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中的挑灯者》藍天‧精靈

60、6. 【生病的孩子】

　　弥雪，你知道吗？当我得知你没有死去的消息，我一点失望都没有。当你终于成为魔界继任的王，我也一点快乐都没有。我已经不懂得我对你是甚么样的感情。是爱是恨，是妒是怜，我一直以来都弄不清楚。直到你给了我一记耳光，直到我死在你的面前……
　　精蝶族的公主都有一个孤独自卑的童年。我们都是生病的孩子。每天陪伴我的只是那些花花绿绿的蝴蝶。直到我在泽梦镜城遇上了你。
　　那天你蹦蹦跳地在我身边走过。我问你要去哪，你笑着说你到溪边捉鱼去。这是那时我听过最惊讶新奇的事物。然后你递给我一株花。你说这花叫「冬梦」，是你王妹每天都给你摘的。你把它送给了我。
　　于是我以后都来找你。即使我的母后不来拜访你们，我也偷偷从灵蝶谷逃出来。我总是叫我的蝴蝶精灵飞进你的房间，然后等你下来的时候，我捉住你的手和你在阳光下草地上疯狂地跑，学你一样爬上树摘果子，在河里去捉鱼和把双脚泡在冰凉的湖水中。你的王弟王妹每次见我来找你都用很轻蔑的眼光看我，偶尔还在没别人的情况下说几句难听的话。别族的精灵也一样。只有弥雪你没有。
　　有时候我来到却找不到你。可我也不会告诉你我曾有多少次来过。我总是蹲在你寝殿外的窗子下等你，直到霞光晒红了我的双颊。有时候你母后会发现我。她会拉着我的手对我温柔地笑。
　　那一刻，我便开始妒忌你了。
　　我的母后从来都没对我如此温柔地笑过。我的父王更没暇去理会我，也没碰过我的手。是因为我的皮肤很粗糙，我的长相很丑陋吗？弥雪，每个在墙角下等你的日子还是快乐的。即使你不知道，我也不愿你知道。因为你总是会回来的。到时我可以紧紧地拉着你的手。
　　每当我想起我长大后便可以有和你一样好看的脸蛋，然后将会可以成为灵界的皇妃，我都会开心得在团团转，可以跳整天的舞。我告诉自己我一定要成为皇妃。这样我才能得到万人的宠爱，得到我父王和母后的关怀和喜欢……而且，我最开心的还是我可以超越你。弥雪，我要过得一切都比你好。
　　可是，我永远都没想到，你会伤害了我，把我的一切都夺走。是我做错了事吗？我不应该救你的。我真的很后悔。失去了受洗的资格，是我最黑暗的日子。在灵蝶谷外我恨自己没有能力把你杀掉。你不但不是灵界的精灵，你还是魔界的继承人。你只是一个魔女。
　　我整天整夜地躲在我黑暗冰冷的寝殿里。所有人都把我唾弃了。我所有的姊姊、我的父王和母后。就连灵蝶谷的女仆都不喜欢我了。弥雪，这种被遗弃的感觉，你尝过没有？你知道它的沉痛和难受吗？
　　我用我全部的眼泪去告诉自己我不会放弃的。我要想尽一切我可以再成为王妃的机会。在我最伤心绝望的时候，唯一的希望终于出现了。一个披着黑斗篷，叫阿坦的老太婆来找我。她说她会帮我成为灵界的妃子，甚至是灵界的皇后。她告诉我，灵界的大皇子是最不愿看到战争的。他的善良可以救我。只要我的种族和灵族发生战事，我去求月尘望，他便会甚么都答应我，甚至是娶我为妃。这样战争不但可以平息，我也达成了我毕生的愿望。这也是唯一的办法。
　　我完全接受了，接着便一步一步地计划着我成为皇妃的梦。只要我达到目的，任何的后果我都可以付出的。于是我便想办法挑起战事。我想到了你。只要你才有能力进到灵王殿，发放我族叛乱的假消息。这是你欠我的，弥雪。我还要你内疚一辈子。而且，你真的如我所料做到了。
　　只是，我永远都没想到，我付出的代价是如此巨大。我永远地失去了我从小长大的家。我失去了我的父王和母后。我记得我寝殿焚烧的那一晚，母后冲进火海来救我。石柱倒下的那一刻她推开了我，叫我跑。最后她和父王都葬身在火海里。
　　阿坦把我救了出来。我跪在湖边去求月尘望。他答应了我。幽蓝色的眼睛荡漾着泪光。他执起了我的手亲吻我。那一刻我便爱上他了。他为我去求他的父王撤销对精蝶族的侵略，因为他在灵王和各大臣子的面前坚持娶我为妃。
　　灵王答应了。可灵蝶谷这时也只剩下一滩废墟。我所有的王姊都死了。他们和我的父王母后一样，宁愿死守在他们的王城，也不委屈求存……弥雪，那一刻我更加的怨恨你。不是因为你，我不会变成这样子，不会变成孤儿。
　　我如愿以偿地成了月尘望的妃子。我很幸福。灵王为了我能配上他的儿子，命令灵界的法师给我接受洗体。我的美貌回来了。我相信我也成为了月尘望最美丽的妃子。他也是我在世上唯一所爱的人。他怜悯我失去亲人的伤痛。他告诉我他和我一样的痛恨战争。可是，他不知道我并不痛恨战争的。我痛恨的不是战争。
　　我渐渐明白到，即使我在父王和母后临死的那一刻才知道他们也是爱我的，我也不后悔自己当初的做法。幸福是需要牺牲的。而他们从来都没有为我牺牲过。我总是这样告诉自己。尤其是当我每天看到那些卑微的各族公主向我委曲地跪拜行礼时，这个想法就更加的强烈。而且有一天你见到我时，你也要这样做。
　　我以为我得到了一切。星尘望的一句话却打碎了我所有的美梦。他见到我时冷冷地跟我说：「为甚么勉强哥哥立你为妃？他根本不喜欢你。」
　　弥雪，为甚么……只是月尘望不知道罢了，是吗？他一直以来都不知道你这张虚假的脸下那邪恶的纹案。他一直以来都以为你是一个善良圣洁的公主。你欺骗了他。所以我决定还是要杀你……我要你在月尘望的面前现出你原本的面目。我做到了。
　　可是……月尘望依然没有喜欢我。他的亲吻，也只是可怜我。弥雪，除了他，我甚么也没有了。我从来都没有感到如此惶恐过。即使我被取消了受洗的资格，我都未曾那样的害怕……这是为甚么呢……
　　月尘望哭着跟我说，是因为他，才让身边的人离去。他看到了你躺在他面前将要死去的那一刻，他无能为力。在那一刻，他说他才知道一直以来是他错了，是他伤害了身边所有的人，伤害了你，伤害了星尘望。可他不知道，伤害你们的，或许只是我。
　　弥雪，我觉得自己的心从来都没有回到自己的身体上。我像是在空中被吹打的一滴雨粒，面对着昏暗苍茫的大地，我没有想过我的方向。我要去哪里，还有哪里才可以容纳我……
　　以前在你家的城殿下等你，我还知道我是在等你，我还知道你会回来……可是现在，我真的不知道我在等谁，我可以等谁……有谁再愿意给我真诚灿烂的笑……
　　于是我死在月尘望的手下。我应该死在他的手下。我对不起他。我连累了他。
　　你抱着我。泪水滴在我的脖子上，好温暖……我终于可以抓到你的手了。我好久都没有握过弥雪你的手了。真的好久了……我终于知道我一直以来想要的是甚么了……原来可以拉着你的手在草地上奔跑，和你把脚放在湖水中嬉戏，一起赛跑爬上果树上……这些才是我想要的东西。我唯一在孤寂的大地上寻找的东西……
　　对不起……弥雪……
　　如果再给我一次重生……我绝不会伤害你……
　　如果我可以在另一个国度遇上你，我可以再拉起你的手吗？……
　　弥雪……
　　对不起……
　　＊＊＊
　　斯奈，一个比我还要孤独的孩子。
　　她拉着我的手，说跟我一起玩。
　　她踢着湖中的水花，说要成为最美的王妃……
　　＊＊＊
　　是谁安排躲在角落里的我会遇上你
　　是谁给了我最真诚灿烂的笑容
　　我记得我俩手拉着手在风里奔跑
　　我们在追逐着阳光追逐着梦
　　可有一天我们都散开了
　　说各自走各自的路
　　可路上没有了你
　　仿如没向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