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中的挑灯者》藍天‧精靈

66、5.【眼睛里装着的忧伤】

　　橙红的朝霞出现了，所有的雀鸟逐一飞出空谷森林，觅食去了。早上的空谷有她恬静舒逸的一面。里面有全灵界最清新的空气，连阳光都是冰凉而温暖的。第一抹阳光总是会告诉你，你要深呼吸一下，那么你这一天就会朝气蓬勃。走在树林里的我低回头来，向趴伏在我身边的索祠说：「我们也回去吧。 」
　　不知为甚么，索祠除了顾影自怜外，便总是看着我。蓝色的鹰眼像是掉在深海里的宝石一样，闪亮无比。我低头看牠时，牠也沉静地低下头去。想起来，自牠回来的那天后，牠再没像以前那样舐吻我了，连扑到我身上来都没有了。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记得牠很喜欢爬到泽梦镜城的屋顶上去，蹭着我的腿，抱着我的脚在睡觉。可现在，一次都没有。牠是否在思念月尘望呢？牠原本的主人。
　　有一天，我穿回以前的公主白袍，收隐我所有的纹案和发色，到灵外之村去。我和索祠在热闹的人群中招摇过市。途中吸引了不少途人欣赏的目光。他们更会牵着自己的孩子上前来问可否抚摸一下索祠。索祠还主动蹲下来让一群小孩子攀骑呢。我想起自己曾经也是这群小孩子中的一个。
　　在那一次，我感觉到索祠是真正的笑了。牠的眼睛第一次重新有了光彩。也在这时，我在人群中见到了月尘望的身影。
　　或许只是一个普通的平民吧。灰褐色的麻衣，灰褐色的帽子，灰褐色的布靴。可这身打扮掩饰不了他那张年青的脸。他在远处看着我，遇上了我的目光，他低头扭身跑了。索祠跳身去追他。那一刻我的双脚不会动，可眼睛变得很模糊……
　　那次之后，我再没见过月尘望了。我追上索祠的时候，牠只是站在枯裂的荒地上低着头。他不是月尘望，那个坐在沼泽的截木上点起萤火咒语，有金黄色法印和蓝海般眼睛的男孩。他不是。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村民罢了。我这样告诉自己。
　　不过，后来厘厘雅告诉我，我之前在村落里见到的，的确是月尘望。
　　「王，他还问我，您过得好不好……不过，他现在已经不在灵界了。他去了人间……」
　　绮梨说：「他会生活得很好的。你不用担心……」
　　我托着脸，坐在偌大的殿堂里。是的，他会生活得很好。我们约定好的，即使战争如何，我们都不要为结果而哭；即使我们没有被选择在一起，我们都要快乐；即使宿命到最后都忘了安排我们向对方说一声道别，我们都还要记得住对方。
　　月尘望……我又怎么会忘记你呢？……
　　你说你在空谷里迷了路，你说你在寻找着萤火虫……
　　你从没听你父王的话上过战场一次……
　　你为了让战争结束而娶斯奈为妃……
　　你的眼睛里装着世上最多的忧伤……
　　我又怎能把你忘了呢？
　　你会过得很好的吧。你一定要过得很好……
　　＊＊＊
　　「索祠，你说是吗？你的主人一定会过得很好的。」
　　我终于明白我以前为甚么总想着到空谷去见月尘望，明白为甚么喜欢他坐在我身边对着湖面和我说话的样子。只是因为，我们都有一样的伤痛。
　　我们并不是真正的喜欢对方，我们只是彼此安慰。
　　我们都在寻找着一个可以逃避和倚靠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