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中的挑灯者》藍天‧精靈

65、4.【一个错误】

　　我从咱们的王手上接过这枝羽蝶兰，心里无限安慰和幸福。
　　我叫清澄幕暮，是属于魔族的冰妖。我的出身是一个错误。在我的童年记忆中，没有听过一句温暖的话，没有试过一次关怀的搂抱，没有看过别人的一丝微笑，没有拥有过一件玩具。而我反而是别人的玩意儿。
　　我出生在灵界一个贫穷的村落里。魔族的精灵经常都被遭受到欺压和凌辱。我也不例外。即使是同龄中最无知的一个灵界小孩，都会懂得抓起地上的石块扔我。
　　我每天要做大量的苦工。我天生便会用水弄很精巧的冰雕装饰。即使是一个巨大的人鱼冰雕，我也能用水一下子把它变出来，而且冰在烈日下不会融掉。可当收养我的灵界的一对夫妇知道后，我每天便要弄很多很多的冰雕，然后把它们卖出。得来的钱币都交给这对夫妇。
　　他们使唤我做更多的冰雕，整天整晚地做。直到我没有再站起的力气，他们便抓着我的头发拖我出去，用他们炼成的钢条揪我。我曾经看到有一个年纪比我还要小一点的魔界精灵，他就是活生生地给打死在街头，然后魔力渐渐消退，最后消失不见。路过的没有任何一个灵界的族民觉得讶异。
　　那时他们的冷酷无情便告诉了我，因为灵界的王祺莱憎恨魔界的妖灵，所以他们也要憎恨我们。
　　我以为我也会这样死在倾盆大雨的街头上。可是有两个人出现了。
　　一个是披着黑斗篷而看不到面目的老太婆。站在她身边的是年纪比我还小一点的女孩。这个女孩也是魔界的妖灵。满身都是如火般的紫色纹案，手中握着把锋利的匕刀。
　　老太婆扔下了一个我做的冰雕娃娃，向那对夫妇说：「这个女孩多少钱？我把她买下来。」
　　夫妇轻蔑地笑了，瞧不起老太婆。男人说：
　　「本大爷不卖，留着做消遣！」
　　女的就说：「卖了谁来当我们的奴隶？你们这些低贱的妖孽又出到一个甚么样的价钱？你们会有银子么？呵呵……」
　　紫色纹案的女孩子不说话，举起布袋子，白花花的满袋银子撒满了一地。这对夫妇的眼睛也跟着银子闪亮起来。他俩扑到地上捧起满手银子说：「卖卖卖……」
　　我挣起身来，抹着从鼻子不断流出的血说：「谁也不能卖掉我。谁也不能操纵我的命运！」
　　那个女的马上一记耳光挥了过来。我摔倒在雨地上。黑色的血在雨水中散开了。那个当丈夫的也踢着我的肚子吼：「谁叫你说话！说呀……说呀，我给你说！你这妖孽凭甚么可以说话！……」
　　女孩在这时把她手中的匕刀扔到我面前来。我看到她眼里的怒火。于是我抓起匕刀，举手插进男人的胸膛。我听到他的妻子在尖叫，然后扭身逃跑。可女孩捡起地上的冰雕娃娃，掷向那女人。冰雕在扔出的过程中幻化成尖利的冰条，穿过了女人的腹背。女人倒下了。
　　我站起身，俯视着脚边的男人那张大惶恐的眼睛，告诉他说：「就凭我是魔族的妖灵。」然后我把匕刀抽出。男人断了气。
　　后来我便跟这位老太婆和女孩在一起。老太婆的名字叫阿坦。而女孩则叫阿贤。记得那个雨夜阿贤拍着掌说：「好了，我有同伴了！」
　　就这样，我和阿贤一起在灵界暗地里长大，为共同一个目标和使命。后来还有小谷。我们栖息的地方是空谷森林。
　　我们都在等着一个时机，等着一个人。当我和阿贤都成年了，练成了我们最厉害的魔术和懂得运用我们最擅长的武器，阿坦便会带我们去见这个人。她是我们的王撒亚索尔唯一的女儿。阿坦说，她有足够的力量去抵御灵王。可她现在还不懂魔界的任何魔术。
　　懂不懂我不介意。我只是在等待着她赐予我们再生。让我们的种族复现过来。她已经不单是我们的王，而且是我们共同的希望和生命。在灵界里，我们都只是一具具已死的躯壳。
　　我没想到在阿坦带我们去见她之前，我和阿贤会在空谷森林先遇上她。我没想到她就是我们未来的王。灵族的一位小公主。
　　我们遇见她的那一天，她身边有一只雪白的鹰血兽。是这只鹰血兽把我和阿贤引领到她身边的吧。当时她看到我们的模样在发愣。我在暗暗的想：这个小姑娘一定被我们吓到了。她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可她有一尘不染的美貌，有和阿贤一样的调皮，可就没有阿贤的那一股邪气。她是我见过灵界中最美丽和单纯的公主。天真可爱。
　　于是我告诉了她我的名字，便劝阿贤和我走了。
　　「真的没想到，真的没想到她就是我们日后的王……幸好我当初没有杀她……」
　　这是阿贤得知她就是我们未来的王时经常说的话。是的，我也没想到，她就是我们以后一直要守候的人。
　　阿贤说：「我会不会很自私？因为我们要取回从来都未曾属于过我们的东西，而要我们的王失去她本来的所有。」
　　我不说话。因为我同样不知道。
　　我和阿贤的信念没阿坦的坚定和执拗。阿坦是魔界中最年老的一位法师。她曾经是魔界两代王的保姆，亲身经过那场悲壮的战争，目睹了魔界在灵王的手中倾没。她从来都不告诉我们她的行踪，但她总可以找到我们。阿坦说过，让咱们的王登上王位，是她唯一生存的价值。
　　可我和阿贤不是。我俩只是想保护我们的王。所以我们不断地和我们的族民外出战斗，打每一场回去后可以让王微笑的战争。每次看到她低垂的脸抬起来看我，眼里有关切的目光，我便有饱满的安慰了。她总是说：「幕暮，你很冰冷。」
　　我很想对她说：「王，我冰冷不要紧。因为你可以给我温暖。」
　　昔日在树林听到我们呼她为王而一面惊慌失措的小公主不见了。我每天都在大殿内看到她和绮梨、小谷他们对着桌台上的一大幅地图在提灯彻夜，商量战略。她坐在殿椅上用手托着的那张脸不是疲惫便是忧伤。
　　为了我们，她失去了所有。我永远都忘不了她在泽梦镜城的大殿里倒在她死去的养母面前痛哭的样子。她抱着她养母的遗体，目光惘然地走出大殿。她不知道泪水流满了她的颈脖，结成了薄薄透明的冰片，然后再由刚流出的将冰片融掉。她和绮梨公主都是还有眼泪还会流眼泪的孩子。可我们早就没有了。
　　我和阿贤坐在空谷的大树上。她说：「幕暮，我想代替咱们的王去承受她所有的痛苦。起码我们不会流泪，不会像咱们的王那样哭得那么的伤心……」
　　不是的。我们很快可以有眼泪了。这是咱们的王所赋予我们的。
　　王，您还记得吗？雪舞之城，您说她是我们的家。是我们的家。那一刻我被深深感动了。
　　王，如果有一天您决定要离开，离开灵魔两界，离开在您身边所有的一切，您的王位，您的荣耀，您每一位尊仰您的臣民……那么，请您也要把我一起带走。我愿意追随您到世上每一个角落，永远守候在您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