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中的挑灯者》藍天‧精靈

64、3.【生存的方式】

　　「绮梨，你不必再用抱歉的眼神看着我了。你也不用为我伤心。其实我早就应该会想到有这样的结果。我没有亲手杀死星尘望和月尘望，这已是我最幸运的事了……」
　　我和绮梨说这番话的时候，绮梨泪水盈眶。于是我再也不在她面前提起。毕竟我现在已经是万人景仰的王了。
　　灵魔两界完全听命于我。两界的族民也在我的统治下平等共处。而且凡有两界的族民互相通婚，都由我亲自主持。每当看到他们幸福地相拥亲吻，我便想起了我的父王和母后。这也是我唯一能为他们做到的事情。
　　祺莱死后，我找遍了灵魔两界所有的法师精灵，询问能否有方法把沉睡的生母唤醒过来。可他们到现在都无能为力。现在我的生母只是用女巫厘厘雅‧曲奇洛尔特制的药水保养着。母后像一尾人鱼那样沉睡在蓝色透亮的液体里。我只能隔着水屏看她。我问厘厘雅：
　　「我有甚么可以为母后做的呢？」
　　「王，您不必难过。其实，我们大家还在生存着。只是大家的生存的方式不一样罢了。」
　　「是吗？」
　　「是的。就好像您母后，就好像我，就好像索祠……你说是吗？索祠……」
　　厘厘雅看着我身侧的索祠笑了。索祠没有吭声，低垂着一双鹰眼。自从那一天索祠突然跑回来了，牠的脸上就留下了一条深深的疤痕。我想应该是和祺莱打斗时受的伤。这条疤痕划过了索祠的右眼，鼻梁和牠的左脸。或许因为这样，索祠每回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或是在湖边照到自己的脸，牠都会垂头丧气。眼睛特别的湿润。看到牠这样我很心痛。我会把牠搂入怀，然后说：
　　「索祠，你知道吗？看到你独自回来的那一天，我真的很开心。因为我再不可以失去你。即使你变成怎样，你还是我的索祠。我最好的伙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和厘厘雅走在雪舞的殿廊上。她像以前的阿坦一样，总是披着黑斗篷。厘厘雅说她的皮肤不能见光。我记得祺莱死后，厘厘雅疯狂地笑。我听别的精灵说，她看到祺莱的尸体笑得哭出声来。她太开心了。她本来叫我不要亲手杀死祺莱的。她想我把他抓住，然后由她亲手杀他。可祺莱最后还是死在阿坦的手上──我还是喜欢把她和洁释婆婆分开来。阿坦是魔界一位出色年老的法师。而洁释婆婆则是我慈爱的保姆。
　　我对厘厘雅说：「虽然祺莱因为你的一个占卜结果而伤害了你。可他已经死了。你也不应该再把仇恨放在心上。放弃你的『倍价交换』吧。你是一位伟大的占星师。你应该再拿起你的占卜令牌，好好地生活下去。」
　　「王，我心爱的女王陛下。您弄错了。我的生命已经属于您的了。我也再不是甚么伟大的占星师。我只是一个丑陋无比的女巫。」厘厘雅说着，瞥了一眼旁边的索祠。
　　她说：「您忘了我刚才说甚么了吗？没有人不会不介意自己的存在方式和过去的痛苦。就好像陛下您失去您心爱的人一样。或许您还在等待他的回来。他或许也是很爱您。但他已经不可能再回来找您。即使他能够来找您，也不敢跟您说出真相，和您相认了。
　　「我不再是一个占星师，我失去了以前的美貌，失去了我的四肢，失去了我原本无痕的心灵。我的存在方式就是用『倍价交换』去告诉世间的所有精灵──他们要取回已经失去了的东西，就得付出。而付出的同时，也得给我酬劳。陛下，您是例外的。您有任何需要就来找我吧。我是一定为您效力的，即使付上我的生命。」
　　厘厘雅说着，转身走了，消失在长长的殿廊外。灵魔两界的族民见到厘厘雅‧曲奇洛尔都会很害怕，连听到她的名字都会发颤。没有人敢和她说半句话，连小谷和阿贤也一样。他们听到她会在今天来见我就马上退下了。在众人的眼中她甚至连一个丑恶的女巫都不是。
　　而幕暮却担心她会伤害我，总是守在她和我不远的地方。厘厘雅曾经跟我说过一番话。她说：
　　「王，您知道为甚么我会甘心为您效劳吗？不是因为您杀了祺莱。只是您是唯一一个能令灵魔两界都信服的王。就因为您可以有令身边的人都甘心为您效命的力量。」
　　我对幕暮说：「厘厘雅不会伤害我的。一个邪恶的人不会跟别人用这样的语气说自己没有善良的心灵。」
　　「可我还是不放心。」
　　我笑了，伸着手抚着索祠的头，和牠回大殿去。
　　幕暮是很奇怪的女孩。她总是默默地守在我身边，像我的私人战卫一样。她不说话，冷艳而孤芳自赏。在悠闲的日子里，我是很难要她说一句话的。每逢我在大殿内，她便总站在大殿的门口外。
　　她可以挨在冰冷的墙上挨上由日出到日落的时间。可有时她会在天还没亮的时候闯进我的大殿来，然后沉着脸跟我说：「王，您不应该私自出雪舞的。这样会很危险。」
　　于是我笑着回答她：「能够不被发现然后溜出去玩。这样会玩得开心一点。」然后就递给她一枝我在空谷给她摘的羽蝶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