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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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殿面圣，百里清芷换上月白织锦劲装昂首而入，那端坐在金阶高台之上的是她亲姐，那得赐金椅坐而论政的是她亲爹，那傲立于武将之首的是她亲哥，她百里家明明可以只手天下，为什么不呢？
她单膝跪地，行军礼参拜，脊梁挺得笔直。
小皇帝几步跨下金阶，亲手扶她起身，亲热的说道：“小姨快快请起，侄儿不孝，累小姨劳苦。”
“臣为国尽忠，守社稷太平，皇上言过了。”百里清芷毫无寒暄之意，她守的是这方土地，保的是黎民百姓，与他这个小皇帝再无瓜葛。
“小姨不在，侄儿都快成木头人了，小姨此番回来，可否多留几日，侄儿……”小皇帝微微一愣，拉着她的手撒起娇来，他记忆里的百里清芷是会带着他逃课打鸟的娇蛮郡主，是会将他护在身后的刚毅女子，可眼前的这个她好似有些不一样了。
“皇帝。”太后威严的声音从高台上压了下来，小皇帝悄悄向她做了个鬼脸，灰溜溜的回到了高台龙椅之上，百里清芷看着他这副听话的小孩模样，心里只觉更加寒凉。
“宣。”小皇帝端着架子，高声说道。
百里清芷单膝跪下，心里盘算着要怎么对付小皇帝派往南疆的那些个执政文官。
齐王跨出一步，接过内官呈上的黄卷，高声宣读道：“安平郡主逐南蛮、平南疆……特加封正一品，统南疆军政……”
百里清芷惊而抬头，统南疆军政……统南疆军政……那这南疆可就是她一个人说了算了，而北境从太祖建国起就握在百里氏的手中，再加上南疆，席家的天下可有三分之一实际上是姓百里的了。她大姐可最厌恶娘家专权独大的，她上一世不过是教训南疆一个文员官吏，就连受了几份太后的懿旨训斥，现在宣的虽是圣旨，可这玉玺大印还在太后手里，这样的晋封是绝不该出现的呀。
金阶上，仪态威严、妆容端庄、朝服华贵的太后承上自家小妹那惊疑的目光轻轻颔首。五年前，幼帝即位，她摄政登朝，她父亲还京以震朝野，她二弟接任北境抵御匈奴，那时她的小妹是全京城最顽劣的郡主。两年前，南军溃败，南疆沦陷，朝堂之上竟无一武将应话，文臣乘势打压力谏求和，她的小妹硬闯宫门，披甲上殿签军令、接兵符，她知道南疆山林毒瘴，南蛮阴险擅蛊，此去凶多吉少，可她是摄政太后，她的小妹复姓百里，她能做的不过是以太后之尊率幼帝及百官城门送行。南疆是她的小妹舍命夺回来的，就该是她家小妹的。
百里清芷收回目光，心里的疑惑越发沉重，难道上天可怜她，不仅让她重生，还给她换了个护短的大姐？
“安平郡主，谢恩领旨吧。”齐王宣完旨意，慈祥的提醒道，虽然文官对这样的赏赐颇有微词，可他皆压了下去，太后有意撮合他的嫡子与安平郡主，郡主大权在握，待其子继承王爵，这文官的首席自也是其子的，卫昔纵是帝师、首辅又如何？
“安平定保南疆太平、百姓安居。”百里清芷双手接下旨意，接过南疆总督的官印。
一场恩典过后，百官退朝，百里清芷于殿外冲冲与父兄打了个照片，便在內侍的带领下前往后宫，太后召见，她可不敢怠慢。
太后宫居凤翔，是先帝在遗诏中赐的，取“凤翔九天”之意，世人皆传，先帝给了自己发妻最大的尊崇。可世人不知，太后与先帝成婚四载竟无所出，而当今的小皇帝是先皇为皇子时一通房丫头所出，本是毫无尊贵可言的庶子，却也是先帝的独子，后认皇后百里氏为母，成为了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人。
凤翔宫正殿外，百里清芷留下云扬与宿渊，独自走了进去，她决定快刀乱麻，此番见面，便与大姐彻底摊牌。
“臣叩见……”百里清芷正欲叩拜，可尚未及屈膝，已被太后一把揽进了怀里，环顾四周才发现，奢侈华贵的宫殿内竟无一侍者在侧，而那扇沉重的殿门也被候在门外的风疏给关严了。
“小芷，小芷……”平时里威严的太后，竟在她耳边哽咽不止。
“姐姐？姐姐……”百里清芷心头一酸，抱住太后，恸哭出声。
整个帝国，最为尊崇的两个女人顿时抱做一团，泪如雨下。
太后好容易止住了哭，轻轻拍抚着怀里的小妹，自责的说道：“是姐姐对不起你，是姐姐对不起你，姐姐不该让你去南疆，都是姐姐的错。”
“姐姐……去南疆……是我自愿的……南疆很好……”百里清芷赖在太后怀里，抽泣着说道。
“不，姐姐该将你留在家里，照看着爹爹，或该让你去北境，与二弟有个照应。是姐姐错了，姐姐对不起你，对不起母亲，对不起百里全族。”太后说着又留下泪来，母亲走时将父亲与一双弟妹交给她，可她却辜负了母亲的托付。
“姐姐？我好好的……”百里清芷只觉心头一紧，太后这话太过沉重，此时的百里家威望正盛，她也没有缺胳膊少腿，何来的对不起？
“傻丫头，很多东西和面上能看见的完全不同。南疆，是你夺回来的，你要握牢，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你是南疆的王！”这最后一句，太后说得沉重且庄严，这份君临天下的霸气，震得百里清芷半天说不出话来。
太后伸手为她理好散落的发丝，柔声说道：“别怕，玉玺在姐姐手里，这天下姐姐说了算。”
百里清芷呆愣愣的盯着自己大姐，颤抖的问道：“你……你也死过了？”不经历生死，怎得换骨？
“小妹！”太后难以置信的惊呼道，她醒来后试过父亲与二弟，她以为只有她一人。
“我也不知怎的，一睁眼就又活了……”百里清芷傻傻的说道，又扑进太后怀里，撒娇道：“姐姐，毒酒一点都不好喝……”
“傻丫头……不怕了，没有第二次了，绝对不会有第二次了，姐姐就是换了这片天，也断不会再让百里氏受辱！”太后抱紧她，斩钉截铁的保证道，那白绫悬颈的痛苦，却未能压过悔恨灼心的愤怒。
“爹爹与二哥……”百里清芷轻声探问道。
“爹爹与二弟不是的，我试过了。”太后柔声答道。
“爹爹不是呀……”百里清芷有头痛了。
“嗯，爹爹不是。”她是摄政太后，大权在握，拉拢、铲除，她有千万种方式稳定朝堂，她最大的敌人恰恰是她的父亲——一生忠君爱国的镇国公。
“那我们告诉爹爹吧。”百里清芷仰头去看太后。
“傻丫头，怎么说？说我们两姐妹死而复生？”太后不禁敲了下她的额头。
“姐姐，我们本就血脉相连，自当无话不可言，何况还有我俩相互为证，爹爹与二哥就算一时无法接受，也断不会认为是我们姐妹俩一起中邪了。”这话是宿渊对她说的，她信他。
“若爹爹能信……这事便好办了。”太后点头应道，她本也不愿欺骗父亲。
“姐姐打算怎么做？”百里清芷好奇的问道。
“昏君不可留。我本不愿换了这天下的皇姓，可席家无人，也就怪不得我了。”太后说得很是平淡。
“姐姐，还有的！逸王！逸王在我那，是小皇帝要他的命，我将他偷偷带回来了！”百里清芷积极的邀功道。
“傻丫头的脑子也会转弯了。”太后欣慰的赞许道。
“哼！我也是很聪明的！”百里清芷气鼓鼓的反驳道。
“是，小芷这次可立大功了，席家还有人，换个傀儡容易了许多。”太后带着几分宠溺说道。
“不能做傀儡！月哥哥那么好！”百里清芷抗议道。
“你说什么？！”太后惊问道。
“大姐也不知道？”百里清芷怀疑的盯着太后，月哥哥来到国公府时，她大姐已是掌家人。
太后摇了摇头，她怎会知道那个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人就是逸王？若她知道，她又怎会怨他这般久？他可是唯一一位能让她放下长女姿态想要依靠的男子。
“月哥哥就是逸王，真的，可……但他还是月哥哥，我欠他好多糖呢，不能让你欺负他。”百里清芷很是提防的提醒道。
“你……喜欢他？”太后轻声探问道，心里很是难受，说不清的烦闷。
“喜欢，就像喜欢大姐、喜欢二哥一样的喜欢，别想乱给我拉郎配。”百里清芷大大咧咧的说道。
“你……不小了……”太后有些恍惚的说道，可就算小妹不喜欢他，她又能如何？
“大姐，你装什么傻呢？月哥哥心里的是谁，你会不清楚？”百里清芷出言调笑道。
“我……我怎知道！”太后极力的掩饰道，却不禁忆起，在京郊的那片紫藤花下，笑容明媚的男子对她说：嫁给我，我宠你，你是我的小女孩。
“哟，脸红啦！”百里清芷开心的叫道。
“胡闹！我乃一国太后！”太后摆脱扒在自己身上的小妹，站起身来，极力平稳着自己慌乱的心跳。
“唉……月哥哥真是可怜，他心心念念的清茹只是位冷酷无情的太后了。”百里清芷从地上爬起来，故作惋惜的说道。
“不可胡言！”太后的斥责已经没了往日的威严，心心念念……
“姐姐，我醒来后，心里满是仇恨，一心想着复仇，可……恨那么多，心那么痛，赢得天下又如何？”百里清芷说着不禁扭头望向紧闭的殿门，好似她能看见门外那个清瘦的男子一般。
“小妹……”太后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家小妹，突然觉得这个小丫头真的长大了。
“爹爹还在，大姐掌着朝权，二哥威震北境，云舒依然持重，云扬仍旧活泼，宿渊……我还找回了月哥哥，重活一世，这么宝贵的机会，不该仅仅是用来恨吧？礼教规矩困死了我们一世，史书中留下的还不是‘通敌卖国’的骂名。世人的眼光，史官的铁笔，哪一个比得上家人的性命？这一世，我只求家人安康，自己开怀。”百里清芷说着冲太后扬起大大的笑脸。
“小妹……我都要颠覆朝堂了，这名声自是早已弃了。”太后不禁也有了笑意。
“那专权的恶毒太后养个男宠又算得了什么？”百里清芷坏笑道。
“小妹！”太后只觉心头一颤，很是纷扰。
“我不管！我收了月哥哥的糖，答应了他定要让他见上清茹的。”百里清芷蛮横的说道。
“你！你怎可……罢了，待我回家，你断不可贸然带他进宫。”太后妥协了，既然……至少前见上一面吧。
“你几时回家呀？”百里清芷追问道。
“马上就是新年了，初二吧，回府省亲，名正言顺，死而复生之事，也等那时再说。”太后轻声说道，初二本就是外嫁的女儿回娘家的日子。
“我可包不住事，我回去就说，也让爹和二哥在见你前缓缓。”百里清芷反对道。
“也可……只是……”太后还想嘱托什么，可门外响起了风疏的声音：“太后，吴院首来请平安脉，估计快到了。”
“这个时候……”太后不禁勾起一抹冷笑。
“吴太医与韦旷是姻亲，来就来呗，正好给我的人瞧瞧。”百里清芷轻快的说道。
“你的人？”太后不禁挑眉，想起了那个莫名出现在她身后的男子。
“姐姐，我上一世走得不孤单，是他送的我。”百里清芷说着上前拉开殿门，让风疏进来为太后整装，一并将云舒与宿渊招了进来。
太后看着跪拜在下的宿渊，只细细打量了两眼，便了然了他的身份，按理是不必再怀疑他与自家小妹的关系了，可心底那份不祥的预感却来得异常霸道。
“大姐！”百里清芷见太后久久不让人起来，心下不快，高声提醒道。
“起来吧。两年不见，云舒也成大姑娘了，可有中意的人，哀家正要给安平备嫁妆，给你一并安排了？”太后端坐在凤椅上，温和的闲话家常，却将宿渊排斥在外。
“大姐！这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我才看不起那些个文弱书生！”百里清芷不满的吼道。
“你今日得的赏赐，若不是齐王压着文官，怕是没这么容易到手。”太后好心提点道。
“我就知道你让那小白脸来接风定是有所图谋！我才不稀罕!”百里清芷直接怒了。
“论家世、样貌，这天下，也只有齐王世子勉强可配。”太后的话语依旧平缓，可却字字如针，扎在宿渊的心上。
“他？配我？我在姐姐眼里就这么不堪？”百里清芷觉得自己都快气炸了。
吴院首来时，看见就是这么一番亲姐妹唇枪舌剑的场景。
百里清芷看见吴院首，也不愿再理会自家大姐，拉着吴院首就要他给宿渊诊脉。
“郡主，郡主，老臣是来给太后请平安脉的。”吴院首极力反抗道，他乃是太医院的首座，是专门负责太后与皇帝的御医，怎可为一卑贱的随从医治。
“哟，两年不见，吴老头的胆子渐长呀，太后这生龙活虎的，需要你请什么脉？医者不为需要的人医治，那留着干什么？不然，你跟我去南疆试蛊毒吧！可好玩了，我给你说，那小虫子……”百里清芷一脸兴奋的恐吓道。
“老臣看就是了，老臣看就是了，老臣年迈可受不了这惊吓。”吴院首立马就投降了，他怎忘了，这个刁蛮郡主是万万忤逆不得的。
百里清芷拿到为宿渊调养的方子，有逼着吴太医为宿渊的冻伤配了针对的药膏，这才心满意足的拜别长姐，带着她的人回家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