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中的挑灯者》藍天‧精靈

61、7.【等你回来】

　　我不知坐了多久，幕暮和小谷跑进来了。他们惊愕地看着我，还有墙上巨大的水屏。我站起了身来。阿贤和绮梨也正巧赶到。我叫雪舞里的精灵把绮梨看着不许她上战场。可她毕竟还是来了。
　　「对不起，姊姊。」
　　我向绮梨示意没要紧，问小谷：「找到祺莱没有？」
　　「王，还没有。我们都已攻陷灵王殿了。灵界所有的法师都在，只是……找不到祺莱。王，要不要……把月尘望给抓回来？」
　　「不用了。」
　　我扭头看向墙上的水屏，我的母后。她正浮睡在蓝水里。祺莱不会走的。我知道里面一定还有些甚么。我伸出了双手，法印上的光在手套上射出。我念出了我族的毁坏咒语，把我面前的这块坚硬的水屏击碎。眼前马上碎片溅落。我在母后从水溢出之时把她抱在怀里。阿贤走上前为我接过母后。我亲吻母后的额头，把我身上三分之一的灵力都汇到她虚弱的身体上去。母后的体肤上渐渐有了血色的光泽。
　　「王……」
　　幕暮他们走上前来。他们都看到我身上纹案的颜色变浅了很多。我对绮梨说：「可以和阿贤把母后护送回雪舞吗？」绮梨坚定地点点头，目光里有掩饰不了的忧虑。
　　「阿贤，那我母后和绮梨就交给你了。」我看向阿贤。
　　她点头说：「是的，王。我一定会将她们安全送回雪舞。一定会，王。」
　　是的。她一定要将母后和绮梨安全送回去。因为这是我唯一在世上最重要的两个亲人。我不能再失去我身边的亲人了。
　　踩着满地的碎片，我、幕暮和小谷穿过了水屏，逐渐走到那个未知的地域里。临进去前，我还听到身后绮梨的声音：
　　「姊姊，你会回来的。一定要回来。我会站在雪舞的城墙上等你回来……」

　　8.【真相】

　　一下子消耗了大量的灵力，我真的没把握能战胜祺莱，而且我还不可以输。这样我所有的付出都是白费。迪妮尔卡、斯奈、我的养母、精萤族的所有死去的生命……为了母后我失去了很多东西。即使死，我也不可以输。我要祺莱把母后的封印解开。
　　我们来到了一个黝深的境地。这里没有一丝的光亮，只听到一阵阵喧哗的瀑布声。幕暮说让她先向水声走近。水花溅起的同时，我们都看到了，每一颗水花撒到幕暮的头上，都结成了闪光的冰柱，照亮了周围的环境。幕暮是冰妖。她擅长用冰制造武器或是用具。而冰的来源，便是水。
　　周围清晰了。我们正置身在一个巨大的洞穴里。这个洞穴让我想起了我的梦境。我和幕暮小谷都震惊了。连绵不断的石壁上都封印着一具具魔界的精灵。他们在透亮冰墙的另一边，定格了。这里有成千上万的魔族精灵，就是这样封印了二百多年了……我知道幕暮和小谷在此刻一定很心痛。但这还不是我们心痛悲伤的时候。很快，我会把这里的所有精灵都解封。
　　我以为我将要和祺莱在这儿决战。我会面对一个很强的敌人。
　　可我来到的时候，祺莱却死了。
　　我怔怔地看着这一切。小谷上前把倒在一旁的阿坦挽起。我走到祺莱的身边。他躺坐在他的殿椅上。脚边掉着他的剑。我就这样瞪着这具刚断气的尸体，脑袋一片空白。幕暮不禁喃问：
　　「怎甚么会这样子……」
　　「阿坦婆婆……祺莱自杀了吗？」
　　小谷向阿坦询问。我在殿椅旁发现了两滩血，都是银白色的。我缓缓走上前去，惊愕得张大了眼睛。我此刻的心脏也好像在紧缩着。我在其中的一滩血上看到了索祠的兽毛。是索祠身上的毛发。这是索祠的血，牠受伤了……没错，周围的地上还有牠的脚印。怎么会这样子……我看向四周的泥石地面，很明显这里刚才发生了激烈的击斗。那另外的这一滩呢？我正想伸手，后面的阿坦叫住了我：
　　「王，祺莱死了。我们的战争胜利了。」
　　我问：「索祠呢？」
　　「牠见我受伤了，刚去找你们。没想到你们来了……」
　　我站起身，手中的剑甩出。剑把阿坦黑色的斗篷掀开了，露出了她一直以来不见人的面目。我曾经就听小谷说过，他们虽然在一起这么久了，可也一直都没见过阿坦斗篷下的那张面孔，连绮梨也估测不到阿坦的身世。但绮梨说阿坦是和我关系最密切的一个人。
　　不出我所料，这张面孔我再熟悉不过，是我从小就捧过亲过的脸，是洁释婆婆唯一的脸。阿坦就是众人以为已经死去的洁释婆婆。小谷和幕暮惊讶不已。
　　「我就知道婆婆你没有死。从你每晚提灯进来大殿的身影我就知道了。只有婆婆的身影才这么温暖。为甚么……你是一直的阿坦吗？」
　　洁释婆婆微微笑了，安慰而凄凉。她受了重伤，腰腹正流着血，是黑色的血液。可她还是忠诚地说：「我就是一直以来的阿坦。我的名字本来就叫阿坦‧洁释莫奈。公主，你不相信我吗？你应该接受这个事实。我本来就是阿坦。只是……大家一直都没有想到我有可以杀祺莱的力量。」
　　是的，我本来就不知道。原来一直在灵魔两界里，可以和灵王对决的，不只我一个。
　　「为甚么？那是为甚么……」我上前问：「为甚么还逼我当魔界的王！为甚么要我失去身边如此多的人？」
　　「弥雪……对不起……因为我只是你的保姆。我出生在魔界。自小就是一个侍仆。因为你的父王，我可以成为一个法师，可以成为你父王身边的保姆，甚至看到你父王和母后的相恋，再被逼分开；然后，魔界的灭亡，族民的流离失所和被杀害。弥雪，你知道吗？你是我们的唯一血脉。你不单是你养母的安慰，也是我们全部族民的安慰。为了能让你成功登上伟大的王位，我一直在为你招揽族中最厉害的精灵，为你除去你身边所有阻碍着你的东西……」
　　「别胡闹了！」
　　我朝洁释婆婆甩手，吼嚷道：「所以你杀了迪妮尔卡！你不是因为她伤害我，而是怕她夺去我的王位！……我的养母呢……你就让泽梦镜城里所有的生命牺牲了？！……」
　　「我的弥雪……要成为最伟大的王……一点牺牲……是必要的……」
　　「你胡说！胡说！胡说……你不是洁释婆婆……你不是……」
　　「王……」
　　幕暮和小谷都上前挽扶我。我激动得推开了他们。
　　「滚……你不是……」
　　「弥雪，我知道是婆婆我伤害了你。我曾经在魔界的神灵前起誓，当我为你除去剩下唯一的敌人，我就会来向你赎罪，向卡菲梦迪安罗女王赎罪。现在祺莱已经死了。我毕生的使命也完成了。我会告诉你一直以来发生的让你疑惑的事情。」
　　阿坦强挣着站起身，小谷上前挽她。
　　「还记得那卷信函的事吗？是斯奈叫蝴蝶精灵送来的信函，还有她托付给你的话。」
　　我不禁抬起了视线。
　　「我知道弥雪公主你恋爱了。我以为你会为了你的养母和母后不会和灵界的皇子相恋的。可是你还是接受了月尘望。而且，斯奈知道了你的身世。本来我就已派人向灵界揭穿她犯了规条。因为她的匕首沾过灵界皇子的血。后来我又唆使斯奈挑起灵界和精蝶族的战事，然后救出斯奈，安排她去请求月尘望。只要月尘望愿意娶她为妃，那么灵蝶两族的战事一来就可以平息，二来公主你就不可以继续和月尘望相恋了。」
　　「你知道月尘望一定会答应的是吗？」幕暮向洁释婆婆说道。
　　「是的。月尘望是一个善良的孩子。而且他同样不想斯奈继续憎恨弥雪公主。」
　　我垂拉着头坐在地上，原来真的是我，是我把斯奈害成这样子的……是我害死她的父王和母后的，是我……没错的，斯奈应该把我杀掉……是我……
　　「那你有否想过咱们的王……」小谷咬着唇说，「她差点死在斯奈的手上。你知道我们当时有多痛苦吗……」
　　「我没想过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可我知道咱们的王不会轻易死去的。在她的身边有所有愿意为她牺牲的人，就如你们，就如我，就如灵界的皇子……」
　　「不！……」我怒吼，挣起身来从手腕上伸出尖剑冲上前去。剑横在阿坦的脖子上。我哽咽着说，「不是……」
　　「王……不要。」
　　幕暮单跪在我身后，冷静地说：「您会后悔的。您不可以杀掉她。」
　　「是的，王。」小谷挽紧地上的阿坦，向我哀求，「请您思量。我们求您。」
　　「由她吧。」
　　阿坦看着我，老泪盈眶。
　　「当我先你一步来到大殿，看到潮霜菲迪安罗女王。我便知道祺莱一定要你耗去大量的灵力保住你生母的肉身。这样你和他战斗便一定敌不过他。所以我抓了星尘望。我让他把我带到这里来，用他威胁祺莱。可祺莱却不愿救他的儿子而听从我。我没料星尘望反抗了。我们打起来。索祠在这时赶到。战斗中索祠受伤了。而星尘望却想救牠和祺莱争执起来。最后祺莱以为星尘望背叛了他，举掌把星尘望杀了。而我也趁这个机会使出我所有的力量把祺莱击败……」
　　我手中的剑掉了，我连握剑的力量也没有了。索祠真的受伤了……而且……不会……我摇头。我看着阿坦……怎么会呢……星尘望应该和月尘望一起走的。祺莱一定会保着灵界的血脉而使人护送他的儿子出城……星尘望怎么会死呢……
　　「不会的……不会的……」
　　阿坦伸出手抚着我的脸。她抱住了我。不是，她是我的洁释婆婆呀……
　　「弥雪，我一直都为你铺好你应该要走的路。为了我们的种族，为了你的父王，更是为了你……我不可以让你以后低微地生活在灵界，我不可以让你屈膝在任何种族的面前，我不可以让你成为魔界千千万万族民心目中的罪人……这是不可以的！你本来就是魔界的王……你本来就应该统一灵魔两界！既然你不忍心，既然你害怕……那一切的罪就让我来承担吧。你只要坐上灵魔两界的王位就行了……原谅我吧，我心爱的弥雪……你就原谅婆婆一次吧……弥雪……」
　　我双手抱住这具单薄体弱的身躯，失声痛哭。哭声响彻整个洞穴。婆婆就在这个地下瀑布殿里，在我的怀抱中，缓缓地，永远地，睡去了。再不起来。小谷也哭了。他把阿坦当成了他唯一的亲人。我呢？……
　　我唯一的婆婆……我唯一的洁释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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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弥雪……对不起……只要你能成为未来最伟大的王，即使要你怪怨我，永远地怪恨我，我也毫无怨言……
　　我可以在我离开我前一刻抱住了你，我一手抚养大的孩子……
　　我可以带走你给我最美好的回忆……弥雪，我会和你的养母一样……一直在你看不到的国度继续守候你……
　　永别了，我心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