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为笼》博喻

4、第 4 章

　　只有夜晚床榻上的被褥才会一阵阵微动。自那一次他有挣扎抗议过“我不行“，后来都不说了、不抗拒了。也只有他放下所有抵制的戒备，帝夋才会待他好一些、温存一些。
　　白日里敖广被胸腹中的疼痛惊醒，依稀听到外间走过熙熙攘攘的天侍婢子，就像帝夋说的那样，张罗着布置着偌大天宫，为了天帝的大婚。
　　日子越过越漫长，鳞甲下传来的疼痛次数也渐渐增多。身上黏腻的汗水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帝夋见他温顺良多，终于撤去了锁着双腕的金链。只留下了那条锁着龙椎骨的。
　　在又一次的酣畅淋漓中，敖广面色青白，额头满是汗水。甚是餍足的帝夋将头埋在他得肩窝，听着他胸腔传来的呼吸声，只自顾自道:“再过两日，朕要与羲和大婚了。”
　　敖广呼吸微顿:“那，恭贺陛下。”
　　“龙君可是真心贺朕？”
　　“……”
　　帝夋接着道:“是不是真心朕都不在乎，如今龙君在朕的榻上，那些都无关紧要。”
　　又默了一阵，敖广才如蚊吟一般道:“是……”
　　“你说什么？”
　　敖广闭上眼，声色干瘪道:“没什么。”
　　大婚之日帝夋终于有些分身乏术无暇顾他。敖广算好了时辰，从指缝间漏出一滴血滴在身后锁着龙椎骨的金链上。一阵轻微的霹雳声，金链一节节松开。
　　果然也是防他的心思太重，敖广松了口气。卧榻缠绵时他有意抓下了帝夋的一丝血，彼时欢愉之际帝夋自是浑然不知。金链是用他帝夋自身筋骨打造，不用点帝夋的血着实难以打开。
　　屋外天庭笙歌四起，没人留意这一处寝殿内阁。
　　当初来时如何避开的众仙耳目，去时依旧如何隐去身形。身上有些不大舒服，都还能忍受。
　　敖广望去天庭那一排排的琼楼玉宇，高阁殿瓦，该作别了，以后也该没有想念、不求其他了。
　　敖广终于有些想通了。年少时帝夋待他那些好或许也有诚挚之情在里面，这么多年了，或许也就淡了。他需要龙族为他征战天下的时候，龙族是他手中的利刃；如今太平盛世，好战的龙族自该被他弃如敝屣。
　　东海龙族没有能够助他结为姻亲粉饰太平的公主，帝夋不也寻到了东极之海的羲和？
　　所以龙族该在下界收起爪牙，安生度日。
　　敖广想起那些被镇在东海炼狱的胞妹同族，又是一阵心痛。他从未有过好胜之心，却没能及时阻止他们，累的他们此下受罪！
　　他行的不快，又是时时回首。仿佛身后越行越远的高阁中，一人扶着长栏往东处望来。
　　东处那光与敖广渐行渐近，直到看清才发现是一行众人。金色的凤皇牵着金车，驾着七彩祥云迎面行来，越是凑近越能看见金车上容色美艳的女子高髻步摇，脂红粉黛——那是帝夋新娶的羲和，一位东极之海的公主。
　　原来那位盛名羲和的女子竟有一张与他七八分相像的容色。
　　敖广心下悲恸，再不停留。只听一声清厉的龙啸，一条青龙在云间穿动，几下就没了身影。
　　“方才我仿佛听到了龙鸣？”羲和拉起金车的珠帘，垂首问了问身旁的侍从。
　　侍从道:“娘娘今日大喜，才有龙凤清鸣的祥瑞。”
　　“原来是这样。”
　　天庭高阁之上，帝夋望着东处的云光，喃喃道:“朕方才是看到了……龙儿吗？”
　　身边的元始天尊道:“陛下糊涂了，龙君元辰回去东海后镇压叛族，并未参加陛下的大婚。”
　　谁也不曾发现丹楹刻桷的栏杆被帝夋捏出了一个深深的印记，只因天帝的声音是那么平淡:“哦？原来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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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敖广回到东海见着一群焦躁的族人纷纷涌上来，他自云端落下化作人形摆摆手，驱散众人唯独留下了族老:“龙老，可否替我去一趟西海。”
　　既然无法挽回，也该好好放下。
　　未来太长，长到足够让他慢慢放下。
　　族老一把年岁终于听到自家龙王愿意娶亲，颠颠的就去了西海。
　　晴空静好，敖广长长的呵出了一口气。
　　有过一段美好，即使不能长久，也还算好。
　　他这样宽宥的想着，想着，鳞甲下那珠丸大小的“它”才会少些折腾。
　　帝夋羲和大婚后几日，敖广也低调的在东海成了亲。相传西海的公主有着一副温婉的性子，是自小与敖广玩在一处的。嫁到东海没出几个月，就传出了好消息。
　　帝夋在天宫听闻，直接捏碎了手中一只白玉杯:好个敖广……
　　而东海这边，西海龙王盯着自家妹妹呆了又呆，无奈的冲着敖广道:“咱们龙族就是惨，你这都怀了崽子，有什么好和他说不开的？非要我损耗修为搞出个妹妹来和你做戏，这下好了，我还无端成了大舅子。”
　　敖广也无奈的笑了笑:“我原本是想好好说的，可他与我情分缘尽，多说多错，不如不说。”
　　西海龙王也叹口气:“说到底还是咱们当初不该帮。”
　　“算了吧，”敖广抚着胸腹的鳞甲，慢慢道，“大局之势，多说无益。”
　　“话说回来，我耗损修为帮你做的这个媳妇儿也是可以做母体的，你既然想圆谎，何不将龙蛋取出放在她体内。”
　　敖广又是好性子的笑了笑:“无妨事，我自己守着就好。”
　　西海龙王:“……”
　　于是岁月流年似水过，龙族宛如避世一般沉在四海。
　　直到一日东海水逆，海浪倒涌，海水被一柄剑锋撕开两岸，震的龙宫也岌岌可危。敖广匆匆化作龙形凌驾在上，只见剑光往上一收，两岸海水如倒入的琉璃抚平，身姿孑然的帝夋一掌将他打回人形，轻车熟路的撞进他得龙宫。
　　“帝夋？！”
　　天帝微微挑眉，将佩剑往桌上一丢，自家人似的不客气的坐定:“龙君别来无恙？”
　　本是不再相见，却又如此阵仗来。这是他得龙宫寝殿，敖广实在猜不出帝夋的来由，只得对门外的族人先交代一阵，再尊着礼数:“东海敖广见过陛下。”
　　“龙君真是客气。”
　　“……”
　　帝夋环顾一周，将眼神若有所思的看在床幔深处的人影上。“今日来，有个不情之请想麻烦下龙君。朕的元后，自有孕以来总是诸多不适。天下皆闻龙族之卵有不甚奇效，想请龙君念在旧情，”帝夋将目光回到敖广身上，只见龙王已经满目愕然。他一字一顿道，“以子之子，怜朕之子。”

作者有话说

　　看到最后。。。。。。最后。。。。。。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