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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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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美术课上,江逸微拿着铅笔心不在焉地勾画着建筑物的轮廓。
这节课教的是透视法,但是大多数学生都没在认真听课,而是胡乱画着,交完作业应付了事,再把时间空出来写其他作业。
江逸微想着别的事情,因此画的格外慢。今早上江逸微看到沈棋从年级部办公室出来,低头攥着拳头一句话没说地回了她们教室。
她就知道,江妈出手了。
也许是更年期快到的缘故,又或者是江逸衡明年高考的缘故,江妈紧张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江逸微很不情愿地觉得,江妈就像是伦理剧里甩几十万给灰姑娘,让灰姑娘离开自己高富帅儿子的贵妇妈。
江妈并不了解实情,或者说固执地不愿意了解实情。
只有江逸微相信沈棋和江逸衡——他们两个都不是拎不清的人,只要不过分干预,事情总会向好的方向发展。
“咔嚓”一声,铅笔应声而断。
江逸微刚要换铅笔,瞥见美术老师朝自己这边走来,余光一闪,成溪却还趴在桌子上睡觉。
没道理。
成溪最近总是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像是美术音乐语文历史政治这类不需要怎么用心的课,,以前他还偶尔听一下,但现在统统都是睡过去的。
他上周确实代表学校去外地参加了数学竞赛,但经过一周的休息,也该缓过劲来了。难道是学习太累了?又或者生病了?
不容多想,她揪了一把成溪的校服袖子,身边的少年果然缓缓起来,用极为流畅连贯的动作继续在纸上画画。仿佛刚刚趴着睡觉的不是他。
没想到美术老师是冲着江逸微来的。
“还没画完?”
江逸微尴尬地笑着:“嗯,还没有。”
心想他莫不是看到自己刚刚发呆的样子,特意像语文朱老师一样来敲打自己的吧?
自己怎么这么惨,又被盯上了。
“我看你画的很有意思,你去过西欧?你的画作很有哥特风的影子。”
江逸微谨慎地摇头。
她没去过西欧,初三的她也尚不知道哥特风的具体含义是什么。
美术老师还是和蔼地笑了:“不过很不错,虽然作画技术和手法尚有欠缺,但是我能看出来你画里是要表达一种东西的。你知道,很多人画画,只是追求单纯的相像,画出来的东西,精美却没有灵魂。思想,才是艺术的内核。”
江逸微明白了。
她听到老师布置的画作,脑海中就有一种模糊又缥缈的感觉和画面,她只是尽力抓住那细若游丝灵感,把那种感觉画出来了而已。
“好,继续画吧。”
江逸微落下最后一笔,下课铃刚响,就被美术老师勾勾手指叫了出去。
“你叫江逸微是吧?”
江逸微不知道美术老师叫她有何贵干。
她贴在墙上,楼道里来往的同学用奇怪的眼神盯着她。
“我觉得你画画蛮有天赋的。将来,你可以考虑当个美术生。当然,我这只是建议,你也不一定非要听我的。”
“我嘛,这就是个职业病,看见有点天赋的孩子,就想多嘴几句……”
他语气虽然轻松,但江逸微还是莫名一动,郑重点了点头。
*
心里兜着那句有夸奖意味的话语进了教室,叶美芝又站在讲台上当大喇叭。
“年级部发了通知,补助金名额还有空缺,还有谁想要报名的,到我这儿来填报名表。顺便把家庭状况也都填一下”
没人回答。
“还有没有人,这是开学第一周,过期不候啊。没有人我去办公室报告了。”
有多嘴的声音催促着:‘’没人啦,快去吧,别吵吵了。困难户都交了底了。”
“啊你怎么说话呢?什么困难户,闭嘴吧你。”
江逸微绕过桌椅,成溪起身让她进去,掠过他身旁,江逸微鼻腔飘进若有若无的洗衣粉香气。
鬼使神差的,江逸微提醒了一句:“补助金在报名。”
隔着一排桌椅,叼着一块苏打饼干的郑威搭腔道:“江逸微,你跟成溪说个什么劲。人家被学校免了学费不说,每年奖学金都不知道要发多少,你翻翻成溪的钱包,人家说不定已经成了个小富翁呢。”
江逸微白了他一眼。
成溪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按住江逸微的肩膀让她坐下:“放心吧,小富翁倒不至于,但钱包里的钱养个你都没问题。”
江逸微的脸唰地一红,郑威手里的苏打饼干被牙齿一碰,也咔嚓碎裂,更有几个八卦但是硬要保持矜持的女生停了笔,保持坐姿留心聆听。
成溪察觉了气氛的不对劲,无奈道:‘’我是说,像养小动物一样啊。”
江逸微莫名松了一口气,处于静止状态的郑威也又恢复了他那仓鼠啃玉米一样的吃相。
江逸微面对着桌上空白的物理习题册,迟迟不肯下笔,脑袋里还在不断纠结一个问题,像……小动物……一样,就能……随便养了吗?
*
下午最后一节是数学课,依旧是胖胖的身躯和显得中气不足的讲话。
下课铃响,王老师一手托着书,一手指着外面奔往食堂的人群:“我们再讲三分钟,把这道题讲完就下课。反正现在正是饭点,我看人这么多,你们去早了也还是要排队。”
又拖堂。
“去晚了就没有好的饭菜了啊。我还宁愿不吃饭了,好惨啊。”
“老师,你的三分钟和我的三分钟不是一个概念啊。”
“……”
这样的拖堂出现了不下数十次,尽管都已经习惯,班里仍然一片低低的哀嚎。
“哎,看黑板啊,学习是你们的事情,不是我硬逼着你们学的。这道题没讲完,我们继续看。”
江逸微强打精神听着,那声音依旧是越飘越远,像只泥鳅一样,滑的让人抓不住。
专心致志听了四十分钟的课,江逸微对今天的学习成果自我感觉良好,于是心安理得开起小差来。
几分钟走神而已,不打紧。
她自我安慰后,笑吟吟看着旁边成溪在做老师专门给他发的冲刺卷,联络起因久未交流而生疏的感情来。
“成溪,你饿不饿?”
“饿。”
“那正好。”
“什么正好?”
江逸微嘴角的笑意又浓了一分,继续盯着成溪看。
成溪被她的目光盯得心里直发毛,不可控制地,耳边扫过几缕潮红。
终于忍不住了,他撂下笔,抿了抿唇问:“江逸微,你干嘛盯着我?”
江逸微一本正经地解释:“不是我盯着你,是要你看我。”
“看你干嘛?”
“你知道有个成语吗?”
“什么成语?”
“秀色可餐。”
她说完不到一秒,少年的脸上就绽开明朗的笑容,仿佛春日里咔咔碎裂的蓝色冰湖。
成溪几乎是被气笑的。
笑了真好。江逸微心道。
也许学业压力太大,最近几天看他都状态不太好,眼下微微泛青,脸上也难得露出几回真心实意的笑容。
作为同桌,怎么能不发挥精神娱乐功能让他开心开心呢。
她因阴谋得逞而在桌子上趴着低声笑。
她不像成溪那样,被抓到睡觉或者说话,能被老师看在学习成绩的份上自动忽略。
她要是被抓到,得到的是一杯茶,一杯来自办公室水壶里带有水垢味和几滴唾沫星的茶。
“怎么不写了?”
成溪撂下笔,把书码在桌面上,平摊着身体,半张清俊的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双半眯的眼睛。
“写完了。累了。”
江逸微的第一反应是,成溪的眼睫毛好长。
第二反应是猛地扭过脸来,乖乖地把下巴放到叠住的手背上,定定睁大了眼睛,像趴在病床上等待被打针的小朋友。
她心虚。为什么心虚?
只不过刚刚两人同时趴着,同时转脸,同时对视的那一瞬间,有种全世界都离自己远去的感觉。
五官暂时失灵,听不到细若蚊吟的讲课声和私语声,闻不到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香,看不到背景墙壁上夕阳投下的大片光影,感觉不到心脏的跳动。
不行,她得说点什么缓和这该死的冒着粉红色泡泡的气氛。
要他晚上注意身体要懂得节制之类的话,是大大咧咧的周兔兔才会抓住调侃的,江逸微不是,于是她扭头促狭地笑着:“最近上课这么爱睡觉,晚上都干什么坏事去了?”
完了,江逸微觉得自己和周深真是一个半斤,一个八两。
成溪轻合上了眼睛:“我没做坏事,也不做坏事。”
还说没有?
“你那天在星月……”情绪一激动,江逸微就把自己压箱底的谈资抖搂了出来。
成溪像是一只嗅到猎物气味的狮子,立刻警觉地睁开了眼。
“星月什么?”
“星月酒吧。”江逸微照实说了,为防止他杀人灭口,还加了一句“我保证不会说出去的!”
成溪像是来了兴致,起身望着江逸微:“说吧,你都看到了什么?”
江逸微卡壳了,这是送命题还是送分题?
“我看到你端端正正地坐在酒吧没人的角落里,两手握着一杯凉白开,然后在等着服务生结账。”
实际上,是颇为自在地坐在酒吧最繁华的区域,两手握着一杯疑似烈性白酒的饮料,然后等着一个似乎早已相熟的人在老地方见面。
为了保命,江逸微已经对成溪进行了口头洗白。
成溪硬绷着嘴角,憋笑憋得实在辛苦。
“哦,那看来,一个人出现在酒吧里,也不是什么坏事。”
“嗯嗯,不是坏事,一个初中生去酒吧很正常的。我当时也在。”
“你当时也在?”
“呃……这个也算是秘密啦。”江逸微扬眉,“现在你知道了我的秘密,我也知道了你的秘密,咱俩就算扯平了。今后,谁也不准说。谁说谁小狗。”
成溪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要拉钩才算的。”
“好。”
这个当然不算是什么秘密。为保证安全,江逸微早就把去酒吧的事报备给了江爸。
但为了让成溪绝对放心,她还是机智地把自己的把柄交到了成溪手里。
“江逸微,你真是傻的可爱。”
“啊?你说什么?”
成溪扭过头:“我说,你就不怕我真去酒吧干什么坏事吗?”
怕。
但江逸微大义凛然地摇了摇头。
面不改色心不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