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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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午饭，百里清芷便带着宿渊出了门，京城繁华，应有尽有，她先去悬济医馆为他抓药，又拉着他到锦绣布庄为他制衣，想着他这样也缺哪样也没的便选得停不下手来，待她好容易从布庄出来，已是日头西斜。
“这个时辰……秦楼的醉鸭，雁南阁的醋鱼，豫苑的八宝……宿渊，你想吃什么？”百里清芷犯难的纠结着，方才裁缝为宿渊量身，她看着那些单薄的数字很是心疼。
“嗯？”宿渊呆愣愣的，方才在布庄他已彻底晕了头。
“晚饭，我们吃什么？”百里清芷重复道。
“郡主想吃什么？”他傻傻的问道，这个时候也不知京城的菜市是否还开着。
“你……”百里清芷有些来气，突觉衣袖被扯了扯，低头瞧见一怯生生的小女孩。
“姐姐……”小女孩鼓起勇气轻声喊道，这位姐姐一身华贵的劲装，看着就很是厉害，心下害怕，只得转向一旁的那位哥哥，低声说道：“哥哥，给姐姐买束花吧，姐姐就不生气了。”
“嗯？”宿渊彻底傻掉了，郡主又生气了？
“傻子！让你给我买束花！”百里清芷只觉头顶冒烟，这傻子竟还没有个小女孩有眼力劲。
“哦！买！”宿渊急忙从怀里掏出自己全部的积蓄，双手捧着恭恭敬敬的递给她。
百里清芷看着眼前的那堆碎银子，顿时怒火攻心，很想当街砍人！
“哥哥哥哥，你直接给我吧。”小女孩急忙唤道。
“哦……”宿渊蹲下身，将银子递给小女孩。
“谢谢哥哥。”小女孩捡了一个铜板，将一束花递给他。
“我全要！”百里清芷不快的说道。
宿渊一惊，急忙递了块碎银给小女孩，连声说道：“全要了，全要了。”
“谢谢哥哥。”小女孩接过碎银将花篮交到宿渊手里，又转身拉了拉百里清芷的衣袖，向她招手示意她凑近。
百里清芷不明就里，但仍府下了身去。
小女孩踮起脚，在她耳便悄声说道：“姐姐，娘亲说，女孩子要温柔，男人才喜欢。”小女孩说完转身跑走了。
百里清芷看着小女孩离去的方向，心里有些酸楚，她娘走得早，还没来得及教会她温柔。
“郡主，花。”宿渊将花篮捧到她的面前，轻声唤道，他竟不知道郡主喜欢花，真是该死。
“走，带你吃好吃的。”百里清芷没有接下花篮，却牵起了他的手。
宿渊提着花篮，任她拉着自己，走在华灯初上的街道，仿若回到了南疆。
雁南阁的顶层包厢，百里清芷开心的摆弄着那篮小野花，越发的觉得它们好看。
“郡主，先吃饭吧。”宿渊轻声提醒道。
“你第一次送我礼物，我就想多看看怎么了？”百里清芷嘟起嘴，撒娇道。
“不是第一次……”宿渊低下头，轻声说道，可这却是她第一次收下他的东西。
“不是第一次？那第一次的是什么？是什么？我怎么完全没有印象？”百里清芷立马扭头盯着他追问道。
“入郡主府那年，在街上瞧见的。”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会一直带着。
百里清芷接过小布袋，拉开口子，倒过来抖了抖，一条正红的发带飘落在她眼前，她竟不敢去接，只是不住的喃喃道：“原来本就是红的……本就是红的……”
“郡主？”宿渊见她眼里泛起水光，心狠狠的揪了起来，急忙拾起发带，歉疚的说道：“郡主不喜欢红的，是奴才买错了。”
百里清芷一把抢回发带，双手紧紧的捂在心口，连声说道：“喜欢的，喜欢的……”
“郡主……郡主喜欢，奴才再为郡主买。”宿渊看着她流下泪来，料定红色的发带对她有着什么不同寻常的意义，轻声安慰着，取出方巾为她拭泪。
“不要别的，就要这条，只要这条！”百里清芷娇声抗议道。
“郡主……这发带不禁事的。”宿渊羞愧的说道，他那点月俸，可买不起锦绣布庄里那般精致的布料。
“破了，你给我补！”百里清芷蛮横道。
“郡主……好……”宿渊看着她气鼓鼓的小脸，心里格外纷扰。
“给我系上。”百里清芷说着便将头上的镶宝发冠给取了下来，散了一头长发。
“郡主……”宿渊看着她长发披散的模样有些失神。
“快点，我饿了。”百里清芷催促道。
宿渊急忙起身，以手为梳，将她乌黑的长发用那条廉价的发带高高的束了起来。
“好看吗？”百里清芷愉悦的问道。
“好……”他的郡主永远是最美的，可那般廉价的发带怎能配得上高贵的郡主。
“好看？”她第一次见他在夸赞她时如此的含糊。
“郡主……这发带不过一两银子，太廉价了。”宿渊歉疚的说道，他却忘了那一两银子是他当时全部的家当。
“我喜欢就好啦。”百里清芷满不在意的说道。
“配不上郡主，别人会笑话的。”宿渊低声解释道。
“傻子！别人笑话又如何，我依旧是安平郡主，我依旧荣华至极，别人依旧只能仰望我。”百里清芷傲气的说道，别人的眼光，她再不想去理会。
“郡主……”宿渊更低的垂下了头，在她的光芒下，他的卑贱无所遁形。
“倒是你，若不是正好说起，恐你还不舍得给我。”百里清芷娇声埋怨道，上一世，这条发带，他可是随身带了整整五年？直到最后一刻…………
“奴才买来的第二日就给郡主送过去了……”他轻声解释道。
“那我怎会完全没有印象？”她怀疑的看着他。
“奴才早上送餐时偷偷放进食盒里了，取回食盒时仍在……”那时，他以为是她未瞧上，跟着她后，他才知道，那个他寄托了所有的食盒，她连瞧也未正眼瞧过。
“你……哪有你这般送礼的？”百里清芷只觉哭笑不得，低头解下腰间的玉佩递给他，这玉佩是兽面纹的，虽较一般的男款小了些，可宿渊本就清瘦，也算合用。
“郡主？”宿渊不解的唤道，郡主训他，为何要将玉佩递给他？
“看吧，我都递到你眼前了，你仍不知我是何意，所以，之前你放进食盒里那次不算，你不可因此怨我。宿渊，这玉佩，送给你。”她拉过他的手，将玉佩交给他。
“郡主！使不得！太贵重了！”宿渊急忙推辞道，他怎么可能会怨她？她完全不必如此，更何况这玉佩白润光洁，他根本配不上。
“你！你不要是吧？好！我也还你！”百里清芷一下将玉佩拍在桌上就要去解发带。
“郡主！”宿渊慌张中拉住了她的衣袖，又在她的审视下，匆匆放开，双手捧起玉佩，轻声说道：“奴才谢郡主赏赐。”
“不是赏赐！是礼物！是送给你的礼物！”百里清芷也不知自己究竟怎了，只要一听到他这般生疏的说辞就冒火。
宿渊一愣，禁不住抬眼看向她，却差点被她气鼓鼓的模样给逗笑了，别人都说郡主是杀伐果决的一方统帅，是刁钻蛮横的皇亲国戚，可他眼里的她就是一个小女孩，一个被身份所累的小女孩，他喜欢她的笑、喜欢她任性的模样、喜欢……好似和之前那份仰望中的情愫有些不同。
“郡主，奴才好些年未收到过礼物了，奴才嘴笨，不知该如何说出心里的欢喜。”宿渊按下心里的繁杂，轻声说着。
“没关系，日后我多送你些，你就习惯了。”百里清芷大度的说道。
宿渊一愣，匆匆将玉佩收好，抬手从脖子上解下一条红绳，红绳将一个破旧的小绒袋从他的衣襟中带了出来，他双手捧至她面前，鼓足勇气说道：“送……送给郡主。”
“干嘛？你今日都送我两件礼物了。”百里清芷嘴上这般说着，心里却很是雀跃，她没想到，他竟肯将贴身之物送她。
“不是很丑的！”宿渊见她不接，以为她嫌其破旧，急忙将小布袋打开，一枚艳阳绿的翡翠平安扣露了出来，小巧却精美。
“呀！你居然还有这样的好东西？”百里清芷惊问道，蜀人肆虐南疆两年，一切财物早已被搜刮殆尽。
“这是母亲留给奴才的，奴才怕被人夺了去，很早就埋在了母亲的坟旁，郡主救了南疆，奴才得以自由，这才取了回来，奴才身无长物，唯有这平安扣……求郡主不要嫌弃。”他低声诉说着过往，卑微的请求道。
“你母亲留给你的，你该自己收好才是，平安扣，你母亲希望你平安，她定保佑着你。”百里清芷僵硬的说教道，她不是很会安慰人。
“保佑……救奴才的是郡主……”宿渊轻声辩解道。
“傻子，我救南疆又不是只为了你，你不必这般谢我。”百里清芷耐心的开解道。
“不是……不是为了谢郡主……只是……”只是想送给她，只是想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给她。
“只是什么？”
“母亲希望奴才平安，只有郡主平安，奴才才能平安。”
“傻子，我过的本就是刀口舔血的日子。”
“郡主生，奴才生。”宿渊焦急的说道。
百里清芷微微一愣，沉声问道：“你可知这话还有另一个说法？”
“奴才……”他知，可他连道出那几个字都不配。
“生死相随。”百里清芷从他手里接过那枚平安扣牢牢握住，原来他早就是这般打算的，她生，他随她征伐一方，她死，他陪她黄泉彼岸。
宿渊看着陷入沉思的她，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宿渊！”百里清芷忽然唤道，她刚才忆起了他那句“与我何干”，心里的纷扰似乎有了苗头。
“啊？”宿渊亦是一惊。
“你为何习武？”既然他志不在此，何苦这般强求？
“啊？没……没什么，就是，就是想做个有用的人！呀！菜凉了，吃饭吧。”他彻底慌了，抬起面前的饭碗就往嘴里扒拉。
百里清芷无奈，伸手夺了他的碗。
“郡……郡主……”他不能骗她，可对她，那个理由，他说不出口，不能说出口，不配说出口。
“凉了，就叫新的。”他既不愿说，她自不会逼他。
“郡主……奴才瞧了菜单，好贵。”
“傻子！这是百里府的腰牌，叫他们挂在镇国公世子的账上。”
“好。”世子抢她的热汤，他是会记仇的。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