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中的挑灯者》藍天‧精靈

37、7.【永别的逝去者】

　　我和索祠从空谷回来的时候，母后已出了泽梦镜城。我正想和她去一趟灵王殿的。绮梨正在园里采摘着鲜花。她朝走廊上的我说：
　　「姊姊，灵界的王是不会放弃战争的，你相信我。」
　　我也想起了刚才在森林的湖边月尘望说的那番话。他同样告诉我：
　　「我父王是不会放弃战争的。他宁愿放弃生命，也不愿意放弃他的王位。」
　　我看到月尘望说这话时眼里那弥漫的忧伤。祺莱本想过废掉月尘望，就因为他反对他父王的战争策略，也从来不愿意为其父上战场。相反，星尘望就不一样了。月尘望说，他弟弟手上所沾满的血，都是他的错。
　　「弥雪，你不是最不愿战争的。我也不是。最不愿战争的是阿望……」
　　阿望……他一向这样呼星尘望。他每天都会到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去。那一片潮湿的沼泽地。月尘望总坐在那里看满湖面的萤火虫，眼里闪着湿润的光。我每天都在那里碰上他，和他一起看萤火虫，像去探望希望一样。
　　我问他：「为甚么你总不说话？」
　　「嗯……是吗？我已经说得很多了。我父王总是说我多嘴……话多了，会挨打的。」
　　「是吗？……」
　　「嗯。是的。从小就是了。」
　　就是这样，月尘望每回说的话我回来后总想起很多，也想不通为甚么他会这样说。我喜欢月尘望坐在身边对着湖面和我说话的样子。一直都不知道为甚么……后来他离开了我，我才知道──因为我们都有一样的伤痛，我们都在彼此安慰。
　　想着的时候，绮梨抱着的正是一束雪白的玫瑰花。在灵魔两界，白玫瑰所象征的意思，都是永别的逝去者，我们永远怀念你。
　　「你要抱着这束花到哪里去呢，绮梨？」我记得由昨晚开始，绮梨就在花园播种了。她运用婆婆给的催生泪水，促使种子快速成长。到今天，她已经可以采摘硕大的花蕾。
　　「我到精蜓族去。」绮梨吻过我的耳边，便从我身边走开了。我想起今天婆婆告诉我，精蜓族刚刚因为有反叛灵界的嫌疑而被祺莱诛灭了。精蜓族的臣民和族王都无一幸免。我相信现在过去，那里原本的纯朴和繁盛，都只是剩下残垣败瓦，尸横遍野。
　　我看着绮梨那纤弱的背影，想起她昨晚就已预测到今天的噩耗了。但她唯一所做的，便是持花去拜祭。
　　我没有。我从来都没有去拜祭过战争的亡灵。我只对索祠说：「和绮梨一起去吧。不要让她有甚么意外。」接着索祠便和绮梨走出了泽梦镜城。绮梨没有任何的战斗力。她会做也乐意做的是让将要枯萎的一株花朵继续生根成长。但她有最深奥的占卜术和最透彻的见解。
　　「小谷，你们出来吧。」
　　我坐在栏杆边。小谷、阿贤和幕暮出现在走廊上。我向他们说：「不必再守在我身边了。」
　　「我们只是奉阿坦的命令保护公主你。」
　　「是吗？我听说，祺莱已经开始吞并一些弱小的部族，而且用迷幻术招揽了很多士兵。你们应该很紧张才对吧？不要再花那么多时间在我身上了。我只是一个贪生怕死的公主，一无是处。」
　　「但你却可以统治整个魔界，甚至是灵界。」小谷斩钉截铁地说。
　　这个话题他们总是不觉厌的。
　　「我的话你们不信也罢。」我站起身来边回宫殿边说：「我要睡觉去。你们不要烦我。」
　　现在想来，我每天不是到空谷森林和月尘望看萤火虫，便是在泽梦镜城倒头大睡。然后在梦里见到我的生母。我每次都跪在地上求她宽恕，愿不再战争，愿我可以永远快快乐乐地在精萤族里做我的大公主。但梦里的她从来都没有抬起头来看我，也没叫我了。她应该忘记了我吧。
　　她不应该有我这样的女儿。
　　我回到寝殿的门口时，马上转过了身去。一只蝴蝶正在我面前盘旋。牠随即化成了幻影。是斯奈。
　　「你好吗？我亲爱的弥雪公主，我们真的好久不见了。我想你已经忘记我了是吗？但我每晚都想起你。」
　　「怎么会呢……我怎么会忘记你呢？……斯奈……」
　　「灵王祺莱已经对我父王开战了。我不想我们精蝶族就此毁灭。我相信个中一定是有甚么误会。我们的种族对灵界是忠心耿耿的。为了化解这次战争，我和我父王写了封信，打算交给灵王。但现在他不见我们。所以我们必须找人为我们送信。我知道只有你才有这个本事进到灵王殿。但不要让他知道你是送信人。我不想你牵涉其中。你不会拒绝我的是吧？珂内弥雪，这是你欠我的。」
　　「我会答应你的，斯奈。我……」
　　「如果我族真的能避过这场战事……我可以和你再成为朋友。之前的事……我可以一笔勾销，原谅你。」
　　「斯奈……」
　　我正想和斯奈说点甚么，可她的幻影消失了。蝴蝶飞到我的手心上，化为一卷用兽皮制成的信函。
　　于是，我握着手中的信函，现出身上的纹案和发色，避过了泽梦镜城的守卫和小谷他们，到灵王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