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流向我》香糖果子

29、第 29 章

　　在腊月二十九之前苦了一阵子，江逸微总算把所有作业都搞定了。

　　大年三十晚上，江逸微一家四口围着桌子，吃着热气腾腾的香菇猪肉馅饺子看着春晚，画面格外地温馨。

　　吃完年夜饭，江逸微回房间坐在床上，给成溪发了句“新年快乐”。

　　两腿和她的心一样不安分地在床沿上荡啊荡的，半天也没有等到回复。

　　成溪是真不怎么在线，二十多天的寒假，江逸微只见他发了几句问候和一张莫名其妙的学习计划表，还都偏偏是自己不上线的时候。

　　成溪这个人，如何说呢？

　　每当江逸微坚信自己和成溪的关系有了重大突破的时候，成溪接下来的行为总是会将江逸微的这点自信击的粉碎。

　　量变引起质变这条规则，在他面前失去了普适性。他好像一个设置好的机械钟表，发生的所有意外和误差，都能被他推回精确运行的轨道里。

　　江逸微挺怕她和他的关系像煮饺子似的。

　　她守在锅边，问“饺子快熟了吧？”江妈说“快熟了快熟了”，掀开锅盖一看，水还是凉的。

　　过个那么几分钟，她寻思“饺子应该熟了，”打开看，还是“没熟”。

　　最后等到不耐烦了，她想怎么着都该熟了吧？再煮该煮破皮了。

　　但她却噩梦般地发现自己刚刚煮的不是饺子，是石头！一个个黑色石头咧着嘴冲着她邪恶地笑着：

　　“不，我们永远不会熟的哈哈哈。”

　　江逸微抖了个激灵，拍拍自己的脸“喂，江逸微，大过年的发什么神经？”

　　*
　　大年初一到初五，江家都在忙着走亲戚。

　　初六刚得了空，江逸微约了周兔兔三个和江逸衡一起出去玩耍，却被中午到访的江妈同事堵了回来。

　　女同事比江妈大两岁，圆脸，圆眼睛，烫着红棕色小卷，看着很富态。她和江妈的性格并不怎么投缘，只是因为有一个和江逸衡同校同级的儿子，一来二去，便成了江妈的中年好姐妹。

　　江逸微并不怎么喜欢这位阿姨，但凡有她在的时候，话题总是围绕着自家儿子和江逸衡的比较进行的。

　　“哎呀，我们家洋洋呀，这次考得不怎么好，都退步了到年级第六了。你们逸衡呢？”

　　“我们逸衡这次也考得不怎么样，年级第三。”

　　“哎哟，还说考得不好呢？”阿姨拉过江逸衡的手，‘’逸衡呀，给我们家洋洋说说，你是怎么学习的呀？学习这么好？到底有什么秘诀呀？你这脑子是怎么长得呀？”

　　江逸微食不知味，阿姨每次来都说这个，她都快把这话给听吐了。

　　起初江逸衡不了解情况，总是耐心解答，天真地把学习要点都分享了出来。现在江逸衡知道了多说无益，也只是笑着敷衍两句‘’阿姨说笑了，楚洋他也很优秀。”

　　“来，逸衡吃块鸡腿肉，明年夏天就要高考了，压力大不大呀？”

　　‘“还行。”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江妈司空见惯似地给了一句：“小孩子哪有什么压力？吃饱了整天坐在那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一心一意把学习搞好不就行了？”

　　江逸微忐忑地抬头看了江逸衡一眼，他拿汤匙的的动作一滞，然后又恢复神色舀了一勺紫菜蛋花汤。

　　“妈，我吃饱了，先走了。”

　　江逸微放下筷子跟了上去：“妈，我也吃饱了。”

　　*
　　“咚咚咚”，杨扬正好拿着相机来了。

　　杨扬进来见过了长辈，得到了江妈准许两兄妹出门的旨意。

　　“给。”

　　江逸微兴奋地接过他手里的相机：“这就是你爸新买的佳能EOS-1000D。

　　“嗯，拍出照片贼清晰了，趁我爸出门，偷偷拿出来的。”

　　这也是江逸微的提议，明年江逸衡就要上大学，见面的时间就不多了，她打算趁这个汉江五小怪都在，在这个寒假留几张合影。

　　最好的时光，她要帮每个人留住。

　　杨扬笑嘻嘻地恐吓道：“江逸微，要是相机弄坏了，提头来见！”

　　这话传到了饭桌上，江妈筷子上夹的鱼丸咣当掉到玻璃桌面上，那位阿姨和江爸也都目瞪口呆。

　　“哈哈哈，”江逸微忙打着圆场，“哈哈哈，杨扬你越来越会开玩笑了。”

　　江逸微低头推着杨扬和江逸衡出去，生怕江妈一个黑脸就把他们关在里面。

　　下了楼，周兔兔和曾淼也在，两个人倒是有说有笑的，只是周兔兔见到了江逸衡，流露出了一秒钟的经典花痴笑容。

　　“阿微，打算去哪里？”

　　“天气这么好，要不我们去北湖公园逛逛吧？那儿风景优美，正适合拍照。晚上再找个地方放烟花怎么样？”

　　杨扬补充：“我知道那附近有家废弃的天台酒吧，上面有扔掉的椅子，我们晚上买了烧烤零食和啤酒去那里吧！”

　　江逸衡笑了：“啤酒拿饮料代替吧。”

　　四个人一致点了点头。

　　*
　　还没到北湖公园，周兔兔就开始往杨扬身上砸雪。

　　起因是杨扬开玩笑说周兔兔胖了，目测起码胖了十斤。

　　周兔兔生气了，就团好雪球往杨扬身上砸，一个人势单力薄，就拉了曾淼助阵，三个人的战斗瞬时激烈起来。

　　有雪球在半空中散开，在阳光的照射下显现出七彩的光芒，像童话故事里的琉璃城堡一样纯净美好。

　　江逸微站在江逸衡旁边，倒是两个难得置身事外的闲人。

　　“哥，妈刚才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我知道的，你上学很辛苦，每天都到很晚才睡，压力也很大，妈妈时时刻刻盯着你，你一点儿也不能松懈。这些她都不清楚。”

　　“我怎么会生妈的气，”江逸衡笑得很好看。“怎么不去跟他们一起打雪仗？”

　　江逸微总有一种自己长大了，身份已经不适合玩这种幼稚游戏的莫名矜持。

　　没等江逸微回答，一个结结实实的雪球就在羽绒服上爆炸。

　　“哥，你居然偷袭我！”

　　五个人搅和在一起，雪球不断在身上炸裂，散落，像是白色的烟花，壮烈绝美。

　　玩累了，五个人头挨着头无所顾忌地躺在冰面上。

　　“等等。”江逸微跳起来，跑去拿了相机，给每个人留了一张特写。

　　“江逸微，你不累吗？快过来躺着吧。”周兔兔问。

　　“不累啊，我要抓紧时间给你们留影，说不定以后就没这个机会了。”

　　气氛忽然低落，每个人都感觉到纯粹欢乐背后隐藏的离别与伤感。

　　*
　　“你们说，十年之后，你们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啊？”曾淼忽然发问。

　　“我先说，我想成为我偶像的经纪人，陪他一起闯荡江湖！”

　　不用想都知道是周兔兔。

　　杨扬指着天空：“我对计算机比较感兴趣，那我成为一名计算机专家吧。”

　　“三水你呢？”

　　“我……我还没想好。不过我觉得期末考试的作文题目很有道理。”

　　“什么题目来着？伟大的平凡，还是平凡的伟大？”

　　“是伟大的普通人，我觉得当一个普普通通但是无愧于心的平凡人挺好的。”

　　“哥？”

　　“如果有机会，我想去世界最好的大学去看看，有机会的话，在那里搞科研，做学术。”

　　在场的五个人，也只有江逸衡说出这样的话，才不会被群嘲。

　　“江逸微你呢？”

　　江逸微被反问，有点不知如何回答。

　　她希望能从事自己喜欢的工作，如果上天肯宽容地听她再啰嗦一句，她希望十年后的生活里，能有成溪。

　　*
　　傍晚六点，超市里。

　　江逸微、杨扬、江逸衡采买着今晚要吃的零食。周兔兔和曾淼则分头去买烧烤和饮料。

　　江逸微转到靠近蔬果区的零食区，拿着一包酸梅干正犹豫。她最近牙齿敏感，不知道吃酸的会不会加剧。

　　再一个转身，却碰到了沈棋。

　　她今天没有化妆，江逸微看清了她的素颜。

　　头发挽到脑后扎了起来，眉眼弯弯，是个气质很干净的女孩子。

　　沈棋胳膊上挎着一个购物筐，里面都是晚上打折的，有着瑕疵和卖相不好的菜品，联想到江逸衡说过的话，她应该是专门挑这个时候采买的。

　　她站在原地，怔了半晌：“江逸微，对不起，那天我……”

　　那天她应该是希望江逸微到江逸衡面前去告自己的状，好让江逸衡远离她。

　　江逸微宽容地笑了笑：“你今天看起来很好看。”

　　“江……”

　　江逸衡过来了，他打量了一眼她胳膊上挎着的篮子，里面装了豆腐、油麦菜、白菜、和十厘米见方的一块肉，开口邀请道：“沈棋，我们今天晚上聚会，要不跟我们一起来吧？”

　　她摇头：“不了，我外公还在等我回去做晚饭。太晚回去，他会担心的。”

　　江逸微拽拽的衣角：“走吧，不会很晚。这些东西都打包带好，不会耽误你什么的。”

　　江逸微怕沈棋觉得和不熟悉的人待着会生疏冷场，看了眼杨扬，杨扬马上心领神会：“对啊江逸微，你刚刚给我们四个拍照，自己都没在合影里面。现在正缺个拍照的人，同学你就帮帮忙嘛。”

　　沈棋只好答应了。

　　*
　　到了天台，曾淼和周兔兔早已经把桌椅板凳擦干净摆好，烧烤和饮料也一应俱全。

　　杨扬刚踏上去就嚷嚷着：“这黑灯瞎火的，怎么不开灯啊？”

　　周兔兔接腔：“我哪知道有灯啊？这儿你最熟悉，我和曾淼能找到这儿来就不错了。”

　　杨扬跑过去，在一个隐秘的角落按了几下，天台的灯就亮了起来。

　　一时间，所有人都低声赞叹着“好美”。

　　天台上搭着黑色的遮阳网，网上缠绕着指头大小的黄色小灯泡，一通电，像是千百万只萤火虫发出明黄色的灯光，真真是火树银花，灿若人间仙境。

　　趁着光线明亮，周兔兔才看清了沈棋，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一个“你”字刚蹦出来，江逸微识相地捂住了她嘴，强行将她托离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