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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地笼】帝夋篇·三 ...

  •   帝夋这几日静修的很好,虽然清瘦了些,到祭礼那天沐浴斋戒后,一身暗绸天青色祭服穿套在身上,也显得前面英姿正气。他束发为冠,别了一根鹤羽,寓意青天直上、驾达天听。衣摆长长的拖曳在后,帝夋这幅样子虽然年少,俨然已经有一族之长的做派。
      东部的族人这一日都跪伏在离海岸很远的一段岸上,帝夋赤足从修问台走来,一步一步走向东海边的祭台。每一步都有德修深厚的族老为他在前方扫平细沙,踏足而过。
      邻里的少年们跪的远,只能看见一抹天青从眼前走过,白皙的脚踩在柔软的沙地上,留下一路印记。他们心里敬畏着、羡慕着,好奇驱使他们想偷偷抬头看一眼,却被自己的父母赶紧拉下了头,叩在沙地上。
      如此众人臣服,帝夋只觉得自己像是站在很高很高山上的一棵树,周围的人都像身下低矮的小草。
      他走到祭台的时候,天色微微暗了些。今天本就有些阴,暗下来显得有些发阴。帝夋捧着竹简诵读祷告祝辞,每诵读一句,阴风就仿佛热烈一分,浓郁一分,化作风声呼呼的吹过他耳边。跪伏在身后的族人有些隐隐不安,小小的交流声淅淅索索的响一阵,又被压下去一阵。
      “……慰我族生……”帝夋念完最后一句,轻轻搁下竹简。东海面一阵一阵的浪花合着风拍打在岸上。
      云光无影,天暗沉寂。
      周遭的声音更大了,帝夋双耳嗡嗡作响,他微微皱眉,还是单膝跪下,拿起案台上那把嵌了祖母绿石的匕首抽出,对着手掌即将划下。
      深海悸动,隐隐不安的风仿佛成了刀刃,迫不及待舔舐他的献血。当刀尖没入左手肉里,艳红的血伴着掌心的疼痛突然猛烈的穿透心中的阴霾,这一刀还没完整划下,身后就是一阵凌乱!
      “有妖!有妖怪!”有人被一股无形的“风”狠狠撞开,有人还直接被扔到了天上。原本观礼的族人顿时慌乱了起来。
      那“风”一路撞开路人,对出手的修道族老置之不理,尽直直的往祭台冲去。
      帝夋当机立断起身,原本划手的匕首猛的向后一切,刀匕身上的血液被甩洒在一道空气上,像是碰到了纹路一般顺着空气的壁一路流下,发出滋滋的声音。
      那“风”在血滴到沙地上的一刻停了。
      帝夋觉得额头的发被吹开了些,他紧紧盯着眼前,血迹透过的光怪陆离中展现出来的影子:一寸一寸黑漆密布的鳞片裹着似鱼非鱼、似蛇非蛇的身躯浮动着,乍一看又像一条蛟,身躯高出帝夋太多,他要抬头才能看清那怪物的脑袋——又长着陆兽的凶相。
      有德修的族老引着慌乱的族人撤回族里,只有他母亲远远的担忧的看了他一眼,还没来得及说喊一句话,就被他那冷情的父亲拽回了族里。
      “不愧是天定之子,”帝夋将眼光收了回来,冷冷的盯着面前的大妖怪,开口第一句话就听出了端倪:那晚的海妖居然没死!“这血真是有意思,你要再有命修个几年,真能凭借一身凡人修为跻身天界。”
      帝夋冷冷的道:“死了一回还敢找来,你对我的性命念念不忘又无可下手。”
      大妖用鱼翅一般的触手摸了把血,凑到嘴边陶醉的舔了干净,根本不等他把话说完,一口腥气的血盆大口就贪婪的冲帝夋压了下来:“单打独斗你不是我的对手,此刻又没有碍事的臭龙,你不如想想如何活命吧!”
      此刻帝夋比前几晚沉稳太多。他心中有气,闷的胸疼,诸多的事一股脑压来看着这妖怪也觉得格外可恨!下手也更快更狠些。
      奈何妖怪的出招速度依旧更快,不仅更快,那晚月色朦胧一切都不真实,所以并没有显现出真身。此时阴天晦暗,虎蛟的模样完完全全可怖的露了出来。
      帝夋将匕首猛的扎进虎蛟的左眼,一个旋身脱下那件祭礼的冗杂外蒙住它右眼,又用力将匕首往肉里扎了一寸,没到了底!虎蛟痛的猛烈甩了下尾巴,巨大的晃动将帝夋呈一个弧线高高丢了出去。正好它空的鱼翅撕扯掉了衣服,巨大的身躯跃到空中利索的一转,只听“啪”的一声,将高空落下的帝夋用力打向东海!
      水花好像在身边炸开,帝夋有些模糊不清的想着。虎蛟尾巴把他身体每一处都打的生疼,坠入海里的时候他脑中还在不停想着族里的人都回去了吗?原来父亲和族老还是没有来帮我吗?祭祀这么断了会不会不好?天道会不会怪罪东部懈怠之罪……然而他的意识随着下坠的深海越来越模糊,最后一口气从胸腔中冒出,无数的海水就从他得四肢百骸口鼻耳中倒灌进来,压的他难受又痛苦。
      眼睛已经睁不大开了,海水像一片深蓝的幕布充斥着他的视线,左手的血若有若无的散在海里,诱惑着虎蛟从空中扎进了海中,张着那恶臭的血盆大口向他扑游而来。
      帝夋感觉自己笑了一下,他被打的太狼狈,被海水呛的意识模糊,没有力气再反击了。
      他瞥了一眼身后的海,有像鳞片一样的东西在微微泛光。
      离得近一些依稀又像一条……龙的模样……
      或许眨眼间,也或许星辰漫长。
      他感到,左手好像碰触到了什么东西,依稀是十指相扣的样子,每一根手指都牢牢紧扣着。胸腔中沉闷的水突然像在陆地上吸到了空气一般呕了出来,帝夋狠狠睁眼一瞪!
      “敖……敖广!”
      然而他发不出一丝声音,毕竟在海里。
      他猛的清醒过来,十指相扣的少年,近在咫尺的面庞,龙族独有的额上那对形状姣美的龙角上遍布着细细的密鳞,在深海中被透过海水的光折射着琳琳琅琅的柔美光华。
      少年冲他笑了笑,一手拉着他,一手祭出一方画戟斩向头顶的虎蛟!
      那虎蛟已经失了一只眼,另一只瞳孔剧缩,在水中一尾扫开攻势,借着冲力直接快速出了水面。眼神紧紧盯着下方的海域。
      敖广带着帝夋被一制,也不犹豫,化作龙形裹着帝夋避开虎蛟出了海。
      “快看!是龙!”
      “龙族啊!”
      “……龙族不也是妖……”
      “族长在龙妖手里!……”
      ……
      年少的龙王驼伏着他在空中又绕了一圈,化作人形与他左手交握,抬起画戟指着虎蛟道:“吃了他你未必就能化龙,若此邪性不改即成魔障,你这是要自寻死路。”
      虎蛟哼笑道:“死路?你们龙族天生投了个好胎,只要修行就能成仙;我们蛟族却要先修龙身再历苦修,方能平步青云!世间大道不公,我便自己想方法,碍着你们龙族什么事?!”
      “同为修行,万物皆不易。”
      “那是别人的不易,与我方便之事,管他作甚!”虎蛟前几晚不过稍稍试探,如今一个半残不残的修道凡人加个年轻小龙族,他虽出师不利失了一只眼,但是心中杀性已起不顾身后,凭着一口邪气孤注一掷。
      敖广也不在做无谓的劝解。不知是虎蛟和帝夋打的时候吃了亏的缘故还是其他,敖广拖着个半残不残的帝夋还能与虎蛟打成平手。
      帝夋脸被憋的有些红,他左手自己划了道口子,还被敖广这么紧紧握着。本来温温热热的触感一路烧到了心窝子,又疼又酥麻的挠着。
      他想放开又有些舍不得放开。
      如果放开敖广一定能战的更痛快些。
      此时敖广已经挑开虎蛟,一脚将它踹到沙地上砸出了个大坑。
      “???”帝夋诧异道,“为何不刺?!”
      敖广也不解的回看他,全然不顾下面的虎蛟扭曲着翻身,满嘴骂骂咧咧:“你们以为自己能有多长远?实话告诉你……更多的妖怪都知道东部有个天选之子的血肉可以……往后还会有更多的!……”说着说着又化作一汪东水逃走了。
      敖广陈恳道:“它已经输了。”
      “所以我问你为何不刺!一而再,再而三,不斩草除根,你放它两次它也未必会感恩戴德!来日还会寻上门来!”
      敖广盯着他微微气急发红的脸,想了想:“可它也不过是一时动了邪念,修行甚苦,我又何必取它性命?”
      帝夋嘴唇抿成一条线,抖了抖,又抖了抖,还是抑制不住喉咙里颤抖的声线:“你们龙族也太善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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