望你会在自己还没爱上她的时候就应该斩断一切可以让你爱上她的念头。你如果不选择爱她,你便不必失去你的手臂和声音。我在让你可以选择呀,你应该感谢我。」
      我不屑一说:「别装神弄鬼。我有说我喜欢她吗?一个魔界的妖精,我才不会跟自己的种族过不去。」
      于是我扭身走了……
      我就曾经问过哥哥,我问他那个女孩会是甚么人。她会是甚么身分。她身上怎么潜伏着如此巨大的力量。如果她是来自魔界,那为甚么她的血不是纯黑色的?为甚么我在她的身上找不到一点儿邪恶的东西?她的目光里面还是洁白的单纯,和珂内弥雪的一样。
      哥哥和我都躺坐在阳台的栏杆上晒着温暖的阳光。他看着我微微笑了,问:「你喜欢她吗,望?」
      「哥……」我用最无奈的语气叫他。我跟哥哥说道:「我一定会抓到她的。」
      哥哥微微笑了,看向外面的风景。每次我看到他这样的眼神便知道他又在想念一个人了。
      她叫纪雅,是纯正的人类。
      五十年前,哥哥去了一趟人间。他在那里遇上了纪雅。那一天是晚上,哥哥落到人间那里便不能使用任何的灵力。他又饿又冷地迷失在荒山间。一个女孩提着灯笼出现在他的面前。那一次是哥哥真正的感动。他爱上了这个叫纪雅的女孩。是她引领着哥哥下山的,而且治好了哥哥的脚伤。纪雅是一个医女。她每天都上山采药,一采就采到晚上。她有一颗善良的心,像母亲一样照顾着哥哥,而且也爱上了哥哥。
      可是,纯正的人类和我们是不一样的。当哥哥再一次去到人间的时候,纪雅已经是一个年迈的老太婆了。而且我知道,总会有一天,哥哥要看着心爱的人死去。他不可能把纪雅带回灵界里来,也不可能永远地留在人间。
      哥哥明知自己和纪雅不会有完美的结局,可他还是爱上了这个人间女孩。可以选择吗?可以选择呀。早就可以了……而我呢?
      ***
      迪妮尔卡总是任性地挑起无谓的战争。我不懂她的目的是甚么。而我要做的就是千方百计地镇压。珂内弥雪阻止了我。
      她和哥哥一样。单纯得无济于事。
      那一次我趁她不备的时候咬了她的手臂一口,像当初她咬我一样。我再想不到其它方法可以让她流血。索祠为了不让弥雪知道我才是牠的真正主人,牠像小时候一样扑向了我,和我掉进冰凉的瀑水中去。而我也知道了我预期的结果。
      弥雪的血真的是黑红色的。相信在灵界,甚至是魔界,不会再有另外一个精灵的血是黑红色的吧?我查过典籍,只有来自灵魔两界的最纯正血统,才能生出一个有黑红色血液的混血儿。
      弥雪便是二百多年前魔界的王撒亚索尔和灵界其中一个种族的公主所生的女儿。
      这是我最不愿看到的结果。我甚至有点责怪自己的小聪明。我不应该推断出弥雪就是那个魔界女孩……是我伤害了自己还是真相伤害了我?
      我真的爱上了这个魔界女孩。而这个魔界女孩竟又是喜欢我哥哥的珂内弥雪。而且,她还是魔界的唯一继承人。
      从小到大,我第一次感受到甚么叫难过。
      我托着后脑跟厘卡说:「我想我将来死,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的痛苦。」
      厘卡笑了,她以为我又在开玩笑。她不知道所有的事情。
      可是我是认真的。我真的很难过。心一阵一阵的痛。
      ***
      和我打得最多而分不出胜负的魔界妖灵叫迪妮尔卡。她天生有邪恶的魔力,和她的性格一样专恣跋扈。她可以把缠绕在她腿上的丝带幻化成一支支幼尖的武器。
      第一次和她相遇的时候是在一片寸草不生的荒漠里。我救了她。她是被我族的战灵打伤的。我不知道自己为甚么会救她。她当时半埋在炽烈的沙土里。干涸爆裂的嘴唇半张着。连身上的伤口都干了,流不出血来。我不可以在这个时候再给她一剑,也不想淡漠地走过。
      记得醒来后,她把照顾她的所有灵仆都杀了。我和她打了整一个晚上,也分不出胜负。她伤势初愈,便逃跑了。我发誓一定要抓到她。看到灵仆的死去我很气愤。她是一个恶性不改的野妖灵。每次我和她打得狼狈的时候我都会很后悔自己救了她。可又是没有一个妖灵比她更可怜的。我压根儿没有想着杀她,只是想她不要再生事。
      ***
      哥哥从人间回来后,我和他打了一场架。
      纪雅去世了。
      接着哥哥便告诉我他要娶弥雪为妃。可是,到最后他娶的却是精蝶族一个叫斯奈的公主。我知道他只是想父王停止战争而已。他为了精蝶族而伤害了弥雪。
      我做不到甚么。两个都是我爱的人。如果哥哥和弥雪是真心相爱,我会默默守候他俩的。保姆厘卡很心疼。她更千方百计地向我介绍灵界各族的公主。
      其实我真的不要紧。因为我知道弥雪喜欢的人是哥哥。后来弥雪没有成为哥哥的王妃,我也没有开心。我知道那一刻弥雪有多伤心。本来我以为自己很自由自在。为父王打仗只是觉得作为儿子的我要完成父王开的功课,像小时候要通过考试一样。再没有可以束缚着我的东西。而我也一直地相信,只要我成功地震压,战争的零星火焰总有一天会被我扑灭的。哥哥想过的日子也不会远。我总是自信地认为我可以掌握所有的事情。
      可是,宿命往往都不是我们可以预料的。任谁都不可以。
      当我跑到花瓣弥散的树林里时,我看到魔界的妖灵和我族的刺者在混战着。而且,我看到弥雪倒在血泊中。雪花一点一点地飘落在她身上。她胸前的血慢慢地染遍了她的全身,把洁白的衣袍都染成斑驳的深红色。红得像黑,刺痛着我的眼睛。她原本的模样也现了出来了。我听到哥哥在嚎叫。斯奈在阻止着他,告诉他弥雪只是一个妖灵。
      我几乎崩溃地跪在弥雪的身旁。我当时就只会告诉自己:我不可以让雪花就这样把她埋葬了。不可以……我还没亲口告诉她:其实我这个如此自傲狂妄不可一世的二皇子很喜欢她,喜欢的是一头黑红色长发、满身纹案、在空谷森林蹦跳雀跃的她。
      她绝不可以就这样死去。
      哥哥,我知道你看着纪雅死去的那一刻,你很心痛。你无能为力。你只能这样看着她离开了你。我知道这样是件很痛苦的事情。所以我不要像你那样。我不要看着自己心爱的人死去而无能为力,所以我抱起了弥雪……我要用我的一切去救她,即使付上我的生命……
      我去找厘厘雅‧曲奇洛尔。
      我愿意献上我任何的东西,把心脏几乎要停顿的弥雪救回。于是,我没有了开声的能力和失掉了我的右臂。
      我回到巴峰凌殿。父王狠狠给了我一记耳光,像那天他打哥哥的一样。我没有给他任何解释为甚么我会这样子。因为我不能再说话了。
      记得当时哥哥抱着我哭了。他哭得很厉害,几乎是在嘶喝。我不去打猎不去和士兵打架不踏出巴峰凌殿了,渐渐养成了一个人坐在高高的阳台上。迪妮尔卡来找我。她又偷偷闯进来了。她更不断诅骂我,只是一边骂一边掉眼泪。
      我上前亲吻她额上的纹案……可是我永远都没想到,下一次见到她,竟是她冰冷的尸体。由哥哥抱着,放在我的面前。
      精萤族在斯奈的揭发下被父王歼灭了。在迪妮尔卡死去前,哥哥每天都在空谷森林里等着弥雪。战争真真正正的开始了。而我只是呆坐在窗台上看外面火光铺天。我很想跟哥哥说,天空很久都没有阳光了……
      哥哥终于肯战争了。他上战场去了。我知道这是为了我。我不想他担心。所以每次哥哥来看我,我都对他微微的笑。可他还是很伤心,甚至更加的伤心。他能看懂我所有的心事。
      弥雪终于当上了魔界的王。几次重要的战役,她都打胜了。
      我每天都会去泽梦镜城的平木桥上,让雪落满我的肩膀,一站就可以一天。弥雪不会出现在这里了。她不会像以前一样在雨雾中一身白衣的从城殿上走下来。而我就是知道她不会再来这里,才在这里等她。
      然而,当我看到她像一只雪中的天使降落在我的头上时,我差点儿以为是神给我的恩赐。她是来接我离开吗?弥雪的泪滴在我的脸颊上,告诉我她是如何的伤心难过。我仰起头来亲吻她,在大雪纷飞的木桥上……
      在那一刻,我才知道……甚么东西才是我需要的,才是为我自己而想要的……
      战事已经到了最后阶段了。父王拒绝了投降。灵王殿很快便会沦陷。哥哥说,他会安排我出城。
      「望,我一定要保护你和弥雪的。自从纪雅死后,我一直都这么想。所以我想娶弥雪为妃。可是,我只是伤害了你们,并没有为你们做过任何事。因为我的懦弱和不敢面对。」
      我抱住了哥哥,我想说:不要再战争了,到人间去吧,那里才是属于你的地方;而我……会永远守着灵界。
      哥哥,你听到吗?你看到吗?我知道斯奈深爱着哥哥,所以我向斯奈传达了我的意思。而斯奈也答应了会在灵王殿被攻陷的前一天用计将哥哥送出灵界。我知道总会有人牺牲的。而我也没想过自己能够活着走出灵界。只是,我没想到的是,我会死在自己父王的手上。
      父王的那一击,几乎让我失去了知觉。可父王也疯了。我躺在地上看到了他抱着头在狂叫。父王是爱我的。他没法接受我出卖他。而我也只是想救索祠。不是为了谁,而是想保护我从小长大的伙伴。我不可以让他伤害索祠,我唯一最忠诚的朋友。
      父王是宁愿战死,也不向魔界投降的。即使是二百多年前到现在,他都觉得是一个耻辱。因为他认为自己输给了一个卑微的魔界王子。因为他还爱弥雪的生母潮霜菲迪安罗。也因为他面对的是灵界千千万万的族民。他不敢把心爱的人解封出来。他要做最威武最严正的王。
      「父王,你这样做是错的……」
      我记得当时他给了我一个耳光。他说,谁也不可以说他错。
      我以为我死了。在脑海中不断浮现的是深蓝色落满雪花的天空上,弥雪天使般的身影飞落在我身上的景象……
      可是索祠背上了我。牠飞向了厘厘雅的草屋里。因为我当时已经死了。厘厘雅只能用索祠的灵魂和我的肉身把我的灵魂召唤回来。
      索祠离开了我。
      牠消失的那一刻,我听到牠说:「主人,回到弥雪的身边吧。她一直爱的是你……」
      如果可以让我选择重新来过,我真的希望不会在兽窝里发现刚出生的索祠,我真的希望我不会遇上任何一个在我身边离去的人……我是那样的爱他们。我只想他们能够幸福快乐地生存下去……如果可以,我愿意奉上我的生命。
      那一天在群众中我看到了哥哥。我撞开了群众拚命地追了上去。
      在干旱的荒地上,他终于停下了脚步来。他蹲下身抚摸着我。他哭了,然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在那一刻,我看着他的那一刻,他便知道我不是索祠……他便读懂了我眼里的话。
      哥哥,你是要到人间里去吗?
      你真的到人间去了。
      去吧。那里才有你一直渴望的自由和快乐。
      去吧。我会生活得很好。
      因为我会一直守候在弥雪的身边。
      我们每晚都会到空谷森林去。在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我们为所有迷失和彷徨的人亮起了荧光,引领着他们走出黑暗的境地……
      因为我们就是这片沼泽地上的萤火——
      黑夜中的挑灯者。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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