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流向我》香糖果子

25、第 25 章

　　江逸微本想充当一回福尔摩斯，将心里的疑惑全都查个清楚，奈何老天不答应。

　　周一刚上早自习，江逸微就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下课连早饭都没吃，趴在桌子上就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又到了上课，成溪看见她萎靡不振的样子，有点担心：“江逸微，你没事吧？脸怎么那么红？”

　　她当时还硬撑着，逞强把Sin30°、45°、60°、90°的值背了一遍，证明自己没事。

　　直到课间周兔兔来看她，她已经天旋地转，眼冒金星。

　　周兔兔乌鸦嘴了一句：“江逸微，你该不会是赶上水痘大潮，发水痘了吧？”

　　此语一出，满座皆惊，全班立刻进入紧急戒备状态。

　　之前教育局下发关于防范水痘的通知，就是因为最近水痘肆虐横行。育德一中只有初一的大规模爆发了，在初三，还没发现患者，平时也都是煮煮醋，洒洒消毒水什么的。

　　但这下子江逸微病了，立马将全班人的神经调到紧绷模式。

　　水痘不可怕，可怕的是它的流传程度。一个人水痘刚好，另一个人就染上了，像跑接力赛似的，断断续续，拖拖拉拉，非得浪费半个多月宝贵的期末复习时间。

　　成溪听了周兔兔的话将信将疑，准备拿手试试江逸微有没有发烧，但江逸微一把打了回去：“你出没出过水痘？”

　　“没有。”

　　江逸微拖着浓重的鼻音喃喃着：“没出过就别碰我，万一染上了怎么办？”

　　成溪被她弄得无可奈何：“你都病这样了，还担心别人被传染？”说完，又要伸手来试。

　　江逸微又打算挡回去，但不知怎地，竟然抓住了成溪的手。

　　也许是发烧的缘故，她的呼吸皮肤都是烫的，此刻碰到成溪温凉的手，像握着一个冰袋般凉丝丝的，舒服到不想松开。

　　只听到耳边成溪冷冷的声音：“江逸微，你这种行径，是不是流氓了一点？”

　　她窝在胳膊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挺想问问自己，病成这样了，为什么还笑得出来。

　　没想到成溪攥了攥她的手心，安慰道：“你就放心吧，水痘这个东西，大多数人都要出一次，早出晚出都一样。搁在现在出，总比高考时候出好吧？再说了，就算染上了，请假一周两周对我有什么影响呢。”

　　江逸微驱动大脑发热的CPU想了想，按他的资质，请假自学可能效果更好，于是就松了手。

　　额头传来冰凉的触感，她的眼睛却困顿地睁不开。

　　“这么烫，你等等。”

　　她费力地点了点头。

　　*
　　成溪还没来，叶美芝已经领着班主任的令来了。

　　“江逸微，班主任他在开很重要的会，要让我确认一下你是不是真的出水痘了。我念下面的症状，你要是符合的话，向我点个头。”

　　她拿着粉红色的那张宣传单，像读课文一样声情并茂地朗诵着。

　　“发热？”

　　“头痛？”

　　“全身倦怠？”

　　“恶心？”

　　“呕吐？”

　　“先发于头皮、躯干受压部分，并且呈向心型分布的粉红色小斑疹？”

　　“江逸微，你怎么不点头啊？我说的对不对啊？”

　　江逸微发烧本就头脑混沌，脑袋里像一团浆糊一样化不开，只想安安静静趴在桌子上睡一觉。但叶美芝在耳旁一本正经地喋喋不休，脑子里就像被无缘无故放进了千万只蜜蜂，发了疯似地往脑壳撞。

　　她只想请杨扬出来，收了叶美芝。

　　“麻烦让一下。”

　　成溪拨开人群进来了。

　　“哎，成溪，你那个眼神看着我是什么意思？”叶美芝看着成溪依旧追问个不停。

　　他没理睬叶美芝，直接拍了拍江逸微肩膀：“我替你向年级部主任请示过了。他给你爸妈打了电话，说明了你的情况，你爸妈等会就来校门口接你了。你现在怎么样？能走吗？”

　　江逸微艰难地摇了摇头。

　　‘’那……

　　江逸微觉得有人把自己的身体拉离桌面，然后把自己放在了一个极为舒服的背上。

　　她伏在那个身躯上，感受着自己在黑暗中一起一伏。

　　她静静地趴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成溪的声音：“睡着了吗？”

　　她笑着摇了摇头，担心成溪看不到，又喃喃了一句“没有”。

　　“恭喜你啊。”

　　“恭喜什么？”

　　她想不到自己这个样子，还有什么值得恭喜的地方。

　　“恭喜你得第一，起水痘大赛第一名。”

　　江逸微费力地掐了一把成溪的胳膊。

　　*
　　江逸微在医院里醒来，江爸江妈还有江逸衡都守在病房里。

　　“醒了？”江妈关切地握着江逸微的手，“你这孩子，自己发烧了都不知道，还硬撑着去学校，担心死我们了。”

　　“哥，你别碰我，我起了水痘，传染给你就不好了。”

　　“呸，谁说你起了水痘？这水痘你三岁就已经发过了。医生说了，你是急性病毒性感冒，昨天中午送过来，你一口气睡到了今天早上。”

　　江逸微笑了笑。那她就可以尽早出院了。

　　江逸衡看她嘴唇发干，起身倒了杯水给她。

　　平安夜晚上那个江逸衡，是今天的江逸衡吗？

　　江逸微端着杯子喝了一大口水，没头没脑地叫了一句“哥？”

　　江逸衡愣了一下，答应着，却又被江妈催着：“行了，你哥为了来看你啊，今早上专门请了半天假，现在快到中午了，也该回去了。去跟你哥说声再见，让他回学校吧。”

　　江逸微自然是乖乖地点了头。

　　江逸衡背起书包，过来给江逸微掖了掖被角，趁着爸妈不注意，悄悄在江逸微手心里塞了件东西。

　　江逸微会心一笑。

　　是手机。

　　“爸，妈，我怎么到医院的？”

　　江妈难得地露出了笑容：“还不是那个小伙子？我和你爸到学校的时候，他刚把你背到校门口。大冬天的，硬是出了一头的汗。回去你可要多谢谢人家。对了，他叫什么？”

　　“我记得是叫成溪吧，我上次开家长会的时候见过，是个挺不错的孩子。这次打电话也是，分得清轻重缓急，做事又周到。”

　　趁着江爸江妈聊天，江逸微偷偷把手机打开，里面有好几条发来的短信。

　　昨天有三条。

　　曾淼：“水痘怎么样啦？”

　　周深：“是不是水痘？”

　　杨扬：“没事，慢慢养着，水痘这个东西不死人的，顶多毁容。”

　　今早有一条。

　　周深：“江逸微，你怎么样了？告诉你哦，你再不来，周围可有人对成溪旁边的座位虎视眈眈了。”

　　江逸微一一作了回复。

　　*
　　江逸微这一病，直接跨过08年到了09年。

　　元旦三天假结束，她才拖着沉重的书包回到了学校，那里面装的都是病中新发的试卷和新布置的作业。

　　有一部分是周兔兔带过来的，还有一部分是成溪亲自送来的。

　　期间成溪一共来过三次，有江爸江妈在场，两个人的交谈严肃地像是边防军官做着重要任务的交接，成溪每次一本正经地说完，江逸微都有种想要给他敬礼的冲动。

　　“数学老师说，这次小测，全班的数学没有不及格的。他说要是江逸微在，也必须要及格。离及格线差一分，补做十道应用题。”

　　她听到成溪转述数学老师话的时候，拍着胸脯呼着气说幸亏自己生病了，才得以逃过这一劫。

　　当她再次回到学校，依旧是熟悉的教室、熟悉的位置和熟悉的面孔，就好像她从未离开一样。

　　可知识的面目是陌生的。

　　初三的上学期基本上都在赶进度，江逸微缺了将近十天的课，脑袋里的知识出现了严重断层。但元旦一过，距离期末考试还有不到半个月。

　　育德一中的假期作业安排很有特色。分为A、B、C、D四类，根据期末考试的成绩，决定你要做哪一类的作业。越往后走，作业的数目和种类就越丰富。

　　就算江逸微不为面子上的好看奋斗，也不得不为自己即将到来的寒假奋斗。

　　周兔兔来找江逸微的时候，正是体育课之前。

　　江逸微正咬着笔头做着最后一步的演算，对于周兔兔“一起上体育课”的盛情邀请置若罔闻。

　　“都期末了，还上什么体育课？”

　　饶是教室里空空荡荡地只剩下了江逸微一个人，她也有坚守阵地的打算。

　　“体育老师说了，他点名的时候必须到。至于点名之后，你爱去哪儿去哪儿，快走吧。”

　　江逸微被周兔兔一股脑儿拉到了操场里，点完名后又被她以锻炼身体的名义拐过去遛弯。刚路过学校花坛，江逸微就看见了沈棋。

　　应该是上课的时间段，她却逃了出来，一个人在对枯黄花丛里的流浪猫说着什么，神情倒是出乎意料的温柔。

　　古怪的举动被人撞破了，她似乎有点尴尬。直挺挺地站起来，朝江逸微来的方向走去，

　　“我见过你，你是江逸衡的妹妹。”她神情倨傲，说话也是居高临下的口气。

　　“你还不认识我吧？我叫沈棋。”

　　江逸微原以为她会灰溜溜地装作不认识地走过去，却没想到她在经过的时候说了这样一句话，甚至心存故意地撞了一下自己的肩膀。

　　“喂，你有没有礼貌啊，那么大个路你不走，偏偏要往人家身上撞啊！”周兔兔气不过，率先替江逸微喊冤。

　　欺负自己没关系，她只想让江逸衡好好的。

　　江逸微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其事道：“沈棋，我希望你离我哥哥远一点。”

　　沈棋弯起了嘴角：“江逸微，你要劝的人，应该是江逸衡。你记得替我转告他，不要再像块恶心的牛皮糖一样往我身上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