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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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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清芷一行刚进入京城地界,便见一队人马迎了过来,为首的正是那位令京城少女神魂颠倒的齐王世子,她仔细瞧了两眼除了那一脸的文弱病态,她真看不出什么别的来,她不过离开了两年,这京城女子的审美怎就到了这无可救药的地步?
跟在她身后的宿渊却是盯着齐王世子打量了起来,他只觉这人仪容端正、风度翩翩,是他见过的最为出挑的男子了,心底的那份自卑立马泛了起来,满是酸楚。
“下官柏暄云,恭迎安平郡主回京。”齐王世子策马上前,拱手行礼道。
“有劳世子。”百里清芷淡淡的回了个半礼,按品级,她可整整高了这小白脸两级,待明日面圣,她有平定南疆之功,起码也是连升两级的晋封,再见面,这小白脸就该行跪拜之礼了。
“郡主一路风尘辛苦,太后特赐京郊行宫休整。”柏暄云见她不仅没有刁难,还回了礼节,心里不禁有些奇怪,他今日出门时,他父亲可是再三叮嘱,郡主深受皇恩有些任性是难免的,定要礼让。太后在为安平郡主择婿,他知道父亲很是看重这次攀龙附凤的机会,可安平郡主的大名,他早在进京前就听说过,如雷贯耳。
“太后有心了。”百里清芷不觉撇了撇嘴,她大姐特意让这小白脸来接,定是不怀好意。
入住行宫,百里清芷让亲兵入侧院休整,自己则带着她的三名自己人大摇大摆的住进了西偏殿,各自洗去一路风尘,换上便服,参加接风宴去了。
百里清芷独坐正席,面前的案桌满是佳肴,她看了看厅中宴桌上吃得狼吞虎咽的亲兵与吃得装模作样的使者,不悦的皱起了眉头,她想让宿渊也去吃些肉,可他定抢不赢那些亲兵,与使臣同桌他定会不自在。
一直留心着她的柏暄云见她皱眉,立马如临大敌,急忙从陪席起身,恭恭敬敬的问道:“可是不和郡主的口味?”
“这里规矩太大,我不喜欢。”百里清芷总算找了他的优点——有眼力劲。
“此宴乃是郡主的接风宴,自然以郡主的规矩为首。”柏暄云只得顺着她来,她就是把这拆了,也不会有什么事,他若胆敢阻止她把这里拆了,那他的麻烦可就大了。
“那本郡主可就不客气了。”百里清芷说着便抬手招来了侍女,不一会儿,她的案桌上多出了三副碗筷,她招随伺在侧的三人上前坐下。
“郡主,这不合规矩……”宿渊见云舒、云扬没有推辞,也跟着跪坐下来,可心里还是有些担忧,这里是皇家别院,应是最讲究规矩的地方,他担心有人会去告公主的状。
“郡主在南疆讲究规矩是为了立威,这里可是金陵,太后不在的场合,我们郡主就是规矩!”云扬忍不住笑出声来,百里三小姐的威名在金陵城里可是首屈一指的。
“别担心,本郡主当年拆太学堂时,也不过被罚抄了一本《弟子规》,还是爹爹代笔的。现在可是为了节约粮食,该得些赏赐才是。”百里清芷一边说着一边将两盘肉菜换到了宿渊面前。
“郡主……”宿渊想劝劝她,以逸王之事来看,当今的皇帝定不是个可以容人的,还是谨慎些好,可现在这个场合,实在没有他说话的份。
“别多想,好好吃饭,这天塌下来,踩在脚下便是。”百里清芷平淡的说道,这便是她这一世要做的。
宿渊心头一跳,不禁抬眼看向她,她嘴角擒着的笑瞬间抚平了他心里的不安,无论她要走怎样的路,只要她让他跟着就好。
晚宴后,众人各自回房休息,云扬气得骂齐王世子就是块木头,弄得百里清芷哭笑不得。
“小姐,宫装已经备好了。”去打点行装的云舒回来轻声回禀道。
“我本是武将,穿劲装便是。”百里清芷吩咐道,她是一方守将,立在那朝堂上,便不仅仅是太后的亲妹、镇国公的幺女。
“那我与云扬也穿劲装。”云舒说着便欲前往偏屋准备。
“云扬明日先带月哥哥回府,你给宿渊备一套,我带你两进宫。”百里清芷理所当然的说道。
“小姐!你带他?!不带我?!”云扬瞬间炸毛了,她虽看出自己小姐待那小子不同,也知道贵胄之女常有养面首一说,可这直接带进宫可就相当于见“父母”了呀,她家小姐就不怕太后再割那小子一刀?
“月哥哥交给别人,我可不放心。”百里清芷一句话就将云扬的毛捋顺了。
“那我去看着逸王了。”云扬高兴的跑了出去,云舒也告退而出。
待屋里只有他与她时,宿渊才低声说道:“郡主,奴才不知宫中规矩。”他怕给她丢人。
“你跟着我便是,我跪,你就拜。那宫里能让我行大礼的就只有皇帝与太后,遇见别的大人只要拱手行礼就是。你记着,叩头时,额头轻触地板……不,不用真挨着,他们坐得高也瞧不见,你额头的伤还没完全长好呢。”百里清芷觉得自己教得特别好。
“奴才……奴才记住了。”她事事顾念着他,让他的心越发不受控制了。
“带你去见我大姐,你要瞧仔细了,究竟我与大姐,谁更好看。”她被逸王狠狠的伤了自尊。
“郡主……”
“嗯?”
“郡主最好看。”
“傻子。”
翌日一早,百里清芷便整军向金陵城疾行而去,云舒、云扬说她是归家心切,可她自己反倒说不清是为了什么,惶恐与忐忑满满的填在心里,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当她行至上一世终结的地方,她忽然勒马而立,那高高的城门,庄严的金匾刺痛这她的眼。
当宿渊心急火燎的赶上她时,挥动马鞭的手臂已经麻掉了,她一身素白劲装傲立骏马之上,马蹄之下噤如寒蝉的宫廷内官跪成一片,他轻夹马腹,缓缓行至她的身侧,勒马立定。
“宿渊。”她没有收回那望向金陵城门的目光,可她知道,是他来了。
“奴才在。”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担忧的探头去看她,只见她的神情如冰一般。
“你觉得这里离城门远吗?”
“不出一里,即刻就到。”
“即刻就到……”可这门在她眼里怎么还是如上一世般的遥不可及?
“郡主……”她言语中透出的寒凉,扎在他的心头。
“宿渊,我有一件天大的事要与太后说,可这话一旦出口,一切就都要变了。”
“郡主与太后血脉相连,自当无话不可言。
“无话不可言……”
“郡主马上就可以到家了,郡主的家人都在等着郡主呢。”
“家……宿渊,我带你回家。”百里清芷扭头看向他,扬起明朗的笑,是呀,她一直想的都是百里氏、是太后、是镇国公、是世子,她竟忘了,那是她的家,是与她血脉相连的至亲之人。
宿渊心头一颤,忍不住抬头看向她,她的目光坚定且温暖,让他不想、不愿去质疑自己所听到的。
百里清芷见他直直的看着自己,眼里似有星光闪动,本想出言逗逗他,可却被杂乱的马蹄声给扰了。
被他们远远抛在身后的队伍终于赶了上来,马刚一站定,许多先行接驾的文官皆从马上滚落下来,齐王世子甚至还伏在地上呕吐不止,百里清芷看着这般景象,心里即嫌弃又厌恶,可仍耐着性子翻身下马,上前询问了一番,装着很是关怀的模样,这一世,她可不能再毁了百里氏与柏氏那本就稀疏的交情。
看着这些柔软文人连站立都难,百里清芷只能下令原地修整,整整耽误了一个时辰,这些个文人才在宫廷内官的帮助下爬上了马背。
百里清芷率众入城,旌旗招展,鲜衣怒马,礼官俯首,百姓夹道,这一次,她是凯旋而归的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