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流向我》香糖果子

35、第 35 章

　　乔迁新居的第8天，离开成溪的第8天。

　　江逸微半夜林黛玉附身，面对着刚写完最后一个“牛”的物理练习册，开启了顾影自怜时刻。

　　“咚咚咚。”

　　江逸衡端着一杯牛奶进了门。

　　“哥！”

　　自从江妈知道了江逸衡和沈棋的事情，江逸微和她哥很难得有这么一会儿独处的时间。

　　“还没睡？作业没做完也早点休息吧，学习也不急于这一时。”

　　江逸微殷勤地从桌子下拉出小板凳给江逸衡：“哥，学习累了吧？我来给你捶捶肩。咦，不给我送纸，改送牛奶了？”

　　江逸衡勾起唇角：“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拿纸干什么，再给你送纸，我可就成了你不务正业路上的帮凶了。”

　　“嘿嘿。”江逸微俏皮地做了个鬼脸。

　　“哥，你知道吗？那天我听说了，成绩不好的学生，要被分流了，沈棋她……”

　　江逸衡的喉咙微不可觉地动了一下。

　　“我知道。”

　　“她告诉你的？”

　　江逸衡略带嘲意地笑了：“妈已经去学校找了她，你知道吗？还和我们班主任交流了一下。我和她基本上没有了联系。或者，我们本来就没多少联系。”

　　“我明白。”

　　“我了解，是因为我听说过。阿微，你忘记了，我也是育德一中毕业的，对于分流这件事也有所耳闻。嗯……我这么晚来，是想让你给沈棋转告一句话。”

　　江逸微抿了抿嘴：“什么话？”

　　“无论如何，坚持到最后。”

　　江逸衡要她不要加入分流的大军，不要轻言放弃，哪怕是最后成绩不理想，以失败者的名义进去职校，也好过以投降者的身份进去。

　　江逸微有点迟疑：“可是，这是她自己决定的，不是吗？”

　　“阿微，你帮我把话带到就好。至于如何抉择，确实……不是我能强迫的了的。”

　　“嗯”。江逸微重重点了头。

　　试一试，总会有一线生机。

　　“那你……”

　　“我很好。上次考试失利是身体不舒服。”

　　“那就好，我都担心死你了。”

　　“还记得小时候你觉得我无所不能，硬要在我口袋里找哆啦A梦吗？”

　　“嗯？提这个做什么？”

　　江逸衡爽朗地笑了几声：“阿微，放心，你哥我本人就是无所不能的哆啦A梦，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少年脸上淡淡的倦意掩盖不了风发的意气。

　　真好，小时候无所不能的江逸衡又回来了。

　　“把牛奶喝了去睡觉吧。”

　　江逸微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牛奶，直着身子质问：“哥！你学我那招借花献佛！”

　　江逸衡一脸茫然：“有吗？”

　　“你忘记销毁罪证了！”

　　江逸微转过了杯身，贴着一块三厘米见方的白色便利贴，上面写着：“阿衡加油，妈妈爱你！”

　　“……”

　　*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

　　刚跑完一段八百米的江逸微，气息还没平定下来，就面对着孙剑南的发自灵魂的拷问。

　　他问的，是推荐给江逸微看的一本书。

　　上周月考玩的自由阅读课。孙剑南当时正和前桌的男生讨论名著讨论的热火朝天，见江逸微拿着密密麻麻的笔记在一旁“孤独”地写着作业，硬是把她拉进了谈话里。

　　他们讨论的是各色书籍，在江逸微看来不过是报书名，比谁看的书多而已。

　　为了尽快脱身，江逸微说了几本高大上但是没读过的书，却引来两位的交口称赞，纷纷说她有品位。

　　孙剑南更是从桌洞里变戏法似的拿出来了一本《中国哲学史》，像个推销员一样热情地推荐：“这本书你一定要看，特别有深度！”

　　这个推销员有点不好惹。

　　江逸微看了眼密密麻麻的笔记和空空如也的双休日试卷，含泪收下了这本书。

　　自己吹的牛，断气了也要把它吹完。

　　但她没怎么读，这本书的深度超乎她的想象，佶屈聱牙，晦涩难懂。

　　周末晚上硬着头皮翻完了整本书，抱着孙剑南不会提问的侥幸心理，她又把书完完整整带了回去。

　　“挺好的，很有深度。”

　　字都认识，但连起来不知道什么意思。

　　她指了指一个陌生的名字：“这是什么意思？”

　　“你连这都不知道？”

　　吃惊之余，孙剑南眉梢竟有压抑不住的喜悦。

　　“哈哈，没关系，不知道也没关系。哈哈哈哈。”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江逸微不由自主地摇头。

　　成溪也能敏锐地察觉到江逸微某些地方的无知，并且毫不留情地指出来。

　　可同样的行为，为什么一个坦坦荡荡，一个就让人心里这么膈应呢？

　　江逸微再一次像怨妇一般望向了左上角那个熟悉背影。

　　*
　　“江逸微，你的数学卷子。”

　　听到第三节课下发试卷，江逸微已经惴惴不安了一早晨，手心攥的发潮，连带着把膝盖处的校裤也煨出了热度和湿度。

　　120分满分，刚刚83分。

　　这实在不符合班级十名的“尊贵”身份。

　　“江逸微，你考了多少？”

　　方圆一米最差吧。

　　毕竟方圆一米以内都是学习好的。

　　卷子到手，江逸微反而坦然了，把它平展地铺开，仔细审视着自己的错题。

　　“83分？”

　　孙剑南前面的男生一眼就瞄到了鲜红的两个数字。

　　“江逸微？”

　　江逸微扭头，便听见孙剑南带着笑意调侃着：“其实，不看数学成绩，你还是个好学生的样子。”

　　……

　　“谢谢，我知道。”

　　“哈哈哈，你别生气。”

　　江逸微耸肩：“我没生气，你说的是事实。难道这言论自由的社会，连不好听的事实也不让人说了吗？”

　　轮到孙剑南无话可说了。

　　“没关系，这次考不好，还有下次。”王轩也趁机发出了标准格式的安慰电报。

　　江逸微深吸了口气：“我会的。”

　　*
　　趁着下课出去透气，江逸微一个人去了十三班的教室。

　　十班以后的教室，在江逸微眼里等同于禁区。

　　也许她从小便是更正苗红的社会主义接班人，而非社会人，见到非重点班涣散的学风和作妖的风气，有种天然的抗拒。

　　临近分流日期，一路走过去，楼道内打闹的越来越多，教室里坐着的没几个，更有三三两两勾肩搭背的小伙，和打扮的光鲜亮丽不像校内学生的女生。

　　她在楼梯扶手拐弯处看见了沈棋。

　　在楼梯正对的狭窄平台上，沈棋似乎在和一个男生争吵，但余光一瞥见江逸微，立马当当当上楼跑到了她面前。

　　“江逸微？你还来找我？”

　　她皮肤苍白，金黄头发束在脑后，面带单薄的笑意。

　　江妈已经警告过她不要打扰江逸衡学习了，江逸微却“还”不识时务地来找她。

　　“沈棋，我哥有句话让我转告给你。”

　　听到江逸衡，沈棋神情忽地一闪。

　　“嗯，你说，我在听。”

　　“无论如何，坚持到最后，别参加这次的分流。”

　　句点掷下，她几乎是同时爆发出了笑声。

　　江逸微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笑。

　　“沈棋，我哥是认真的。他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你可以考虑一下他的意见。你是林森哥哥的表妹，我哥不会误导你的，他都是为了你好。”

　　沈棋无力地收起了笑，她把下唇咬来咬去，几乎要渗出血丝来。

　　半晌，她连连点头，攥住江逸微的手腕，力气大的可怕。

　　“好，江逸微，我会争取的。谢谢你，谢谢江逸衡。”

　　“但你也要告诉江逸衡，让他一定相信，我无能为力的时候，也正是我拼尽全力的时候。”

　　她这话说得有些玄妙。

　　江逸微还没来得及咂摸其中意味，就有一根从旁伸出的手指轻佻地把自己的下颌挑起。

　　“哎哟卧槽，认错人了。”

　　那男生对于无礼的冒犯毫无歉意，转身直欲离去，沈棋狠狠用眼神剜了他一眼，那男生又回来很敷衍地道了个歉。

　　“这儿有点乱，走，我把你送到你们班门口。”沈棋拉着江逸微的胳膊朝二班教室走去。

　　一路护送到二班门口，江逸微跟她道了别。

　　本来还想劝她离那些不学习的人远一点，可那样意味着她将在那个环境里被孤立，说这话实在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江逸微忍了忍，还是没说出口。

　　*
　　回到教室，英语胡老师已经提前进了门。

　　她是个美丽的中年女人，普通话标准，英语亦标准。但生平最喜欢的一件事就是提前进教室，外加让同学朗读课文。

　　“来，这位同学来的正好，就扮演主人公朗读一下文章吧。”

　　江逸微回到座位上讷讷地点了个头。

　　“什么文章？”

　　孙剑南回答：“麦琪的礼物。”

　　那是英语老师为扩展学生课外阅读，每周布置的一篇短文章，读完后还要用英文写读后感，

　　“好，还有另一位主人公？”

　　半天没有人举手。

　　她温和地鼓励着：“大胆起来读，读错了老师也不会说你们。”

　　孙剑南挺了挺身子，转头问江逸微：“你要当丈夫还是妻子？”

　　“啥？”江逸微的思维轨道尚未与孙剑南对接。

　　他放大了声音：“我说，你要当丈夫还是妻子？短文里的，你想到哪里去了？”

　　“哦！”江逸微顿悟，“我当妻……哦不，我当德拉。”

　　江逸微总隐隐觉得孙剑南有占她便宜的意图。

　　“那我……”

　　孙剑南还没说完，江逸微左前方缓缓举起了一只手。

　　英语老师眸光一闪——成溪在（2）班处于老师们心知肚明的放任状态，叫他回答问题，是在耽误他学习，何况他非难题不会主动举手。

　　“老师，我当吉姆。”

　　“好，成溪就当这个丈夫，江逸微就当这个妻子。”

　　局势转变太快，江逸微惊疑不定。

　　他这个时候举手，到底是有意还是巧合？

　　她能感受到人群里的三束目光，一束来自看好戏的周兔兔，一束来自侧首回望但神情冷淡的叶美芝，还有一束来自不明所以的孙剑南。

　　孙剑南带着轻微不满打趣道：“江逸微，你有后援不早说？”

　　“绝对不是……”

　　“来，开始吧。”英语老师急不可耐地催促。

　　江逸微托起书本，集中注意力，读音尽量做到标准流畅，尽管有些台词太过肉麻，她还是像对待正常语句一般读了下去。

　　成溪也是如此。

　　两个人对答流畅，几乎没有卡壳和读错的地方。

　　‘’好，很不错，读的很有感情。”

　　江逸微坐定，心才开始加速乱跳。不料被一个纸团砸中太阳穴，打开一看是周兔兔扔来的：

　　“很有感情哦……”

　　她猛地把纸团攥在手心，直到下课铃响，纸张被手心的汗珠浸的绵软。

　　*
　　一直到最后一节晚自习，江逸微的心都出奇的定，像一堆烧尽的死灰。

　　数学和英语各发了一套试卷，她一丝不苟把会做的题都做完了，效率奇高。

　　这一切，只因为她在下午无意间听到了几句闲话。

　　下午第三节体育课，江逸微她们班被体育老师勒令开始了魔鬼训练。

　　“什么都急功近利，上学期准备考试的时候，恨不得把体育课都停了，现在为了体考，把课间操都拿来训练。哎哟喂，我这老身子骨，怎么受得住。”

　　周兔兔气喘吁吁跑着八百，嘴里还要不停念叨着，很不理智地给自己的肺增加负担。

　　江逸微只一门心思跑着。

　　跑了整整四圈，又练了二十次立定跳远，练到上下楼梯腿都要发抖，几乎要跪在操场跑道的程度，体育老师才大发慈悲让自由活动。

　　当时她和周深正面对面坐在双杠上给自己的揉腿，就听见叶美芝和几个女生三三两两从不远处的厕所走过来。

　　“真的，如果他能考到那学校给定的分数线，期中考试完就可以直接入学了。”

　　周深一边揉腿，一边努嘴示意江逸微朝那边看：“她们在说谁啊？”

　　又有一高个女生说着：“那肯定没问题了。”

　　叶美芝摇头：“你以为就那么简单？那虽然是贵族学校，但也必须要实力足够才能进去，进去的哪个不是学习顶尖的？不学无术的富家公子是铁定进不去的。”

　　“怪不得，他最近确实疲惫不爱理人，除了睡觉就是学习。”

　　“是哦，我也发现了。”

　　“小微微，她们在说谁呀？”周深竖直了耳朵，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