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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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严的国公府，平日里持重的镇国公正在前院里假装悠闲的踱步，只是那时不时望向门外的双眼出卖了他。
百里清芷一踏进家门便飞扑到父亲的怀里，毫无顾忌的放声大哭起来，吓得百里世子赶紧命府卫将大门关严，不然这对传奇父女可就要形象大跌了。
百里清茙见自己小妹哭得接不上气来，心里酸楚，却又不得宣泄，唯有出言缓和道：“五年不见，小妹怎成了个小哭包？”他本是好意，换来的却是父亲的一记狠踹。
百里清芷制止哭，可怜兮兮的抽泣着告状：“爹爹，二哥笑话我。”
“哎哟，我的闺闺受委屈了，爹爹这就罚你二哥去祠堂跪着，闺闺不哭了，不哭了。”国公爷柔声哄着，全然没了那铁血镇国公的模样。
“可……可我心疼二哥……”百里清芷嘟着嘴做左右为难状。
“我的闺闺怎么这么好！”国公爷抱着自己的小女儿欣慰的感叹道。
看到这一幕的宿渊才算明白，何为“掌上明珠”，何为“恃宠而骄”，何为“云泥之别”。
百里清茙心酸扶额，别人家皆是嫡子为贵，怎到了他家，他这个唯一的儿子就这么不受待见了？
“爹爹，饿了。”百里清芷撒娇道。
“哎哟，爹爹不好。快去让厨房上菜。”前半句镇国公对着自己小女儿柔声细语，后半句对着自己儿子怒目圆瞪。
“是是是，小人这就去办。”百里清茙认命的往厨房去了，从宫里回来，全家人都在等着这位小小姐，酒菜早已备好，不过是怕冷了，一直放在厨房暖着。
“爹爹，二哥越来越皮了。”百里清芷挽着镇国公向正厅走去。
“这小子就是欠收拾，明日后院校场，我们父女两一起揍他。”镇国公开心的说道，他的小女儿回来了，他又能见到那把金刀了。
“爹爹，让二哥教宿渊枪法，教好了，我就不生气啦。”百里清芷说着，转身将一直跟在身后的宿渊给拉了过来。
“这位是……”镇国公见女儿身边忽然多了位男子，很是戒备，上下打量了两眼，又觉这小子虽然瘦弱，却未失风骨，是个不错的苗子。
宿渊感受到镇国公那如刀削般的审视，当即就欲跪拜，可手腕被郡主拉着，他只能做到躬身行礼，恭恭敬敬的说道：“奴才宿渊，拜见镇国公。”
“奴才？”镇国公不由多瞧了两眼，眼前的这个男孩，虽然自称“奴才”躬身行礼，但却毫无卑躬屈膝之感。
“爹爹！别听他瞎说，不是奴才，女儿看重他，却让徐宏那小子抢了先，我不甘心！”百里清芷急忙解释道。
宿渊闻言不由一顿，她说他不是奴才，哪她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带他回家？再对她的父亲说她看重他。
“嗯？闺闺这是说的什么？”镇国公对宿渊的敌意一下升了起来，他最宠爱的小女儿居然说她看重这个瘦弱的小子。
“爹爹！宿渊真的特别好！宿渊想习武，却被徐宏抢先一步发现收了徒，若是二哥再教宿渊，徐宏就不敢再自称师傅了！”百里清芷翘着嘴撒娇道。
“那你自己怎么不教？”镇国公异常小心的探听着女儿对那小子的心思。
“宿渊没有根基，关刀需猛力，他练不成的。本是想请徐伯教的，可刚在路上听说，徐伯回别院休养了。”百里清芷哀怨的解释道，若是宿渊能习关刀，她自然是想时时与他在一起的。
“杀伐之人，总是有些旧伤的，明年开春就回来了。”镇国公不禁有些伤怀，女儿口中的徐伯是百里家世代的家奴，随他一同长大的兄弟，开国定基亦有一份功劳，可那人倔强非是不入官门，卸下战袍铠甲仍旧作着百里府的管家。
正巧这时百里清茙带着丫鬟小斯至正厅布菜，见人都还站在门外，不由好奇道：“怎还不上桌？”
镇国公看着儿子那嬉笑的脸，很是咬牙，也没了细究的心思，专断的吩咐道：“你小子明日起教……”
“宿渊。”百里清芷急忙提醒道。
“教宿渊习枪。”国公爷说道。
“好好教！”百里清芷补充道。
百里清茙尚来不及弄清这个“宿渊”是谁，镇国公已携女儿进了厅堂落座主位，完全没人在意他是否愿意。
镇国公为了给小女儿接风，吩咐厨房做了满满一桌她爱吃的，还特别大度的拿出了自己珍藏了数十年的花雕，可他那个本事嗜酒成性的宝贝女儿却只是端重的敬了他三杯，便上丫鬟将酒给撤了，镇国公与世子心头忽然压下了一块大石。
果然，刚用完晚膳，百里清芷便将其父兄二人拉进了花园亭台下的密室。
“闺闺？”镇国公满头雾水的唤道，他的小女儿向来是最坦荡的。
百里清芷关好密室机关，面向父亲，端端正正的跪拜在地，深深的叩首。
“闺闺！”镇国公急欲去扶女儿起身，却被她拒绝了。
“父亲，女儿虽然从小顽劣，但从不屑说半句虚言，此番，女儿所言惊世骇俗，只得叩请父亲定要信我。”百里清芷俯首于地，郑重的请求道。
“闺闺？起来说，先起来说！”镇国公虽被女儿弄懵了，但仍旧是心疼女儿。
“女儿所言，于父兄看来，定是大逆不道，还是跪着好。”百里清芷抬起头来，直视着父兄，将上一世她百里家的遭遇全盘托出，讲他们的含冤，述他们的枉死。
待百里清芷含泪将一切说完，镇国公与世子呆立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闺闺……”镇国公双目圆瞪，神情复杂。
“父亲，女儿所言句句非虚，女儿复生之初亦是不信，可鸠酒入喉，烧心灼肺，实不能忘。”百里清芷重重的叩首道。
“小妹，你说逸王……逸王……”百里清茙已是话不成句。
“我即记得所有，断不会让悲剧重演，我借回京之机提前埋伏在了上一世逸王遇害之地……”百里清芷将救逸王的始末告知。
镇国公突然一个踉跄，百里清茙急忙将其扶住，镇国公低喃道：“那你大姐……”
“大姐亦是死而复生。”百里清芷决绝的说道。
“难怪……难怪……”镇国公忽然明白了这几个月来，他大女儿的反常，原本恭敬的太后，不过一天的时间竟完全变了个人，震慑幼帝，打压朝臣，专权独断。
“女儿与大姐认为罪名不能白背。”百里清芷说得很是坦然。
“你们！皇帝还小，多加教导……”镇国公为先帝唯一的血脉辩解道。
“刺杀逸王之人，不是山匪，而是出于宫廷。”百里清芷狠心说道，断了父亲的退路。
“怎会？怎会……”久经历练的镇国公一下瘫靠在了儿子身上。
“女儿言明一切只是不愿欺瞒父兄，绝无逼迫父兄之意，大姐初二回府省亲，自会向父亲请罪。”百里清芷虽不忍见父亲这般颓败的模样，却只得硬起心肠将话说绝。
镇国公一时难以接受，只是看着自己的女儿久久不能言，脑海里回荡最多的不是女儿那些大逆不道的话语，而是女儿那句“鸠酒入喉，烧心灼肺，实不能忘”。虽然他这个小女儿报喜不报忧，可百里氏的军中，怎会有他不知道的？他怎会不知南疆之行凶险莫测？他怎会不知他这个好强的小女儿为夺回南疆九死一生？本是反对那道加封的他，突然觉得南疆就该是他小女儿的，就该是她的！
“小妹，逸王现在居于何处？”百里清茙担忧的问道，他这个小妹大大咧咧惯了，他担心会有个万一。
“月哥哥在我院子里，我让云扬先行回府，就是为了安顿月哥哥。”百里清芷故意换了称呼。
“已经入府就好。”百里清茙这才放下心来。
“你知道月哥哥就是逸王！好啊！那些年我那般追问，你就是不说！”百里清芷怒了。
“我……爹不让说……”百里清茙急忙撇清道。
“爹爹！”百里清芷气愤的瞪向镇国公，已全然变回了那个娇蛮的小郡主。
“闺闺，这皇家的事……你也知道……圣祖就先帝与逸王两个儿子……有的事……”镇国公吞吞吐吐的辩解道，他的脑里仍旧混乱，可他更受不了女儿这生气的模样。
“小妹，先带我们去见见逸王，这么多年……是哥哥对不起他。”百里清茙愧疚的说道，当妹妹述说那个上一世时，他想的竟是自己困守北境，空有兵权，护不了故友，保不全家人，他死不足惜。
“是了，闺闺，先带爹爹去见见逸王。”镇国公急忙附庸道。
“哼！”百里清芷很是不满，可仍旧领他们去了自己的院子，见证了一番师徒相见、故友重聚的感人画面。
因恐多留生事，镇国公与百里清茙见过逸王后边离开了百里清芷的小院，将护卫逸王的重任全交给了她。
“三妹妹，给你糖，笑笑。”逸王从怀里摸出仅剩的糖，双手捧着递给她，方才他见到了师父、好友，很是高兴，可他想不明白，为何他们都哭了，还把三妹妹也给带哭了。
百里清芷也不客气，将糖全抓进自己手里，僵硬的勾起嘴角，轻声说道：“再过十余天，初二，姐姐就回来了，你这段日子可得在这藏好了，我们给姐姐一个惊喜，可好？”
“好的呀！三妹妹真好！”逸王开心的蹦了起来。
百里清芷看着他那干明朗的笑，心里的那个决定越发的坚定了。
夜深，万籁俱静，百里清芷独坐在院中仰望着沉沉的夜幕，没有月亮、没有星光，唯有呼啸的北风，刺骨的寒。她有大姐这个同谋，也将话向父兄挑明，按理，她该感到轻松才是，可为何她心头的大石却越发沉重？
“郡主……”已在她身后默默守候了许久的宿渊，见她毫无回屋的打算，终忍不住轻声唤道。
“怎还不休息？”百里清芷见是他，不解的问道，用过晚膳，她便让云舒带他回院子安排房间的。
“郡主还未休息。”他本也无法休息，他忍不住的想，齐王世子是个什么样的人？齐王世子会不会对郡主好……
“我无碍，你去吧。”百里清芷柔声宽慰道。
“郡主……”他以为她会像在南疆一般，软软糯糯的开口，要他送她回房。
“怎么？还有事？”百里清芷不解的看着他，只是天地昏暗，她未能看见他红透的耳根。
“郡主好看。”
“嗯？”
“奴才今日瞧了，郡主好看。”
“你还当真了？我就是……就是……”百里清芷突然语塞，她就是想让家里人都见见他，说不清是为了什么。
“郡主……”
“唉呀，过都过了，但是今日也算歪打正着，吴老头给你的方子，你且收好，明日先随我去后院校场，等空闲了，我就带你去抓药，至于冻伤膏，吴老头说需三日才能制好，三日……我准时进宫给你取来。”百里清芷突然想到了一个点子，可以成全逸王。
“奴才……奴才谢郡主恩典。”宿渊心头一颤，急忙恭恭敬敬的行礼，以压下心底的非分。
“不是恩典！好啦，和你说不清，快去休息了，我二哥教起人来可是很严的。”她本想与他掰扯清楚，可一想到他那榆木脑袋就放弃了。
“郡主，夜深寒重，也请回屋休息。”
“好好好。”百里清芷知他固执，只得麻溜的起身回屋。
宿渊目送她进了屋，关好房门，才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今日她未同他说过一句戏言笑语，他突然好想念在南疆的日子。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