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流向我》香糖果子

27、第 27 章

　　江逸衡沉默了许久，才拍拍江逸微的肩膀：“没关系。我知道阿微是担心我。但这件事是你林森哥哥叮嘱我帮他看管着点沈棋的，里面的分寸，我会把控好的。”

　　江逸微重重点了头。

　　“说点别的吧？最近学习还适应吗？”

　　江逸微撇撇嘴：“就那样啦。幸好期末之前把缺的课都补齐了，考完试觉得还挺满意的。”

　　“对了，你那个同桌学习不是挺厉害的吗？他怎么没好好熏陶熏陶你？”

　　“是啊，成溪学习很厉害，这一周还收到了从北京寄来的全国化学竞赛一等奖的证书，班主任说他将来就是考清华北大的苗子。可是哥哥你知道吗？我最想不通的是，他上课基本不怎么抬头看黑板，也不怎么听课，为什么每次都能轻轻松松年纪第一。还有，他给我讲题的时候，总是能一眼找到捷径……”

　　江逸衡笑了，两手交叠枕在脑后，用一种极为舒适的姿势迎接着夜风。

　　“看来我们阿微，也有喜欢的人了呢？”

　　江逸微猛地站住，结结巴巴说不出个齐整话来：“什……什么……”

　　“你喜欢成溪，不是吗？”

　　从来没有如此直白地问过这个问题，连江逸微自己也没有。

　　路边的霓虹灯在她瞳孔周围闪烁，江逸微惊奇地发现，她竟然拒绝不了自己对这个问题做出肯定的回答。

　　江逸衡露出微薄的笑意：“可是我看成溪这个人，很难把他焐热的。”

　　“焐热？哥你说错啦，他也就是看起来凶一点，又不是像块千年寒冰一样顽固不化。”

　　“再说了，你不是总说我的手很烫吗？我就用自己的手把他焐热，一年，两年，三年……我不怕等，到最后，他是块石头也会化掉的。”

　　况且，现在的成溪，已经是一条洒满阳光的金色溪流了不是吗。

　　江逸衡继续笑着，不置可否。

　　快到家了，江逸微站在江逸衡背后，看着他的手指关节有力地扣响刷满绿漆的铁门，突然又想起江逸衡说的话来。

　　他把沈棋当成妹妹，他只是在履行对好兄弟的承诺。

　　可如何让江逸微相信呢，无论是平安夜还是今晚，他都是目送着沈棋走远的。

　　*
　　2009年的春节有点无聊。

　　这是江逸微在家待了半个月得出的结论。

　　好吧，自从长大了，每年的春节都挺无聊的。

　　她看着江爸江妈两点一线，从集市商场往家里跑，带回码了一冰箱的瓜子糖果、鞭炮、水果干货，内心一点也没有跟着去置办年货的冲动，也不会再像小时候一样，兴冲冲地迎接满载而归的爸妈，其实目标全在于看看爸妈袋子里有什么好东西。

　　闲着也是闲着，江逸微答应了陪周兔兔逛新开的一家商场。

　　两个人先在黑屋子里看了部电影，出门意外遇见了曾淼。

　　周兔兔出于礼节性地邀请曾淼一起去逛街，没想到曾淼作为一个男生，竟然高兴地答应了。

　　于是这天的商场里，就出现了两个女生腻在一起逛街，而一个男生默默跟在后面提包的“温馨”画面。

　　江逸微想了想，曾淼是由妈妈抚养长大的，陪人逛商场这件事应当是做惯了的。

　　周兔兔打开了话匣子，一路上都在小声嘀咕曾淼。江逸微怕曾淼听见了多心，捣了捣周兔兔的胳膊，示意她别再说了。

　　江逸微知道，周兔兔这么针对曾淼，是因为曾淼总说贬低孙剑南的话，而曾淼也是的，知道周兔兔袒护孙剑南，却从不改口，两个相处了近七八年的人，倒是为了一个并不熟悉的孙剑南给杠上了。

　　没想到周兔兔掉转了火力，又开始对江逸衡的事情感兴趣起来：“江逸微，我跟你说哦，我最近在看饶雪漫的小说《左耳》哎，我觉得沈棋超像黎吧啦，你说你哥哥会不会像许弋一样，莫名其妙爱上她？”

　　“还有哦，那个黎吧啦是答应了别人的要求才去追许弋的，她居然不是真心的哎，我觉得她太过分了，把许弋骗到手之后，就那么狠心丢下他了，最后把许弋害的那么惨，啧。”

　　“你得提醒着你哥哥一点，千万别重蹈覆辙呀。虽然他现在与我没什么关系，毕竟还是我曾经的偶像嘛。”

　　是这样的吗？江逸微不知道。

　　周兔兔见她沉默，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又开始换个话题说她寒假要去上海参加她偶像的演唱会。

　　从商场一楼逛到五楼，周兔兔但凡是看得上眼的衣服都要试一试。

　　但是冬天毕竟不比夏天。棉衣、毛衣、保暖衣，哪一样单拎出来都很厚重。

　　周兔兔和江逸微每次进换衣间，折腾个十几分钟出来，都毫无例外地看到曾淼像一头忠实的看家犬一样守在店铺里，看到她们，还会认真地给出对于每件衣服的评价。

　　“我觉得，这个红色配蓝色不太好看，太扎眼了。”

　　周兔兔就会撅着嘴巴，嗔怪道：“红色配蓝色才好看呀，这叫混搭，你懂什么。”

　　而曾淼也不恼，总会挠挠头说周兔兔说的也有道理。

　　一路到了五楼最东面一个店面，周兔兔眼睛都看直了。

　　那是一家专门卖婚纱的店，基本上占据了五楼三分之二的面积。里面卖的，都是设计师精心设计的限量款婚纱。

　　抹胸的、V领的、一字肩的，蓬蓬裙的，鱼尾裙的……包裹在模特绝佳比例的身体上，颈间配着仿真的水晶和珍珠项链，射光灯一打，璀璨炫目而又遥远，像是在售卖一个个美丽夺目的少女梦。

　　江逸微虽然也心动不已，但瞄了一眼吊牌，个个都是上千元的价码，要是试穿坏了，自己这个年就别想安稳过了。

　　于是暗自拉了拉周兔兔的袖子：“周兔兔，我们走吧，这里婚纱都好贵的，试坏了怎么办？再说了，我们两个初中生，来这里试婚纱，有些奇怪吧。”

　　没想到周兔兔一改往日低调胆小的作风，很是豪气地拥着江逸微的肩膀：“怕什么，这家商场开业的时候，我爸还去剪过彩呢，试穿一下而已，哪儿那么容易弄坏？”

　　“再说了，”周兔兔的眼神变得猥琐起来，“你现在不穿，但你敢打包票以后都不穿嘛？走啦，就当是提前做个思想准备，预热一下嘛。”

　　“曾淼？你累不累，我们回去吧？”江逸微想拉援兵。

　　周兔兔一个眼风过去，曾淼很是宽厚地说：“没事，我不累，你们要试衣服的话尽管去，我在外面等你们。”

　　店里面的店员在周兔兔报上她爸爸的名字后，出乎意料地殷勤。

　　店里面暖气开的很足，周兔兔挑选了一件一字肩的长婚纱，在试衣间里和店员姐姐鼓捣了足足二十分钟。

　　比起亲身试验，江逸微倒是对店里婚纱的样式和材质很感兴趣。她觉得那些线条都有一种优雅但却利落的美感，每一件婚纱，都可以被当做一幅油画来欣赏。

　　试衣间门开了，穿上婚纱的周兔兔像是会发光。

　　她取掉了眼镜，眼神显得清亮柔和。黑色长发自然地散在肩上，连同头纱一起制造出梦幻的感觉。再加上白皙的皮肤，双手轻巧提着裙边，宛如待嫁的纯洁少女。

　　原先还会点评两句的曾淼此刻就想枪哑了火，嘴里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但周兔兔已经从他的目光里得到了赞赏。

　　“江逸微，好看吗？”

　　她像个公主一样，踩着白色小高跟，优雅地旋出一道白色圆弧。

　　“太美了，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我也觉得好看，但是好看的东西真是穿起来不舒服哎。”她对着半壁试衣镜，卷了下白蕾丝衣领，然后收起腹，把胸部位置往上提了一点。

　　周兔兔打量着被白色柔软包裹的身躯，一个名叫青春期的来客使她初步具备了女性的曲线。但是，令她烦恼的是，周兔兔生命中的这位来客，能力似乎大了一点。

　　“我一定是胖了，胸这里好紧。”

　　“你还不乐意了？我们班有个女生，被男生开玩笑叫做太平公主，她现在一见到男生就低头脸红。”

　　“才不呢，你不知道，我跑起步来很痛的耶……”

　　两个少女旁若无人地交谈着，全然忘记了外面还有一个同样年龄的男生。

　　等到两人齐齐发现，同时看向曾淼，曾淼脸已经红的像个苹果。

　　江逸微和周兔兔两个人你捣我一把，我捣你一把，正谦让着谁作为代表去解决这件事。

　　最后周兔兔终于不耐烦了，拎起婚纱裙摆走了过去，气势汹汹的样子一点儿也不像新娘子。

　　“曾淼？”

　　“嗯嗯。”

　　江逸微感觉，曾淼的回答像是在对着军训教官喊到。

　　“你刚刚什么都没有听到，明白吗？要不然，嘿嘿嘿。”周兔兔发出了反派的笑声。

　　“嗯嗯嗯嗯。”曾淼只是不停地点着头。

　　回家的路上，江逸微发现了曾淼的不对劲。

　　他总是抬头看看天，或者打量一眼周兔兔的背影，或者盯着脚下的白色斑马线，嘴角还挂着一丝隐藏不住的笑意。

　　奇怪的举动引得周兔兔十分疑惑地问他：“三水？你是不是出现幻觉了？灰突突的路面上有什么可笑的？”

　　曾淼严肃地回答说“没有”。

　　但江逸微觉得，曾淼看周兔兔的眼神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