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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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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逸微拿着相机不断咔嚓着。
也许是人少的缘故,这个天台的景色实在令人惊艳,朗月繁星与人间烟火交相辉映,让江逸微恨不得把时间停留在这一刻。
照片已经拍了很多,有曾淼趁周兔兔不备,把炭灰抹在她鼻子上的照片,有周兔兔插着腰,气嘟嘟的照片,也有杨扬把手抵在周兔兔头上,看她奈何不得,但自己却满脸得意的照片……
还有……
“哥哥!”
江逸微大喊了一声,倚在天台边缘看风景的江逸衡和沈棋两个人齐齐转过头。
灯火辉煌的城市是他们的背景。夜风吹来,扬起少女耳畔的一丝碎发,贴在她迷离的眼角边,少年则一脸青涩、懵懂,眼里充满了对未知的新奇与渴望。
“咔嚓。”两个人的画面就此定格。
“江逸微你偷拍我!”江逸衡反应过来,要找江逸微,却被沈棋温柔地拦住了。
猝不及防的美丽最惊艳。还是这张照片好看,江逸微一脸阴谋得逞的坏笑。
她收好了相机,一个人到天台边看着万家灯火,寒风吹得她鼻子发红,眼睛发酸。
“江逸微你一个人在那儿伤春悲秋什么呢!快来吃饭,饿不饿呀!”
江逸微跑过去狠狠拍了杨扬一把:“谁伤春悲秋了?嗯?越来越不会说话了,早上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什么叫提头来见,啊?”
六个人有说有笑吃着,杨扬提议大家以饮料代酒,碰个杯。
“来,祝我们的友谊地久天长!”
周兔兔吐槽:“土死了,能不能换个台词?”
“换一个……”杨扬看到了江逸衡这个救星,“要不逸衡哥说几句吧?”
江逸衡举起雪碧:“我也没什么好说的,那就祝大家,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好!”
“大家,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话音落下不久,新年的第一场雪下了起来。
雪落在每个人的肩上,映得每个人眼里亮晶晶的。
“下雪了,是时候该回家了。”
江逸微提议大家站好拍一张合影,拍完之后,又由沈棋按快门,留了唯一一张有自己的合照。
临走,沈棋要求和江逸衡单独合影一张。
快按下快门的那一秒,江逸衡轻轻把手搭在了沈棋的肩上。
两个人在空旷无人的天台里,在漫天纷飞的大雪里,开怀地笑着。
*
年还没过完,初三下学期就和正月十五无缝衔接了。
要江逸微割舍了了相亲相爱了一个假期,培养出深厚感情的床铺,简直和戒除毒瘾一样难。
但每天睁眼,想到还有一个同桌等着自己的“关爱与扶持”,江逸微总会掐自己,强迫自己起床。
上午刚注册完,还没来得及发书,大家都在安静地自习,江逸微百无聊赖。打量了身旁的成溪一眼。一个年过去,他反而清瘦了不少,最可怕的是,他居然还拿着笔在做题。
她实在搞不明白,这才刚刚开学,哪里有那么多作业要写?
“这是什么?”她凑近了问。
成溪把封面翻开,《高中奥数教程》几个大红字让她闭上了嘴。
她写了张纸条想问人借本书。
那纸条跨越千山万水,途经千里跋涉,终于到达了曾淼的手中。
然后又经过同样艰难的路程,回到了江逸微的手里:
“有书吗?借几本看看。”
“没书。”
江逸微戳了戳前面同学的背,那个扎马尾的女生转过来凶巴巴地盯着江逸微:“别传纸条了,再传我要骂人了。”
“不传了,绝对不传了。”江逸微头摇的像拨浪鼓。
旁边成溪叹息了一声,从包里掏出了一本《雷雨》推给了江逸微。
“你居然也会看课外书?”
成溪头也不抬:“你又没问过我。”
“拿着吧,这本书高中课本有节选段落,看它也不算浪费时间。”
江逸微拿那本书看着,眼睛从字里行间飘出,突然抛出了一个毫无意义的假设性问题:“成溪,你说你十年后想做什么?”
“十年后的事情,十年后自有定论。”
在被问过“你更喜欢相交后又错过的直线还是毫无交集的平行线,”“流星雨许愿是不是真的灵,”等诸如此类的问题后,他已经接受了江逸微无聊时候脑洞大开的事实。
“那假如给你一个机会穿越,你会到十年前还是十年后?”江逸微不死心。
“十年后。”
“为什么?”
成溪的笔写至墨尽,终于放下它,从容地拧下笔盖换着笔芯:“因为小时候的日子,没什么好怀念的。你不觉得小孩子很可怜吗?又小又没有主动权,穿衣吃饭都要听人摆布,太没有尊严了。”
“……”
江逸微单手撑腮望着窗边新绿的柳芽,并没有半分共鸣。
那时的她不知道,十年后的自己,想问成溪的,只是一句,假如回到十年前,他会不会选择再一次认识自己。
*
下午郑威领着男生发了书,江逸微彻底开始安安静静地埋头学习。
到了最后一节课,朱老师夹着语文课本,拎着公文包进了教室。
依旧是黑色低马尾,黑框眼镜,依旧爱穿格子衫或者碎花图案的衣服。
周围一阵窃窃私语,连成溪也吃惊地抬头望了一眼,报道第一天就讲课的例子实在少见。
只因为江逸微在人群中多看了她一眼,下一秒她就被朱老师点起来:“江逸微,你来把第一、二单元的生词划一下。”
划词语这个语文课必备技能,一考查的是预习,二考查的眼速。
江逸微的课本才到手,所以只能拼眼速。
她飞快浏览着课文,凡是四个字的词语和看起来稍微难一点的二字词语都念了出来,由于眼睛总是急着往下一行课文飘,自己嘴巴里念了什么,心里面并没有过多留意。
“停……”
江逸微应声停止。朱老师的脸色又变得阴沉。
唉。开学第一天就被抓到。
“你说,忘穿什么?”
“啊?”
“忘穿什么!”
江逸微被她凶恶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脑袋里一片空白,口不择言道:“我忘穿了……”
她想起今天出门英勇无畏地没有穿秋裤。
“忘穿秋裤……”
“咚”地一声,教室里像投下了一枚深水炸弹,炸的全班哄堂大笑。
“明明是望穿秋水啊!忘穿秋裤也是人才!哈哈哈哈。”
朱老师定定地望着江逸微,以一种失望的语气说:“江逸微,你坐下吧!快坐下吧!”
“我们再叫另一位同学回答这个问题。”
朱老师一句责骂都没有,可她的语气和神态分明告诉江逸微,她已经对她失望到不想说话。
整个后半节课,她都低着头。
不是不想听课,是压根听不进去。
脑袋里一直是轰隆隆的火车轰鸣声,不停地碾压着她的神经。
她偶尔侧过头看成溪,成溪也同时抬眼望她,但嘴唇翕动了几下,什么话也没有说。
也许他也赞同问题出在自己身上吧。
假如准备充分,提前在假期里找来下学期的课本复习,就不会出现那么难堪的场面。
就这样一言不发是最好的吧。她受得了强者的轻视,却受不了强者居高临下的同情。
*
当晚12点,江逸微卧室里的灯还亮着。
江妈悄无声息地推门进来,吓了聚精会神做题的江逸微一跳。
“妈?是不是爸又惹您生气了?”她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直觉告诉她,江妈心里揣着什么事情。毕竟,江家对江逸微,一直采取稍加看管的放养政策。
“不是,你好好做你的题。我就进来看看。”
肯定有事。
江逸微放下笔,坐到江妈旁边。
“妈,爸那个脾气你不是不知道,他有时候说的,和心里想的不是一个意思……”
“不是。”
江逸微心里蓦地一沉:“哥?”
江妈听到这个字,整个人像是被点燃了一般:“微微,你和你哥亲近,你告诉我,你哥开学考试成绩怎么下降了这么厉害?他是不是在和一个女孩子鬼混?是不是我有时候给他的压力太大了,他才要用这种形式反抗我?”
面对江妈连珠炮似的发问,江逸微心里很不是滋味。
江逸衡这次跌到了年级第十,跌幅并不太大。要是在平时,是会被划入发挥较为失常的行列里的。但说到底,胜败乃兵家常事,找个理由也是说的通的。
但尴尬的是沈棋的出现。江逸微根本不敢断言,在这样的情况下,江逸衡的发挥失常,与沈棋没有关系。
可她做了什么?她知道沈棋可能会对处于人生关键时刻的江逸衡产生不好的影响,那天她还撺掇着沈棋参加天台酒吧的聚会。
“微微,你告诉我,这张照片上的女孩子是谁?为什么我经常在外面看到她不上课闲逛?她是干嘛的?头发为什么弄成这个鬼样子?”
江逸微这才发现江妈手里攥着一张合影,正是江逸衡那天在天台和沈棋拍的照片。江逸衡特意要求江逸微把这张照片洗出来给他。不知道他藏在了哪里,怎么会被江妈找到。
照片上的女孩笑靥如花,只是脸上被江妈的指甲戳出了一道泛白毛糙的凹痕。
“妈,她是我同学,也是哥哥好朋友的表妹。林森哥哥,你还记得吗?沈棋就是林森哥哥的表妹,林森哥哥转学的时候交代了几句,让哥哥看着点她。”
江妈眼里仍然怀疑:“是这样吗。”
“嗯。”江逸微不安地点头,她不知道这算不算的上是欺骗。
江妈嗤笑着摇头:“不可能的。你知道你哥哥对我说什么吗?我看着他长大,他从来没对我说过这样的话。他问我,我爱的是第一名的虚荣,还是爱他这个儿子?微微,我养条狗,它都会冲我摇尾巴,可我怎么把你哥哥养成了这样?微微,你告诉我,妈妈做错了什么?”
江逸微咬唇,平心而论,江逸衡这句话,确实令江妈寒心。但江逸微也知道,这或许,是江逸衡一直想要确认一遍又一遍的东西。
江妈对哥哥的用心,江逸微看的清楚,可感情这个东西,总是当局者迷不是吗?
“妈妈,你别在意这些了,哥哥他只是一时说胡话而已,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跟你生气的。还有,那个沈棋,确实是我的同学,那天拍照片的时候我也在场,她和哥哥确实没什么的。”
江妈不听劝,只是一昧沉浸在自己的逻辑世界里:“微微,你知道吗?从你哥哥会说话时候开始,我就认识到了他比别的孩子更聪明一些的事实。”
“逼他,纯粹是不想看他把老天给他的聪明才智浪费啊,我想让他把每一份才智都发挥出来,不像我和你爸爸,将来留有遗憾。我想,等他长大了他就会懂得我的苦心,可是,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江逸微攥紧了江妈的手,仍然没能阻止她接下来的疯狂举动。
她扒开了门,急急忙忙冲了出去,口里念叨着:“不行,我明天要去找这个女生谈一谈,让她远离我们家逸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