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殇缘》木子筱悠

24、二十三

　　几日后，百里清芷在家门拜别父兄，率领众人向南疆出发，没有了出征时的气派场面，也没了那份恼人的悲壮。
　　入夜，百里清芷一行达到预定的河道，在开阔处安营扎寨。
　　“郡主。”秦小姐缓缓行至篝火旁，轻声唤道。
　　“怎么了？可是吃不惯？委屈秦小姐再忍耐几日，回到安南城就好了。”百里清芷见她抬着的碗里还剩下许多便好言宽慰道。
　　“郡主多虑了，小女……入冬后小女长胖了不少，小女怕徐少侠会认不出来。”秦小姐娇羞的解释道。
　　“唉？”百里清芷不由捏了捏自己那大了好几圈的脸，默默的放下了碗筷。
　　“郡主……小女谢郡主成全。”秦小姐起身行礼道，她听爹说了才知道，若非安平郡主讨她做女官，她就得参加开春的选秀了。
　　“秦小姐多礼了，本郡主确也不好文墨，得秦小姐相助，自能轻松许多。”百里清芷大大咧咧的拉她坐下。
　　“郡主，您叫小女‘怡然’便是。小女既受皇命，定以公事为重，以郡主为先。”秦小姐郑重的承诺道。
　　“怡然真好，若是有人对本郡主无礼，怡然定要护着本郡主。”百里清芷意有所指的强调道。
　　“郡主统摄南疆军政，断无人敢对郡主无礼。”秦怡然很是不解。
　　“本郡主出征之时尚且年少，父兄明里暗里安排了许多北境的百里军随行，本郡主虽为一军主帅，但对他们也多是退让容忍，这时间长了也就放任惯了，本郡主少习孔孟，也讲不出什么大道理，日后就得仰仗怡然了。”百里清芷故意夸大道，百里家治军严禁，敢和她对着干的也就是那个从小与二哥一同看着她的徐鸿罢了。
　　“小女定当竭尽所能。”秦怡然端重的说道。

　　秦小姐回账后，百里清芷仍坐于篝火旁，与随行的将士把酒言欢，京里有父亲与大姐撑着，北境的杂碎二哥自会清理，她可以自由自在的待在南疆，心情自然大好，正欲再开一坛新酒，忽觉如芒在背，不解的回头，但见宿渊抬着什么立在账外正看向这边，百里清芷看了看身边围坐的各色男子，不觉打了一个激灵，尴尬的笑笑，立马起身向大帐走去，心里毛毛的，像极了喝花酒被新婚娘子抓了个正着的纨绔。
　　宿渊见她往这边走来，先行一步进入大帐，将醒酒汤放在案桌上，为她摆放好洗漱用品。
　　百里清芷回到账内立马乖乖的将醒酒汤喝了个干净，还抬着空碗像献宝一般递给他看，可他却什么也不说，她只得讨好的解释道：“就是和将士们联络一下感情。”
　　“郡主请早些休息。”宿渊安排好一切，行礼告退道，他越来越憎恶现在的自己，竟有些瞧不得她与别的男子说笑的模样。
　　“生气啦？”百里清芷拉住他的衣袖摇了摇。
　　“嗯？没……没有……”宿渊微微一顿急忙否定道，他这么污秽的内心，岂可让她瞧见？
　　“可……你刚才看我的眼神……好可怕的。”百里清芷嘟着嘴娇嗔道，让他承认在意她、会吃醋就这么难吗？
　　宿渊一僵，更深的低下了头，心狠狠的痛了起来，那个差点被他遗忘的过往再次在脑中翻涌。那时她刚刚凯旋回府，京里来的厨子常言郡主刁蛮、不好伺候，厨房里的奴仆皆不敢去郡主的内院，他如愿接下了为郡主送膳的差事，他心里的欢喜无法言说，可就在他第一次为她送膳，还在为看见她红色的裙摆而窃喜时，却听见了从屋内传来的她的声音，她说“这个孩子眼眸狭长冰冷，我不喜欢”，从那一刻起，他便习惯了这低垂着眉眼的姿态，他怕她再瞧见他的眼睛会更生厌恶。
　　“怎又不说话啦？真生气啦？那……我以后少喝些？不至于要戒掉吧？”他不应话，她心里很是没底。。
　　“郡主高兴就好。”他低声说道，他怎能因为郡主人善便忘了形，他面目不好、身有残缺怎能入得了郡主的眼？
　　“真的？”他这般疏离的模样，令她很是难受。
　　宿渊轻轻点了点头，奴才本就只要能让主子高兴就好。
　　“看着我说！”百里清芷心里发毛，不禁有些生气。
　　宿渊匆匆看了她一眼，便垂下了眼睑，话都说不出口。
　　“把头抬起来！”她现在真的很不喜欢他这低眉顺眼的模样，既让她心疼，又让她心痛。
　　宿渊闻言僵住了，无法动弹。
　　“你又不听我的！”百里清芷委屈极了。
　　宿渊无可奈何，只得将头抬了起来，可双眼却闭得紧紧的。
　　“睁开眼睛！看着我！”她真的生气了，虽然是她有错在先，可他也不至于这样对她呀，看都懒得看一眼！
　　“郡主！”宿渊一下叩拜于地，他真的不敢再让她瞧见他的眼睛，若是真让她厌恶了，她是不是会再也不要他了？
　　“我只是要你看着我，这个要求很过分吗？”她不快的问道。
　　“郡主……您说过，不喜欢奴才的眼睛……”他颤颤巍巍的说道。
　　百里清芷只觉自己的心被什么重重的碾过了一般，原来这就是他在她面前一直低垂着眉眼的原因，只因她一句不喜，他便再不敢让她瞧见。
　　百里清芷缓缓跪下身来，伸手捧起他的脸，在他紧闭的眼睑上轻轻一吻。
　　宿渊一惊，不由睁开双眼，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她直视着他的双眼，郑重的说道：“我喜欢的。”
　　他只是呆呆的看着她，她刚才对他说“喜欢”，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她将额头抵上他的，柔声说道：“对不起，我那时并不了解你，我是无心的，能原谅我吗？”
　　“我……”他从未怪过她，他厌恶的只是他自己。
　　“真的喜欢。”她柔声表白道。
　　“可……方才又吓到郡主了……”他歉疚的说道。
　　“刚才是我乱说的，也不知怎的，被你瞧见我与别的男人喝酒竟会有些心虚，你又不理我，我就想逗逗你，我不知道会又伤了你。”她内疚的解释道。
　　“郡主……”他好想问问她为何会心虚。
　　“以后抬起头来，好好的看着我，我喜欢你看着我。”她娇声说道。
　　“郡主……”他想再说些什么来推却，这样是不是就能多听郡主说几次“喜欢”，或许还能听见郡主说“好喜欢”。
　　“先起来好不好？河边地面潮气重。”
　　“郡主！”宿渊一惊，立马起身将她抱到床上，取来热水倒进茶壶里，按在她的膝头驱寒气。
　　“刚才是不是生气了？实话。”百里清芷看着他担忧的模样，出言调戏道。
　　“饮酒多了对身体不好。”宿渊认真的答道。
　　“刚才还说只要我高兴就好的，那岂不是在骗我。”她嘟嘴撒娇。
　　“不是……我只是担心。”他自然也是想她高兴的。
　　“担心什么？”
　　“担心郡主。”他抬头对上她的眼眸，柔声说道。
　　她的心突然漏了一拍，脸瞬间烧了起来，慌张的保证道：“我，我日后少喝些……”
　　“郡主……说好，我可记下了。”他看着她渐起红晕的脸颊，心突突的跳着，他的郡主因他脸红了。
　　“嗯……”她害羞的低下了头，她发现自己竟有些不好意思看他的眼睛。

　　进入南疆境内，队伍中途停下修整，百里清芷陪着宿渊在一僻静处练枪，他已将国公爷传授的几套枪法完全熟练，她看着看着不禁闭上了眼，忆起了他奋勇杀敌的模样，上一世，她对他最深的记忆。
　　宿渊见她闭着眼，以为她困了，收了枪，脱下外衣为她盖上，阳光都过树叶斑斑点点的落在她的身上，她微微上扬的嘴角似乎是梦见了什么美好，她甜美的睡颜让他移不开眼。
　　百里清芷自然知道他在看着自己，故意装睡了会儿，猛地睁开双眼，他眼中那些尚不及隐去的缱绻的情意全落在了她的眼中。
　　“郡主，山间风凉。”宿渊微微一愣，急忙侧过身去。
　　“宿渊，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她伸手拉住他，轻声问道。
　　宿渊闻言一滞，愣住了，他想要什么？遇见她前，他想活着、想报仇，遇见她后，他想的全是她需要什么。
　　“说吧。荣华富贵？田园牧歌？你想要的，我便给你。”
　　宿渊扭头，不解的看着她，明明说好去留由他定的，明明与他有了那般亲密的举动，为何又想打发他？
　　“金银珠宝？良田宅院？只要你说出来，我就给你。”
　　“我什么都不要。”他看着她坚定的拒绝道。
　　“你又不是神佛，哪有这般超脱？说吧，不骗你，真的都给你，无论是什么。”
　　“我……我只想留在郡主身边。”他只要她身边一个微不足道的位置。
　　她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他久久等不到应允，心下慌乱，竟一下抓住了她的手，急切的说道：“我只求能与郡主在一起。”
　　她一下笑了，回握住他的手，郑重的说道：“好，我百里清芷应下了，我们在一起。”
　　宿渊定定的看着她，他虽觉得她的用词有些歧义，可此时他已无心深究，只是再次求证道：“说定了，这次真的说定了，不可再打发我。”
　　“嗯，说定了，我们在一起。”她扬起嘴角，再次承诺道。

作者有话说

　　郡主就是纸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