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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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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周深和江逸微对于江、成两个人之间关系的进展,做了过于乐观的错误估计。
2008年的7月12日放暑假之前,江逸微仍旧是孤家寡人一个。
江逸微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熬过了背的要吐的生地会考,活过了紧随其后的期末考试,甚至成功养成了早起早睡的好习惯。与此同时,成溪也因为在数学课上的出色表现,顺利成为新任数学课代表。
但是江逸微始终没有机会和成溪有过一句不浮于表面的交谈,可圈可点的有三句话,也只有三句话。
第一句是——“同学,班主任叫你。”
第二句是——“同学,你的作业本。”
在经过江逸微针对自己名字的委婉提醒后,成溪在第三次和江逸微说话时,终于有了重大进展:
“江逸微同学,今天是我和你做值日生。地我已经扫过而且拖过了,你只需要擦一下黑板就好。我还有事情,就先走了,真是不好意思。还有,这是钥匙,我和你一人一个,明天谁来的早一点,谁就把教室门打开,谢谢。”
“嗯。”
就像一颗萝卜落到了它该在的坑里,等待着被泥土掩埋。
他事无巨细地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江逸微无法说什么也说不了什么。
冰冷的带有金属质感的钥匙落在掌心的时候,江逸微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她吃完晚饭来到教室,发现地面这么干净。
江逸微胡思乱想起来:
他选择在晚饭时候打扫卫生,还特意包揽了大部分的劳动,最后造成避免两个人碰面的结果,会不会是因为,他很讨厌自己?
江逸微心里暗叹了一口气。
果然脸这个东西,是不能随便刷的。
*
期末考试的成绩照例公布在一楼大厅的红榜里。
江逸微在领自己成绩单的时候,还不忘兴致高涨地拉着周深去一楼看红榜。
“江逸微,你心里藏着什么小九九,以前我拽着你到一楼你都不肯下来呢。”
江逸微正扯着周深的袖子,在密集的人群里被挤来挤去,才没理睬周深的废话。
育德一中的初二一共有十九个班,其中一到四班,是尖子班,五到十班是普通班,剩下的,就是老师眼中的差班。
江逸微自己在(2)班,也算是别人眼中的好学生,不过是属于那种好的不突出,好的容易被人忘却的非典型好学生。、
她是个忠实的中庸主义信奉者,既不想去高处领略令人艳羡的寒冷,又不想在低处做衬托红花的绿叶。对于成绩这种事情,她的态度就五个字——过的去就好。
初二(2)班期末考试成绩表。
找到了。
江逸微踮着脚尖,一眼就在密密麻麻的黑字里看到了成溪的名字。
成溪班级第一,年级第一,比班级第二的孙剑南高出30多分,以前常居老二的叶美芝被挤到了班级第三。
江逸微自己班级十二名,曾淼二十八名,周深三十五名。
比上次考试进步了五名。
这已经让江逸微很满足了——每场期末考试的好坏,直接决定了接下来的假期过的幸福不幸福,这次稍有进步的成绩拿回家去,江妈肯定不会太为难她。同时进步幅度不是很大,还能为下次进步预留空间。
简直是完美。
只是成溪一出手就稳夺班级第一,她虽然早有意料,但还是略显吃惊。
总归是顺理成章的吧,她想。
*
度过了难熬的期末,汉江五小怪的假期生活正式开始。
相比江逸微卸下包袱后的轻松,江逸衡在高一暑假的状态,可以被比作不敢掉以轻心的,稳步在赛道上奔跑的马拉松运动员。
在他那样的人眼中里,上了高中,学业就不再是一场又一场的短跑比赛,期间甚至夹杂着鲜花掌声、短暂的中场休息和无关痛痒的胜负清算。
一旦踏入市一中的校门,无论要经过多少场考试,多少个长长短短的假期,多少次胜负输赢,他最终的对手,就只有一个——高考。
所以于江逸衡而言,假期不是休闲放纵的借口,而是加油充电的法宝,他依旧按照学校的作息时间生活,周六周日则会约上同学去广场打篮球。
一场艰苦卓绝的持久战。
谁笑到最后,谁才是赢家。
胸无大志的江逸微就不那么苛待自己,她每天在江爸江妈的督促之下象征性地写点暑假作业后,就开始愉快地玩耍。
由于江逸衡在自己卧室里提前学习高二课程,以前兄妹二人在一起打发时间的好多点子都用不上,在家才待了三天,江逸微已经感觉到自己快发霉了。
她拨通了曾淼家的座机,两个人一拍即合来到江逸微家打游戏。
*
“加速,加速啊!”
“你往左拐,别碰我!”
正当两个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上飞驰的红蓝赛车,手中的游戏手柄被按得“嘎嘎”作响之际,江逸衡的卧室门把手突然传来清脆的转动声。
曾淼的动作幅度和声音都骤然缩小,只有江逸微忘我地盯着远方不断延展的赛道。
这就是气场吧,不怒自威,曾淼想。
曾淼轻轻捣了一下江逸微的胳膊肘。
江逸衡穿着清爽的牛仔短裤和纯白T恤,手中拿着透明的玻璃水杯,径自穿过电视屏幕去接水。
“哥,我们没打扰到你吧。”
“没有啊,卧室里很安静,听不到你们的声音。”江逸衡的声音温温润润的。
‘“那就好。”
江逸衡扫了几眼屏幕,去厨房冰箱里拿来了切好的西瓜和几罐冰镇过的雪碧,又拍拍曾淼的肩膀:“曾淼,好好玩啊。”
说完,就拿着自己的水杯进了卧室。
曾淼咬了一口饱含汁水的西瓜,另一只手戳了戳江逸微。
“干嘛?”江逸微正玩得酣。
“你哥说好好玩是什么意思啊?”
江逸微白了他一眼,把游戏手柄塞回了曾淼的手里:“好好玩就是好好玩啊,我哥都说让你好好玩了,就是让你玩的开心,玩得愉快。”
“哦。”
曾淼挠挠头,他觉得江逸衡,也是这个意思。
可是话听起来总是不对味,像是刽子手对于临刑前的死囚犯说的:“好好吃吧,这是断头饭,有酒有肉的,明儿可就吃不到了。”
他被自己奇怪的想法吓了一跳。
“江逸微,你哥在卧室里干嘛呢?”
“他呀,压力很大的,下学期开学还要分班考试,在学习呀。”
“你哥那么聪明优秀,为什么还要那么拼命努力呢?”
江逸微内心不声不响地反驳:就是因为我哥聪明又优秀,所以才那么努力的。
曾淼投入战斗与敌人厮杀,半天才幽幽吐出一句:“江逸微,同一个爸妈,同一片天空,你和你哥的差距为何如此之大?”
*
曾淼成长于一个单亲家庭,他妈妈独自带着他生活。
曾妈最近要出差半个月,就把曾淼拜托给了江爸江妈,并提出了最低的要求,白天管吃,每晚睡前探望一次即可。
但空无一人的房间曾淼才待不住,于是和江逸微密谋把杨扬和周深也叫过来。
当天下午,杨扬拿着大富翁的骰子和图版,周兔兔拎着一大袋零食,在曾淼的家里成功会面。
四个人围着客厅的桌子玩了几局,每次都是杨扬赢的最多。周兔兔心有不甘地喊了停,从袋子里拿出可乐,递给了杨扬。
“哟呵,知道孝敬你匪哥哈。”
周兔兔瞪了他一眼:“我是让你拧瓶盖。”
杨扬也不在意,嬉皮笑脸地拧开瓶盖,咕嘟一口,把周兔兔的可乐灌进去了三分之一。
周兔兔急了眼,自己再不阻止,一整瓶可乐就要落到杨扬的深渊巨口里,连忙跳过沙发,拳头雨点般落在杨扬的身上。
杨扬一边无赖地狂笑着,一边用胳膊去挡周兔兔的拳头。
突然间他眼睛一直,瘫坐在沙发上,拿着可乐的手也无力地垂了下去。
接着,桌前的三人看到极为恐怖的一幕:
杨扬的脸变得狰狞而扭曲,两块苹果肌诡异地顶到了眼珠下,嘴巴里的舌头不安分地伸到了外面,嘴角也开始汩汩流淌着一股神秘的暗紫色汁液。
杨扬发出了痛心疾首的嘶吼:“周兔兔,你给我的可乐,有毒!”
下一秒,他就翻着白眼珠,脖子也戏剧化地折了下去。
周兔兔的脸色早已经发白,颤颤巍巍拿手去探杨扬的呼吸,结果竟然是——
杨扬咬住了她的指头!
“哈哈哈,你中招了。”
“我装的像不像!”
杨扬猖狂地笑着,惹得又惊又喜的周兔兔在他身上一阵胖揍。
江逸微和曾淼则安静坐着,一脸嫌弃的看白痴的表情。
*
等到周兔兔冷静下来,她才迟钝地发问:“你嘴角流的那是什么东西,暗红暗红的我以为是毒血。”
杨扬颇为得意从手中掏出几个黑色的小果子来:“是桑葚啊,傻子!”
“切……”
三个人异口同声。
捉弄了三个人,杨扬似乎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一本正经地问道:“对了,你们暑假作业写的怎么样了?”
曾淼抱头:“大哥,暑假才刚开始哎,你能不能安守学渣的本分啊。”
“咦,你别说,我还真见了暑假作业写完的人。”周兔兔插嘴道。
“谁啊?”
“孙剑南啊。我看到他回家之前,就已经把暑假作业飙完了。还有成溪,我没看见他写完的暑假作业,不过他在做中考的习题,应该早就把暑假作业搞定了吧。”
“不过,我觉得成溪这个人有点怪,他不怎么与人亲近。”她又补充道。
杨扬看到气氛被他带的有些沉重,急忙转变风向:“唉,我有个好差事,去不去?”
“什么好差事?”
“我爸的朋友开一个幼儿园小朋友的培训班,现在正缺人手,他让我给他找几个靠谱的学生过去帮忙,有酬劳的哦,一天50块。”
曾淼不解:“你干嘛不去找孙剑南他们,还有其他几个班的优生去啊?”
杨扬没答话。
江逸微是为数不多了解内情的人。
杨扬在年级部办公室里肯定看到了无数好学生去请教问题,而他却常要被当做问题学生立在一旁,常年经受着来自优生饱含悲悯的人道主义目光的洗礼。
如此煞了他的威风,心高气傲如杨扬,才拉不下脸来请那些人帮忙。
杨扬的求助令发了。
汉江四小怪里面,周深却第一个不去。
她爸爸是做生意的,家里不在乎那点钱,而她假期里又喜欢窝在家里追剧,对小朋友也没好感,自然不答应。
江逸微看了曾淼一眼,心想自己在家闲着也是没事,就和曾淼一起痛痛快快报了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