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中的挑灯者》藍天‧精靈

58、4.【灵界的书函】

　　前面走来的阿坦迎上了我。不知为甚么，当我在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碰上她，我会有莫名的紧张。她甚么都为我准备着，像再生的洁释婆婆一样。她是我在魔界里的所有规条。她绝不允许我在任何精灵面前低半个头走路，半个也不可以。
　　「王，灵界有使者来了。」
　　所有人都庆幸祺莱终于派人来了，战争可以结束了。他们都以为祺莱送上投降的书函。几乎连我也这样奢望。可是，看过书函的我才知道，祺莱愿意放弃战争了，他愿意将我的生母解封出来。条件是──他要当回他的王，而且保持回原来灵界一切的权力和制度。
　　也就是说灵族是高贵的，魔族是低贱的？
　　我坐回殿椅上，看着灵界所谓的使者走上殿堂来。在空旷的大殿上，我听得出这熟悉的脚步声。我吩咐殿里的其它人都退去。
　　我知道他是月尘望。他真的来拜访我了，而且单独来。
　　他摘下好看的尖顶帽，露出一张英俊而疲惫的脸。他向我作揖。而我只是托着脸，半垂着视线，蜻蜓点水般轻淡地说：
　　「书函我看过了，还有事吗？」
　　「我是代表灵界向你传话的……」
　　半晌，我都没听到他说下去。代表灵界？不是代表着祺莱吗？我知道是他父王叫他来的。
　　在回殿的路上，阿坦告诉我，灵界有精灵来秘密报信，灵王祺莱打算将王位传给月尘望了。也就是说，今天来拜访我的，不是甚么使者，而是灵界将要新上任的王。当灵界忠心耿耿的精灵尸骨铺满了每一片草地，每一个山丘，每一条河流上，高高在上的灵王才把他的令牌丢到他的儿子手上，然后告诉他：「你要为灵界坚守到最后一刻。」
　　我记得我的战书上就只是要求把我的生母解封出来和让魔界的所有族民得到自由。
　　我们需要的就只是自由。如此而已。
　　「弥雪，只要你放弃战争，我愿意付上我的生命。」
　　我的心颤了一下。抬起视线迎上月尘望的目光。这就是祺莱要他转告的话？
　　「是我对不起你。请你不要再将怨恨发泄在灵界每一条生命身上。」
　　他的话音刚落，我上前扬手向他挥去。我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月尘望没有躲。他的眼睛好像闪烁了一下，便又暗淡下来。
　　我转过了身去，不让他看到我眼里的泪水。
　　「你以为你的性命有这样的价值吗？」
　　原来一直以来，他只是以为我的战争，只是因为我对他的恨。我对月尘望有恨吗？他竟然跟我说这样的话……
　　突然，他轻轻从后抱住了我，低声说：
　　「不要哭。来个约定好吗？即使结果是怎样……我们都不要哭……」
　　月尘望向我微微低头，戴回帽子，转身步出了大殿。他心灰意冷了吗？他以为我是一个如此怨恨的魔女。
　　在灵王殿的广场，当他看到我满身黑色的纹案、黑红色的头发，当他看到我手上的法印亮出了闪光接着周围的精灵倒下、尸体遍地，他便已经认定了我是这样一个邪恶的人了。原以为和我一样坐在湖边看萤火虫的男孩，他会和我一样，可以彼此了解和安慰……原以为即使全世界都将我遗弃了，他会把我抱起……和我走那未走完的路，和我看那未看尽的风景……
　　原来不是。
　　殿堂好像又回复了原本的冰冷。我躺坐回殿椅上。父王，您以前就是这样每天每晚地呆在这个城堡里吗？我想您和我是一样的孤寂，一样的不被人了解。魔界是邪恶的，而灵界永远是善良的一方？
　　我伸手去抚摸胸前戴着的黑宝石。那是王妹迪妮尔卡的，我就一直把它戴在脖子上。尔卡，你说呢？魔界真的充满了怨恨吗？你离开我的那一天起，他就真的不在那片沼泽地上了。他就真的不再为我而守候了。是这样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