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流向我》香糖果子

28、第 28 章

　　腊八节的时候，江逸微给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打了个电话，问了一圈好之后依依不舍挂了电话。

　　刚把彩色电话布盖到电话上，杨扬就来找她了。

　　‘“喂，江逸微吗？”杨扬那边传来了粗重的呼吸声，像是刚刚跑完了一场一千五，上气不接下气的。

　　江逸微抬头看了一眼客厅的时钟：“这才八点半，你在干嘛？”

　　往常这会江逸微才起床，今天早起纯属是为了江妈熬的那碗腊八粥。

　　“我啊，在北湖公园溜冰呢，都一个小时了，一个人玩没意思，你出来吗？”

　　“不，两个人玩也没意思。”

　　江逸微想着自己不会溜冰，再说了，和杨扬一起玩，除了被他气得发抖，还真没什么意思。

　　“那个……”

　　“有话快说，什么时候变这么婆婆妈妈的了？”

　　“江逸微，我有个很重要的问题要问你，你能出来一下吗？”

　　“什么问题？电话上说不就结了？”

　　“哎呀，你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要你出来你就出来啊！我们可是溺被之交。北湖公园等你啊，速来！”

　　“哎……”江逸微还没来得及发出“a”的音节，就被杨扬默认答应了。

　　她撇嘴，奇怪的是，她觉得自己好像从杨扬不耐烦的语气里，听出了那么一丁点儿害羞的意思？

　　随后江逸微制止了自己这个想法，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太久没收到成溪的消息而对其他事情想入非非了。

　　去卧室换了厚一点的淡紫色棉衣、黑色牛仔裤和雪地靴，一共花了不到二十分钟。临走时，江逸微犹豫了三秒，还是去卧室把画板、素描纸和画笔带上了。

　　北湖公园是在丰水河一个拐弯的地方改造而成的，曲折回环的汉白玉石栏杆，通往的是一个凉亭。凉亭背后是假山，假山后面，才是一块面朝湖水的开阔大平台。

　　不论一年四季，这块宝地都是大爷大妈晨练的好地方。冬天的时候，湖水结冰，湖面光滑如镜。因为水浅的缘故，不论大人小孩都喜欢来这里玩滑冰。

　　江逸微走到公园深处，远远就看见穿着溜冰鞋的杨扬冲自己招手，她下到临近冰面的那一级台阶，不幸当了杨扬的“人肉刹车”，差点没被飞驰而来的杨扬推倒。

　　杨扬扶着江逸微的肩膀，呼哧呼哧喘着气，连说出的话仿佛都随着袅袅升起的白烟飘散到湛蓝的天空中。

　　“嗨，你还当上学呢，背个书包拿笔和纸出来干嘛？”

　　“画画。这里正好有白天鹅。”

　　北湖公园冬天有栖息此地的几只白天鹅，被公园的管理人员和游客们共同饲养着。在尚被积雪覆盖的，长满黄色芦苇里，偶尔可以见到它们的身影。

　　今天运气还算不错，一百米外的芦苇丛里就有两只，需要到平台最西面才能观察清楚。

　　“说吧，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江逸微换了一张崭新的画纸到画板上，“说完了，我还得去画那两只天鹅呢。”

　　“这个……你就坐到那个石柱上画大白鹅吧，我慢慢跟你说。”

　　江逸微举着画板，细细端详起那两只白天鹅来。

　　悠长的脖颈配朱红色的鸟喙，正如面傅铅粉点着绛唇的纤弱女子，一只体型稍小的，正引着脖子，将头埋到翅下，整理着洁白的鹅羽，像极了在河边浣洗长发的美人。

　　“我和九班的两个男生打架了。”

　　还以为是什么无关痛痒的小事。

　　江逸微白了他一眼，他说这话，根本就没打算让自己安心画画。

　　相同的年纪，在江逸微这样的女生看来，打架是一种不理智的做法，而在杨扬那样的男生看来，打架也许还不失为一件热血的事情。

　　“又打架？我怎么没听说？”

　　就算是小规模的打架，老师不知道，同学间应该是传的沸沸杨扬的。

　　‘’你当然没听说了，期末那天晚上小胡同里约着他俩打的，一挑二，我还是把他们给放倒了，不过我后背上也挨了不痛不痒的几拳头，但是总的说来呢，还是我稳赢。”

　　“你厉害。”江逸微知道杨扬就想听这一句话。

　　杨扬扶着石栏杆停止了滑冰的动作：“不想听听我为什么打架？”

　　“为什么？”

　　江逸微本来不想问的。

　　杨扬打架，没理由也得找出理由来，特别是他作为受害一方的时候，那理由冠冕堂皇得像是正义女神是他亲姐。

　　“是为了叶美芝啊。”

　　“啊？”江逸微停了手中的笔，天鹅纤长优美的脖颈已然跃上纸面。

　　“是我上厕所的时候听到的，那两个混蛋在打赌，说谁能抢先追到叶美芝，就给对方买限量款的球衣，我听了一肚子气，当场放话说，要想追叶美芝，就先和我打一架，要是打赢了我，我就给他买球衣。但要是打不赢，就滚得远远的，以后和叶美芝保持三十米远的距离。”

　　江逸微顿了顿：“你没必要采用打架这么偏激的方法的，他们俩本来也就是在开玩笑，你吓唬吓唬他们就行了。”

　　杨扬正色，眼睛正对着江逸微：“问题是，我得让叶美芝知道啊。我维护她，好事不能白做了啊。”

　　她知道了也不会怎么样的，顶多说你一句幼稚。江逸微心道。

　　杨扬拿大拇指刮着下巴：“你说，叶美芝怎么就不喜欢我呢？”

　　江逸微噗嗤笑了：“匪哥，这才是你叫我来的真正目的吧？那个重要的问题，嗯？我说的对不对？”

　　杨扬转过头继续滑冰：“啊呀，我是男生嘛，你们女生的心思我又不清楚，所以叫你来做参谋啊。”

　　江逸微把笔头抵在下巴上想了想，该如何举个合适的例子，让杨扬简单粗暴的大脑一听就懂呢？

　　“我打个比方吧。”

　　“假如说，你们家过年，你正在津津有味地看着一部侦探悬疑片，但是有三个小屁孩，在旁边为你喜欢吃什么棒棒糖的问题打得不可开交。”

　　“你明确告诉他们，你不喜欢吃棒棒糖，不要打扰我看节目。但那些小屁孩以为你是在气他们拿不出实际行动来，于是他们各自准备了想象中的武器，并举行了一场名叫“比武决雌雄”的过家家。”

　　“最后，那位获胜者拿着草莓味的棒棒糖送给你，致使你错过了节目最后揭晓谜底的高潮。请问，你会作何感想呢？”

　　“我靠，在她眼里，我真有那么傻逼吗？”

　　江逸微真诚的目光替她本人做了回答——“有的”。

　　杨扬滑累了，换上了运动鞋，小心翼翼地走到湖泊边缘三寸积雪的地方开始堆雪人：“好，那我转变策略。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我就不信了嘿。”

　　他一本正经地往中央堆雪，等到数量足够凑成一个圆球的时候，才开始一捧一捧地往中央按压和固定。

　　颗粒状的积雪容易散落，必须拿手加热一阵子，在雪的表面形成薄薄的一层水珠，遇到冷风又凝固后，才能变得坚硬、结实。，

　　人人都知道雪是遇冷凝结出来的，但没有人知道，原来雪人是用体温融化出来的。

　　“你这样会冻感冒的。”

　　“画你的画吧，我的身体素质有多好你是想象不到的。”

　　江逸微轻轻扯起画有两只白天鹅的画纸，略秃的笔头在白色舞台上旋转起舞，这次勾勒出的，是一个堆雪人的少年。

　　杨扬的雪人已经初具规模，头部和身子的两个大雪球抢先完成。

　　因为没有现成可用的树枝，雪人的胳膊暂时用芦苇代替，看起来像是举着两把扫帚。眼睛用两颗黑色鹅卵石装饰，鼻子、嘴巴也是用小石头拼凑而成的。

　　但看起来，就是缺了点什么。

　　“哼哼哼。”杨扬突然转过头来盯着江逸微，嘴角带着几丝狞笑。

　　“干嘛？”江逸微双手放胸前，护住了单薄弱小的自己。

　　她脖子里围了一条白色马海毛围巾，她还不想它年纪轻轻就英勇牺牲。

　　“放心，没打你围巾的主意，给我一张你的白纸吧。”

　　江逸微乖乖递过去了一张白纸。

　　杨扬三下五除二把它叠成了一个护士帽的形状，戴在了雪人头上，就算大功告成。

　　江逸微趁机在画板上补画着雪人的最后几笔，只听见耳边传来杨扬震天响的三声吼叫：

　　“叶美芝，我喜欢你！”

　　“叶美芝，我真的喜欢你！”

　　“叶美芝，我真的真的喜欢你！”

　　因为靠的近，江逸微耳朵都要被震聋了。

　　公园里大爷大妈也都以奇怪的目光打量着他，更有一个两岁的小孩子问妈妈：“麻麻，辣个小锅锅在干森马？”

　　“噢，他在喊她妈妈吃饭。宝宝我们也回去吧，该吃午饭了。”

　　“可四麻麻，窝听到的好桑不四介个样子哎。”

　　杨扬才没理睬别人，他只旁若无人地张开双臂仰着头，像鸟一样感受着北风的气息。

　　良久，他转过来，看向江逸微的画板。

　　还差最后几笔，江逸微想给他个惊喜，便神秘兮兮护住了画板。

　　“你不会画的是成溪吧？”杨扬笑得很猥琐，脸都快怼到了江逸微脸上。

　　“哪有，你自己来看。”

　　白纸上，一个少年专心致志地堆着雪人，侧脸俊美。

　　“江逸微，你画的很好，送给我留作纪念吧。真的。”他眼里都泛着泪花。

　　江逸微嘴角直抽抽：“一幅画而已，至于那么大反应吗？”

　　“至于啊，因为这张画里的我，简直帅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