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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地笼】帝夋篇·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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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帝夋不可思议的是他们龙族对世事的态度,当敖广一脸认真且严肃的跟他分析:他这个东部族长、天选之子、身怀正气且修行正道不日飞升的血肉凡人在世俗里如同一块诱人的香饽饽——无数双眼睛都紧紧盯着,今天或许来的只是一只虎蛟,明日或许又会来一只类,后日或许还会引来更多妖魔鬼怪……大乱四起,应当自求多福。
帝夋觉得很不可思议。
若是一只虎蛟引来诸多妖族,除了虎蛟就永绝后患……患……的,帝夋无可奈何满脸木然的看着敖广,是啊,这个龙妖已经把虎蛟理所当然的放走了。如果当时他能有更多的一些力气,应该直接抢了敖广的武器结果了虎蛟。
敖广在众目睽睽下拒绝了又一次帝夋的邀请,拽着他的手落在一处海岸边。阳光终于从厚厚的云层边露出光辉来,洒在柔软的沙地上,帝夋还赤着足,每一步脚底都有些沙痒。
“你这么一说,其实和虎蛟或多或少没什么关系,”帝夋想了想,“既然天下局势已乱,大征之向,就算虎蛟不找上门来,也会有其它妖怪魔物上门。可照着你说的,既然如今局势这么乱,你们龙族已是百鳞之长,为何不凌绝封顶,制霸天下呢?”
敖广好像被问的有些发愣,蹙着眉头低低想着。
然而帝夋心里已经有了一副模糊的轮廓。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东西,当知晓天地四野纷乱、哀鸿四起的时候,他想到的是东部族人被妖兽侵害的样子。凡人都是畏惧强大且柔弱的。如果不是他修行正道身怀正气,大约也是任人鱼肉的。
这种感觉更像一只漂浮的浮萍,突然碰到了水中一株睡莲,即使知道同为风雨飘摇,也止不住的想要攀附上去。
帝夋不由得看着敖广,美丽而强大的东海龙族,虽是妖兽,却也一样能修行能升仙。
“龙族骁勇,龙君既知天下祸乱,为何不跻身而出?”帝夋甚至想好了敖广会摆摆手、又一副温和拒绝的样子。
敖广抽回手捏了捏手心,他们坐在柔软的沙子上,说着这样“大胆”又有些“张扬”的话题。两人面对面照着,却都不惶恐,少年人还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时候,谁都像无心无意提起又满不在乎的带过。敖广温和的笑了笑:“天道有定论,我们龙族就算修成正果也不过是上天庭一员,群仙无主争逐才引得天下祸乱四起,那个人不会是龙族出身的。”
“为什么不会?”
“因为龙族是妖。”
这一刻敖广很坦然也很随和的说道,完全不畏惧自己的身份和帝夋的身份。敖广说着,又不经意的捏着自己的手指。化作人形的龙也和人一样有指关分明的手,每一寸骨络都有血肉,温热如常人。
帝夋想,是不是龙族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足够强大、勇猛不就好了?
那时帝夋拉过敖广捏手指的手,将自己受伤的手双手合拢包住。少年人眼神明亮,一点也不像方才吃过一场大亏骚乱受过伤的样子。
接下去的一切仿佛顺水而流一般顺畅。
帝夋鬼使神差的,或许也有些着迷的垂头吻住了敖广的手心,声音像是潮湿腥咸的海水,带着令人沉迷的样子说:“龙族是妖又如何呢?修仙不问出处,纵是我血肉凡胎的人族也想跻身长生天庭,龙族英才辈出,也该享受齐天尊荣。”他矮身跪地,像祭祀时祈福祭天一般,抬头眼神虔诚又清澈的看着他,“以前族老与父亲都说我是天选之人,可我认为龙族才更强大!真有天命我也信该选有能力之人——我想选择、依附与你,助你龙族神通大义!你呢?你可愿放手放肆去搏?”
敖广澄澈的眼神同身后玲璃的海面一样,闪动着悸动的光。他像是下定决心一般,握紧了帝夋的手。
混沌混战的龙族骁勇的可怕。
百鳞之长的气势像是破开云海扎入祸乱的一阵劲风,呼啸着山海之力势如破竹。这道劲风携着年少的帝夋率着的东部,同龙族一起征踏,血肉之躯浑然如刀剑所铸、铜铁所造。
使人极速成长的战场催促着两朵血色花朵极尽妖艳的绽放起来。再又一次险象迭生的修罗场中,精疲力竭的从驰狼身上抽出剑,鲜血将他眼神染的赤红妖冶,犹如入邪。帝夋到底还是人身血肉,妖邪之物祸人神智,他逐渐看不清周遭浓烈的气氛,那些死了的、活着的都仿佛在他眼中生活了起来,忙不停地要凑到他剑下。
敖广一戟挑开一头驰狼的腹,看向不远处拄剑支撑的帝夋:“帝夋,看我!”
然而帝夋听不到。
他耳中轰轰烈烈的噪乱着、喧嚣着。
敖广焦急的甩开身边的妖兽,极力往帝夋那边过去。明明几丈的距离仿佛拉成绵长,帝夋双目失了清明,血液与邪气将他周身都浸透出一股子趋向邪魔的气息!
身处修罗战场,难求琉璃心境。
呼啸的龙吟平地而起,敖广别无他法,化作青龙携裹着帝夋飞起。帝夋却因脚下离地感觉一轻,察觉异动挥手就是一剑砍入龙身!剑锋没入肉里,青龙猛烈一抖,龙首发出一阵呜鸣,身躯却缠绕的更紧防止他划落下来。敖广浮到安全之地才将帝夋放下,用龙尾继续卷着帝夋防止他挥剑乱刺,不顾胸口淋漓而下的鲜血,掏出一节金色草芝塞入他禁闭的口中。
“你吃……你快吃下去!”敖广慌张失措的塞着草芝,这是上回平巫山时得到的灵草,能定人心神,“吃下去就有救!你张嘴啊——快张张嘴!”
帝夋哪里听的进去!
此时他眼中只剩血腥。
敖广受伤的胸口不断往盔甲外流着血,帝夋贪婪的看着,四肢努力挣脱着他的龙尾。
“你要我的血吗?你是想喝我的血?”是了,入邪魔会嗜血,会想要更多新鲜的血液。敖广用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胸口,发现帝夋更是紧盯着不放,眼神如痴如醉。
要怎么办?把我的血给他吗?!
他把草芝往自己盔甲里皮开肉绽的血肉用力一揉,植叶上小小的锯齿刮过伤处,带着撕裂的疼痛让他咧嘴皱眉。敖广将草芝揉透了龙血再凑到帝夋嘴边,果然被狼吞虎咽的吃了。
混乱中帝夋还咬伤了他的手心,血顺着手的线路流了一丝下来。他饕餮的饮着。
高空风云诡恸,雷声沉闷的在云间翻涌,宛如一条行迹诡异的灵蛇。
草芝入口融进血脉里,烧灼着他四肢百骸,另一种疼痛终于让他渐渐松开了咬着敖广手心的口。长剑叮当一声落在帝夋。
“啊!——”
“帝夋!”
根本拉不住,从天而降的雷电将帝夋从龙尾中轻易抽出,极速凌驾在这场硝烟战场的空中。
哪来的天雷?
为何会有雷劫?!
青龙再次追着雷电扶摇而上。雷闪电鸣夹着凄厉的龙吟翻滚着,所有的妖兽人龙都抬头看着这场突然的造化,看它下一刻是碾成齑粉还是化为青烟。
雷电炸出金光,劈开混沌的浮沉。帝夋每一寸血脉都从入魔的邪魔再到草芝的净化天雷的霹雳,他觉得自己浑身都要炸裂了,口中腥甜的血的气息更是灼热的可怕。
他恍恍惚惚的听到龙吟,他听的清那是敖广龙身的声音。却又觉得怎么叫的那么凄惨呢?是什么样的事让堂堂龙王慌神失措?
然后他又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却只听到一个单调的音节。
我是怎么了——
我不是在,和敖广并肩作战吗——
一道金色的天雷从九天劈下,直直的劈开帝夋天灵。灵慧清明,耳中终于清净。无数天台妙音洗入灵识:
天地阴阳,万物有章;
共生普付,亏盈玄长;
畏其众邻,夫勿芸王;
滋法有度,两仪合象;
……
敖广在金雷中睁大了眼,青龙在天地间流离失所的盘旋着,只有足下众生像是突然感到了一股强大的畏惧——他们纷纷丢下手中的利刃,在雷鸣电闪中屈膝叩首,茫然又畏惧不知是何变故。
敖广唯一一处被刺伤的地方不知是不是方才揉过草芝的原因,只还微微渗着血,在龙鳞上流成了一条小小的沟壑。
功勋圆满,历劫磨难。
“你,你终是……”敖广喃喃道,成仙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