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中的挑灯者》藍天‧精靈

53、6.【带我回家】

　　在今天，我要见一个人。
　　她约我的地点是在空谷。我只让索祠陪我一起去。而任何时候牠都是陪在我身边的。我记得我被捧为魔界的王的那一个夜晚，索祠进化了。牠的身体变得更加的庞大，已不可以和我挤在同一张床上了。更让我吃惊的是在索祠雪白的背毛里，长出了一双美丽的翅膀。
　　记得那天小谷看到了十分兴奋。他说他以后可以飞了，他不必再像猴子一样抓着空谷里的树藤到处荡，兴奋的程度像是长出翅膀的不是索祠而是他。于是他跪在我面前求我让他坐上索祠的背上，和索祠一起飞。只要索祠答应，我是没要紧的。自此索祠在小谷面前挺起的胸脯特别高。小谷也不敢再说索祠只是一头狮子了。
　　或许在我周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连看一下身边我喜欢的人都忘了。因为我已再不是昔日在泽梦镜城带着索祠到处地跑，任何幼蚁小虫都要抓来玩的疯孩子了……
　　我好像有好久没为索祠梳理兽毛和陪牠到空谷去捉蝴蝶。牠也好像好久没在高兴的时候突然把我当成蝴蝶一样奋身扑向我，然后用牠鲜红的舌头舐吻我的脸。
　　我告诉阿坦说：「我只需要索祠同行便可以了。」
　　接着我和索祠便比快看谁先到达空谷。牠真的今非昔比了。现在已是魔界里最厉害和最漂亮的鹰血兽，相信灵界一级的法师也未必是牠的对手呢。
　　我就曾经弓身告诉牠说：「如果你跟我说，可以成为我的王妃吗，我一直仰慕的公主？那样的话我就马上答应你。」谁知索祠一听，把头趴在地上双手掩住了眼睛，发出娇滴的声音。我为此事乐了好几天。
　　我们以最快的速度飞向空谷，途经见到我和索祠的精灵都以为是见到天使了。因为他们只是看到两个神秘的白色影子在他们身边呼啸而过。那些不堪一折的野草花儿在我们身后如洪水翻涌，最后随风散开。
　　我们一下子来到了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这个小小的浅湖上还横卧着那长有蘑菇的枯木。或许这本就不该叫湖吧。只是一个沼泽地。可每次月尘望都叫它为湖。一个叫湖的沼泽地。偶尔还有小精灵前来喝水。一切的东西似乎都没变。一样的草丛，一样的树木。
　　「你好吗，姊姊？」
　　我抬起头，看到迪妮尔卡坐在树干上。她正微笑地看着我。这就是她今天约我来的地方？
　　迪妮尔卡跳落在那枝枯木上，拔出了她腰间的青鞭。湖面泛起了一圈波涟时，她已扑向了我。我马上退后一步，完全没有想到她会在这时攻击我。她的长鞭幻成一把钢硬的尖剑，朝我肩上劈来。我横手银剑伸出，挡着她的攻击。
　　「我没想过要和你打。」
　　「是吗，那你想过甚么？」
　　我推开了她。她两脚落在树身上，就这样贴着不倒。
　　索祠站在一旁观看。我来之前就对牠说过，无论发生甚么事，都不许插手。
　　「我们既然同一个父亲，我就不想伤害你。」
　　尔卡没有听我说，脚一蹬，向我刺剑。我一直往后退，最后还是运用灵力，双掌一拍把她逼开了。
　　记得在瀑布边的第一次相遇，她呼我为姊姊时，我就开始不懂她的意思了。我真的不懂这个女孩在干甚么。她不甘罢休地向我展开最猛烈的攻击，发剑的力度几乎都耗上她所有的力量。
　　她真的想要我死吗？
　　我在退挡时说：「你打不赢我的。住手吧。」
　　「是吗？……你想我住手吗？那不如来个交换，把你的手臂和声音给我吧！」
　　我躲开，跳到一丈外去，刚好落在那枝枯木上。
　　「姊姊，有时我真的很羡慕你。因为每个晚上都有个人坐在你现在坐着的这个位置等你。可我连自己喜欢的人的一个目光都没有……」
　　迪妮尔卡冷冷地说，筋疲力尽地瘫坐在地上。她流泪了，像一个被欺负的孩子一样，委屈的哭了。
　　我想起我这次来只是想接她回雪舞去，回她唯一的家。
　　我收起手上的剑，问：「到底是甚么事了？」
　　「把星尘望的手臂还给我，还有他的声音……」
　　我愣住了。
　　迪妮尔卡猛地冲上前来，把我撞倒在地，抓着我襟前的衣袍哭喊道：「为甚么……为甚么……」
　　她大颗大颗的泪珠滴落在我的脸颊和脖子上。炽热的，像火烧一样。我想起了在厘厘雅的草屋外挂着那个「倍价交换」的牌子。我想起了在灵王殿的广场上他装满大雪的眼睛……一个可怕和惨痛的意识在我脑海里愈来愈强烈，几乎让我的心跳停止。
　　突然尔卡收住哭声了。她黑色锐利的剑架在我的脖子上。她把我抓起身。剑尖抵住了我的咽喉，让我微微抬起头来。
　　「你想得没错。星尘望因为你，用他的声音和手臂交换了。我现在甚么都不和你争了。你就把原本属于他的东西还给他吧……」
　　我怔怔地僵立着，可依然不敢相信。
　　怎么会这样子……
　　我正想说点甚么，抬眼看到的竟是一道闪亮的直光，从尔卡的身后刺穿了她的腹部。她手中的剑掉了。柳絮般的长发在空中散开。如猫一样的眼睛突然失去了光亮。我张着口，说不出一句话。
　　她倒在我的肩上。我听到她说：
　　「姊姊……抱我……」
　　我赶紧抱住尔卡，可她还是倒下了。阿坦出现在我的面前。她刚刚放下了手来。
　　「为甚么……为甚么？！」
　　「对不起，王。我不会让她伤害您。」
　　我摇着头，可是愈使劲地摇，我便愈看不清楚。我尝试想回到刚才，尝试想看清楚一点。不是……她只是等着我接她回雪舞去，回她唯一的家。我的泪水一滴一滴地把我的衣袍沾湿了。索祠来到我的跟前，牠用头蹭了蹭我的脚，抬着头看我。
　　「不是……不是……」
　　我在心里这样叫唤自己，不是这样子的。
　　我想蹲下身去抱起尔卡，可草丛中传来了一个声音。他说：「可以让我带她走吗？」月尘望出现在湖边。他来了。他来了有一阵子了吧。他来到我身边，跪下来抱起了尔卡。
　　这时躲在树林里的幕暮和阿贤都现出身来。
　　她们早就在这里了。
　　月尘望低着头说：「请你们允许我把她带走吧。让她在世上的最后一个目光可以留给她喜欢的人。
　　「弥雪……或许有一天我会来拜访你。因为这一次之后，你不会再来这里……我也不该再在这里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