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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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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光刚起,早已将自己收拾妥当的宿渊在郡主的房门前彷徨了许久,仍是不舍打扰,便自行去了校场。待百里清芷与世子前后脚到达校场时,宿渊已独自练习了一个时辰。
“这小子……”百里清茙有些感叹,他终于知道这个没有根基的瘦弱男孩是怎样在短短的时间里练就如此利落的身手。
“宿渊……”百里清芷心头一酸,已跑了过去。
“郡主?”宿渊听见她的声音,立马收枪,迎向她。
“爹一早要上朝,晚一些来也没有关系,快把汗擦擦,寒风吹了,会头痛的。”百里清芷关切的说道。
“奴才有幸能得国公爷教导,断没有偷懒之理。”宿渊抬手随意的抹去额前的汗。
“早知道还是应让二哥教你的。”百里清芷后悔不已。
“是呀,这么个便宜徒弟让爹给捡了去。”尾随而来的百里清茙轻声调笑道。
“二哥,要不你去同爹说说?”百里清芷满怀希望的问道。
“我可不敢,我们家最没发言权的就是我了。”百里清茙急忙推却道。
“你们两个!自己不好好练,还来打扰宿渊!给我跑圈去!”镇国公浑厚的声音从身后压了过来,他今日出门前特意来看过,那时还未至卯时,整个校场只有宿渊在认真的做着热身。
“爹爹……”百里清芷还想仗着自己受宠撒撒娇。
“快去!”国公爷冷着脸严厉的说道,他现在很是担心自己这个顽劣的女儿会带坏了自己这个刻苦的好徒弟。
百里清芷委屈的扁嘴,跟着自己二哥围着校场跑了起来,她突然好想回南疆,那里完全是她说了算,她可以赖在床上一整天,逗着宿渊玩。
宿渊老老实实的跟着镇国公学枪法,镇国公不愧是久经沙场之人,出手果决狠利,让他又是敬仰又是羡慕,他如能习得国公爷的百分之一,便可为郡主分担一二了。
镇国公选了套明快的枪法教徒弟,这个徒弟很是省心,不过是看了两遍,已学到了七分相似,他只需从旁指点一些细节便可。
宿渊很是用心的跟着镇国公学枪,生怕给郡主丢脸,可他仍旧愚笨,国公爷教了两遍,他才摸到些皮毛,只得一遍遍舞动着手中的长枪,谨遵着国公爷的教诲,待他终于能流畅的舞下全套枪法,躬身等候国公爷的训诫时,却发现国公爷望着在校场另一头相互拆招的世子与郡主呆呆的出神。
镇国公察觉身边没了利刃划起的风声,向宿渊招了招手。
宿渊急忙恭恭敬敬地站到国公爷身旁。
“闺闺的刀法总算磨出来些了,南疆没白去,可较她娘才差得远。”镇国公轻声说道。
“回国公爷,郡主的刀法驰骋南疆,无可匹敌。”宿渊大着胆子为她打抱不平。
“你这小子……你看仔细,闺闺的刀法过于花俏,总有着炫技的花招,很容易留出空档,她身上的伤多是因此留下的。”镇国公不由横了他一眼,这小子也太过于高看他的女儿了。
“郡主有伤?!”宿渊不由惊问道。
“傻小子,沙场征伐之人,谁还没有点伤了?”镇国公没有料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大。
“可郡主……郡主……”宿渊呆愣愣的,只知道心里很痛。
“傻小子,沙场之上,明枪暗箭,双拳难敌四手,不过我教你的这套枪法正好可补闺闺的短处,你别怨老头子我私心。”镇国公轻声说道,今后的路千险万阻,他得位女儿寻个可靠的人。
“奴才……”宿渊只觉心头一颤,眼底一酸,郑重的跪拜叩头,他心里只有谢,谢国公爷能成全他心底的那份奢望。
午后,众人各自回房休息,百里清芷盯着换回常服的宿渊,气得嘟起了嘴。
“郡主?奴才今日是有什么不妥吗?”宿渊忐忑的问道,他很是怨恨自己愚笨,常惹郡主生气,却还不自知。
“哼!”百里清芷不快的扭过脸去,这人竟还不知自己有错?
“郡主,奴才笨,求郡主明示。”宿渊跪拜在地,低声请求道。
“我送你的玉佩,你为何不戴?”百里清芷一把将他拽了起来。
宿渊微微一顿反应过来,急忙背过身去,稍稍拉开衣襟,将昨日回来便贴身戴着的玉佩取下,用衣袖擦拭干净,回身捧着给她查看。
百里清芷见他戴着,本是开心的,可他回过身来,她从他那尚不及整理的微微敞开的衣襟处看见了一条勒痕,他身上的皮肤很是白皙,那条勒痕红红的刺痛着她的眼。她一直努力的拉近着自己与他的关系,可他总是生疏的远拒着,她进一步,他就退两步。
“郡主,奴才戴着的,未敢损坏。”宿渊见她仍旧是满脸的怒气,轻声解释道。
“你!”百里清芷只觉心里冲出一股莫名的怒火,尚不及思虑,已一把夺过玉佩,狠狠的丢了出去。
“郡主!”宿渊心惊,立马转身去救,可那枚玉佩就在他眼前应声落地,破碎开来。
宿渊只觉脑子一下空了,心被什么狠狠的揉捏着,如同要揉碎了一般。
“不准捡!”百里清芷见他躬身去捡那些破烂,心里怒气更重了。
可他第一次不听她的,仍旧蹲下身去,颤抖的将碎片细细拾起,这是郡主送他的第一件礼物,是郡主送他的。
“你!”百里清芷气得发抖,他在意那些破烂,却不理她这个大活人。
宿渊拾起碎片,细致的用汗巾包好揣进怀里,起身向她躬身行礼,正欲离去,却被她一把抱住了。
“你个骗子!你居然敢骗我!还敢不理我!你怎么敢这样对我!”百里清芷抱着他,紧紧的贴着他的胸口,委屈的哭诉道。
“郡主?郡主……郡主!郡主,不哭了,不哭了,奴才错了,奴才错了!”宿渊一滞,这才听出了她的哭腔,也就再顾不得其他,只知一味的安慰着。
“你说!你说你哪里错了!”百里清芷埋在他胸前,娇嗔道。
“郡主这般,奴才便是错了。”宿渊老老实实的答道。
“你!你!”百里清芷又被他给气着了,泪珠大颗大颗的打湿着他的衣裳。
“郡主!郡主!不哭了!您说!您说,奴才一定改!一定改!”宿渊更是心乱,郡主是世间少有的刚毅女子,他从不知郡主竟会委屈成这般模样。
“你看看你这脖子!都勒成什么样了?你不知道痛的吗?”百里清芷委屈的说道,好似被勒伤的是她自己一般。
“郡主?”宿渊一时反应不过来,她是怨他伤了自己,而不是因他不配贴身佩戴她的东西吗?
“你明明答应过我的,答应过会对自己好的,你说话不算话!”百里清芷气愤的控诉道。
“郡主……这是郡主送奴才的礼物,奴才定要时时带着。”宿渊轻声解释道。
“那是腰饰!”
“奴才怕磕了。”
“你!你就是故意的!你骗我!”百里清芷一急,含在眼里的泪又涌了出来。
“郡主!郡主!奴才错了!奴才再也不敢了!郡主,别哭了……好不好?”她一哭,他就疼,说不清哪里疼,好似就没有哪里不疼。
“你才是最重要的……”百里清芷抽泣着低吟道。
“奴才……”宿渊微微一顿,不知她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你最重要!”百里清芷高声喊道,像是要他听清楚,更像是在坚定心里的那个想法。
“奴才……”她所说的,是要他看重他自己,还是在告诉他什么?
“以后不准再自称奴才了。”
“奴才本就……”宿渊尴尬的说道,他只有这一个卑贱的身份能伴随在她身旁。
“在我面前不准!”
“郡主……”
“我已经很久没在你面前自称过郡主了,你就没发现吗?”
“郡主……”宿渊低头看着胸前的她,他发现了,他为此也曾雀跃过,可他打压着自己,不敢放任自己多想。
“我心里难受,你就不能抱抱我?”百里清芷故作蛮横的撒娇道,她都主动投怀送抱了,这个傻子却仍像木头一般呆立着。
“奴才不……”他用尽全力才得以压住那双无数次想抬起的手。
百里清芷抬起头来,拿眼剜他,他微微一顿,抬起僵硬的双手,小心翼翼的将她圈进怀里,她更紧的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胸口蹭了蹭,抬头枕在了他的肩头,他好瘦,肩胛骨凸起硌人,可她心里很是喜欢。
百里清芷在他怀里赖了好一会儿,才立起身来,收回环住他的双手,从脖子上解下一枚油润白皙的羊脂玉平安锁,踮起脚来,一下套在他的脖子上,贴着他的肌肤丢进他的衣襟里。
“那个被我摔碎了,我再还你一个。”百里清芷一边说着,一边为他理好衣襟。
“郡主……”宿渊只觉心里软软的、乱乱的,胸口上的那枚平安锁还带着她的温度。
“这个你可要时时带着,也是我娘留给我的。”百里清芷轻声交代着。
“郡主,太贵重了……”他的心更乱了。
“其实,我也带着的。”百里清芷没有理他,从手腕上将他的那枚平安扣解了下来,仰头看着他,轻声说道:“给我戴上。”
“郡主……”宿渊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心乱如麻,颤抖着接过平安扣,郑重的挂在了她的脖子上。
百里清芷毫无避讳之意,当着他的面拉开衣襟,将平安扣丢了进去,贴身带着。
“郡主!”宿渊心头一跳,急忙将她的衣襟合拢起来。
“宿渊……”她轻柔的唤道。
“奴……”他见她扁嘴,立马改口道:“我在。”
“心里还是难受。”她软软糯糯的撒娇道。
“郡主……”他只觉心头一悸,双臂已不听使唤的将她环住。
“紧一些。”她在他耳边娇声说道。
他已无法思考,听话的收紧双臂,又紧了紧,将她牢牢的抱在怀里,她是他的郡主,是他的一切,他抱得慎重,且义无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