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中的挑灯者》藍天‧精靈

57、3.【做一个家】

　　我站在雪舞高高的城墙上，看眼下一望无际的风景。这样我可以得到唯一的宁静。
　　铺满白雪的大地上落下刺眼的火种，接着再由黑云撒下雪花，把涂炭变为苍芜，装饰一切蹂躏和唏嘘。我想起每次打胜一场战役，我总会站在凛冽的山崖上。阿贤不知在甚么时候来到我身后给我披上雪白的斗篷，跟我说：「王，我们回去吧。绮梨公主正在等着我们。」
　　有一次绮梨问我：「姊姊，你不开心吗？如果是……那我不要报仇了。」
　　我说：「没有。从咱们的母后死后，我就没有再不开心了。」当时绮梨看着我，温柔一笑。她总是在我们外出征战的时候，用蜻竹铃吹起缱绻的箫声，坐在城墙上等我们回来。
　　「姊姊，我知道你会胜利的。」
　　绮梨总是这样对我说。其实我知道这不是她的真心话。因为她和我都知道，只要战争的火焰投落在任何一块土地上，就已经没有真正的胜利者了。
　　今天朝上的所有法师都用同一心情的语气向我说：「就只剩下灵族了。我可以亲自上灵王殿，用祺莱的血来解除母后的封印了。」
　　我转过身，对一直守立在我身边的幕暮和阿贤说：「你们回去休息吧。」
　　这段日子她们都应该很累了吧。
　　策略是绮梨和众法师献的，而城池则是幕暮、阿贤和小谷他们打回来的。我只是听到他们从战场上带回来的好消息，从没见到他们受伤过。不是他们没有受过伤，而是他们不会让我看到而已。
　　「王，能够站在您的身边，我们才能够得到平静。」阿贤说道。
　　我想起昔日在空谷说要抢去索祠的阿贤。她是那样的任性和冲动。而今天她跟我说的这番话却用了她的全部感情。战争是不是使每个人都成熟起来了呢？
　　我微微笑了笑。
　　幕暮便说：「您就让我们站在您身后吧，王。」
　　我看向阿贤。她遇上了我的目光，微耸了耸双肩，笑了。
　　想想一直以来的转变，或许所有人都应该累了。和灵界大片大片沦陷在我手里的土地一样，千疮百孔。幕暮和阿贤和魔界的族民过去的流离失所，在他们的生命里，都有不可磨灭的伤痕。而且已经不只是伤痕了。
　　他们内心深处都有外族人看不到的自卑和敏感。他们甚至会感到诧怪：「家」这一个字，如同神圣那般遥不可及。即使有，也不会属于他们。他们希望他们的王有便足够了。所以他们坚守着雪舞，把它留给我，而且每天都来给我朝拜。
　　可我还没真正地为他们做过一点事。阿坦说：「王，只要您打败祺莱，就能给他们一个家了。」
　　是的。一直以来就是这样。
　　有一场战役，是在峡谷打的。那一次伤亡很大。绮梨冲进殿来告诉我说，使者上报，派出去的所有法师几乎都阵亡了。死伤的精灵无数。于是我和索祠亲自上了战场。
　　我见到我族的一个精灵。她满身都是黑色的血液，被夹在一株枯树上。我上去抱了她下来。她还没有死。她请求我让她上战。可是那时她已经再没作战的能力了。她身上的力量正一点一滴地消散。可她还是跟我说：「我要用双手取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一席土地。王，我们没有侵占他们……我们只是在筑着我们唯一的家。王，我们要为您做一个家……」
　　那次战役还是我们打胜了。魔界的族民数目远远比不上灵界的。但我们都打到最后了，打到就只剩下灵族了。
　　我跟幕暮他们说：「我们回殿吧。」
　　我回到长长的殿廊上。我每天走在这座古堡每一条深严的长廊上。黑紫色的晶石地如镜湖一样映照着我雪白的衣袍和肌肤。还有肌肤上的黑色纹案。我会在没人的时候低着头地走路，看地上那张思考着问题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