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中的挑灯者》藍天‧精靈

54、7.【阴暗的孩子】

　　我躺在大殿的案台上沉沉地睡去。晶亮的案台很冰凉，我也可以在里面看到自己那张憔悴的面颜。每一次的伤痛过后，我都希望用沉睡去治愈。可是每次的醒来，我还是看到桌案上那已干的泪痕。然后心情特别的沉重。
　　今晚索祠从大殿的门缝里钻进来，跳上案台把牠口中叼着的一颗黑宝石放在我面前。那是尔卡一直戴着的。索祠竟给我带来了尔卡最后一件遗物。我握着黑宝石，它在昏暗中闪着白色的亮光……
　　＊＊＊
　　「姊姊……」
　　我彷佛听到了尔卡的呼唤。她抱着怀里的一只野猫，坐在一道深不可见底的裂谷边。她笑着指着下面的一片黑暗说：
　　「姊姊，我就住在下面，很深很深的下面。你不用害怕。下面甚么都有。只是没有笑声和快乐。
　　「姊姊，我在摇篮里便知道了我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失去了我的父王和母后。然后我知道了你。所以我去找你。可你还没有长大呢。你知道吗，所有的人都在等着你长大。我消失了的母后和你束缚着的母后。还有魔界所有的臣民。我每天都看到你在一个很温柔的女人怀里欢笑。你还有很多的妹妹。她们都叫你姊姊。然后你亲吻她们。哦……我也想得到你的亲吻。成千上万在流浪的魔界族民都在等待着你能给他们一个慈悲的吻……
　　「姊姊，为甚么你还不长大呢？我已经学会了最歹毒的魔术，最凶狠的咒语。我可以令灵界那些愚昧的精灵知道我比他们更优秀。我甚至踩着他们的脸用最冷漠的目光告诉他们，我不是一个孽种。可是，姊姊，你连一点法术都还没学会呢。你只是整天在河边和独角兽聊天……既然你还不选择回到魔界，回到真正属于你的家，那么让我来为你引领吧。我会把灵界的一切都消灭，然后把你带回雪舞去，让你每晚在我临睡前亲吻我的眉目。
　　「姊姊，每个大雨滂沱的日子，我都是自己一个在街头流荡。抬起头来看黯淡的天空便想起了你，也想起了一个令我不再感到寒冷的人。就像姊姊你遇上了月尘望一样。姊姊，因为你和月尘望一样的忧伤，所以你们可以相遇了。然后彼此安慰。而我和星尘望却是一样的孤独，所以我爱上了他。为了他，我每次都挑起了战争。我知道他会出现，和我对打。我喜欢把他弄伤，甚至也不顾自己的生死。因为这样，我才能和他在一起。就像你只要到空谷去，就会见到月尘望一样。
　　「姊姊，当我看到你胸口上的血逐渐漫延到你全身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几乎撕裂了。斯奈杀的不是你，而是我。而我所爱的人救了你，也等于救了我一样。但他不能再说话了。他以后都不能再叫我妖怪了。这是我每次听到都快乐的称谓啊。也只有他能这样称呼我。我看到他躲在自己的宫殿里再不出来了。也没有摔东西。他最喜欢摔东西的了。姊姊，你不知道，他以前总是喜欢发脾气，和我一样……
　　「姊姊，我是不是很坏？我总是表现得很坏。在我眼里出现的任何一个我看不过眼的灵界的族民我都要杀。所以星尘望一心要抓到我。因为他还怕我会伤害你。于是我便真的要伤害你了。可是当我看到他不再发脾气，不再摔东西的时候，我便知道我所爱的人不在了……是你一手造成的吧？我只懂得这样去想……
　　「姊姊，月尘望每天都在那个湖边等你，和我等星尘望来抓我一样。月尘望觉得对不起你，因为他背弃了他给你的诺言。我想为你杀了他。可是我看到我们都有快乐而绝望的姿态。我们在等的人都不再出现了。可天空的雪还是一样的下。天空的颜色还是由浅变深，最后甚么都看不见……我是在可怜他吗？还是只是在可怜我自己？……我不想月尘望真的绝望了，这样我也会一样的。所以我要你来见我一趟。
　　「姊姊，我不知道见到已成为魔界继承人的你我要用甚么样的表情去面对。我自小就从身边的妖灵身上学会了一切邪恶的笑和恶毒的话。除此之外，我甚么都不会。就如我见到你，我只会轻蔑的笑，说嘲讽的话……我真的很伤心，我真的学不到你身边的人那亲切的微笑和祝福的吻……我宁愿在远处看着你，也不想让你见到我。所以，我很妒忌那个叫戈奇绮梨的占卜师。她总是轻而易举地让你微笑和安慰……
　　「姊姊，我没有想杀你的，真的没有。你会相信我吗？我只是想起了星尘望，想起了其实我只是想你把我带回雪舞去，在那座原本属于我长大而我从来都没在那儿长大的皇城。我想你可以每晚临睡前都给我一个吻，告诉我明天可以陪我一起看雪一起和独角兽聊天一起到河里去捉鱼……陪你一起坐在最高的那一片瓦砾上……
　　「不过……我还是快乐的，我最后都可以死在你怀里。
　　「这样和死在星尘望的剑下，是一样的幸福……」
　　＊＊＊
　　想起粉红色的晴天你叫我为天使
　　于是就认定了我是那一根最洁白的羽毛
　　长在你最需要温暖的地方
　　不管你愿不愿意
　　我还是做了这根羽毛

　　不管我的灵魂纯不纯凈
　　你还是呼我为天使……
　　＊＊＊
　　一件披篷搭在我的肩上。我睁开了眼，看到手臂边有大滩大滩的泪水。绮梨正站在我旁边微笑地看着我。每回她的笑容总是令我想起母后，心里便平静下来。
　　「姊姊。」
　　我坐直了身子，看着一直紧握在掌心中的黑宝石。
　　我问绮梨：「阿坦说迪妮尔卡不是我的皇妹。可我不相信。你可以告诉我吗？」
　　绮梨走到火炉边，为我燃起了火，让它温暖这个冰冷孤寂的大殿。她就一直半跪在火炉前，看着里面的熊熊火势。
　　「姊姊，不要再去想了。我不想看到你伤心的样子……母后正在远方看着我们呢……」
　　可我还是执拗地说：「绮梨，请你告诉我吧。我还是很想知道。」
　　「姊姊，她一直都在流离失所…‥一直是在暴雨和烈日下长大的孩子，和幕暮、阿贤她们一样。从您的父王撒亚索尔把她的母亲遗弃的那一天开始，她便注定了自己没有一个可以安睡的家。宿命告诉她，她要在没有灵魂的地方，寻找着属于自己的归宿。和我一样，都是一个站在你不远处，凝望着你，羡慕着你，渴望着和你永远在一起的人。」
　　我已记不清那晚大殿内有多寒冷了。只是我在绮梨的怀里哭到眼泪干了，哭到我累了，然后又沉沉睡去。我希望在这块大地上，至少还有一个人，可以让我在她的怀里像孩子一样痛快地哭。那样我便幸福了，是我现在唯一仅有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