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流向我》香糖果子

22、第 22 章

　　轰轰烈烈的家长会在周五开始了。

　　开场前十五分钟，周深挽着她妈妈的胳膊进了教室。

　　墨镜、手套、高筒靴子、毛领大衣、汽车钥匙……从她妈妈的打扮，江逸微已经看出了周兔兔将来成为小富婆的潜力。

　　曾淼也是妈妈来开会，阿姨脸上依然挂着如同月光般温和恬淡的笑意。

　　而江逸微跟在江爸后面，临开场的时候进了门。

　　育德一中的家长会要求学生和家长同时在场，在最后的结束部分，会将学生们赶出去，再来个十五分钟名副其实的家长会。

　　在前一个部分里，是要家长和学生一起呆着的。

　　“叔叔好。”成溪见到江爸立刻站起来问好让座。

　　“好，微微啊，这就是你经常念叨的同桌吧？小伙子一表人才啊。”

　　江逸微拽了一把江爸的胳膊，小声嘀咕：“爸，我哪有经常念叨他了。”

　　江逸微拉着他爸赶紧落座。

　　“小伙子长这么高，是学校篮球队的吧？”

　　“我年轻时候……”

　　没想到江爸对于成溪颇感兴趣，很是自来熟地拉着成溪问东问西，他每说一句，江逸微的心就悬一下。

　　好在各科老师都进来了，江逸微扯了扯江爸的袖口，江爸终于依依不舍地闭上了嘴巴。

　　北方的冬天很冷，但有暖气的室内很热。高涨的情绪、人体的温度和散发蒸蒸热气，一起把教室营造成了密不透风的温室大棚。

　　班主任胡平的额头上已经凝结出汗珠，面庞也是微醺时分的酡红，滑腻的鼻梁使得眼镜不断打滑，他只能讲几句就推推眼镜架。

　　江逸微脱了外套，只穿一件白色薄羊绒毛衣还不够，夸张地拿着手在面前细细扇着风。

　　她扇到手心都出了汗的时候，教室门却被轻轻打开了。

　　饶是闯入者小心翼翼，全班将近一百人的眼光还是齐齐聚焦在她身上。

　　江逸微对她的印象极深刻。

　　因为她长得实在漂亮的不像话。

　　微卷的棕色披肩长发，深蓝色修身的毛呢大衣，早早领先于时代潮流的黑色打底裤和黑色平底靴。除了面容似乎因为缺乏休息而略显憔悴，整个人就像画报杂志上的摩登女郎。

　　她这样的女人，会让人对她最美时候的样子浮想翩翩。

　　“腾”地一声。

　　江逸微没想到成溪会突然站起来。整个教室只有他和那个女人在对视。

　　那个女人对于打扰到了大家而显得愧疚，小声向班主任抱歉：“不好意思，我是来给成溪开家长会的。迟到了真是不好意思。”

　　胡平极为不着调地给了一句：“呃……按照学校的规定，姐姐一般不能作为家长出席的。”

　　女人面上微露难堪，但很快笑着解释道：“没想到老师你这么会开玩笑，我没那么年轻的，我是成溪的妈妈。”

　　下面的人都清楚胡平不是在开玩笑，现在难堪的人换成了胡平。

　　胡平用眼神向成溪确认情况，成溪点了点头。

　　“噢……噢不好意思，您先找个位置坐下吧。”

　　成溪妈妈坐在了成溪右边，认真地听着胡平讲话，一直到结束，她的手都稳稳搭在成溪肩膀上。

　　*
　　到了家长单独待在教室的环节，学生都被赶了出来.

　　一出门，就有平常关注成溪的女生窃窃私语。

　　“哇，成溪妈妈好漂亮啊，还那么年轻。再年轻五六岁，肯定是妥妥的校花啊。”

　　“我觉得你说的不对哎，就算现在换上校服，在我们学校里肯定也是校花啊，因为我觉得她身上有一种气质，很特别很迷人，但我又说不上来是什么哎……”

　　“可是为什么会这么年轻呢？是成溪的亲妈妈吗？”

　　“嘘，来了来了。”

　　成溪最后出来，悄声议论的女生们瞬间安静地如同死麻雀。

　　等到他走出了十几米，又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

　　成溪走到了楼道尽头，一个人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干。

　　方才难听的话都落到了他的耳朵里。

　　但他此刻站在窗前，想的是——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
　　江逸微看着楼道尽头的那个身影，突然间有些心疼。

　　她不声不响地走了过去，站在他右面，拍了拍他左肩膀，企图引起他注意。

　　“你妈妈，很年轻很漂亮。”

　　成溪笑了。但不是听到夸赞的满足的笑。

　　“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每次她来开家长会，结束后，我总会听到这句话。”

　　“但是是真的。”

　　成溪自嘲地笑了：“她十七岁时生下的我，当然年轻漂亮。”

　　十七岁？

　　按照江逸微的年纪，再过两年？

　　也就是和江逸衡同龄。

　　江逸微头皮发麻，不敢想象。

　　“那她应该很勇敢吧？”

　　成溪吃惊地看着江逸微：“勇敢？”

　　在江逸微的眼里，无论什么时候，在十七岁的年纪里，决定一个新生命的降生，应当是一件极富勇气的事情。

　　成溪对于她如此形容感到惊讶。

　　他想用愚蠢来形容。

　　抛开他是她儿子的身份，她是个愚蠢而美丽的女人。

　　但生活已经让她吃过足够的苦头，让她为自己的愚蠢付出过了昂贵的代价，甚至，这代价殃及到了她最爱的人。

　　一向推崇沉稳理智与自尊的他，也不想将自己置于激情和冲动产物的语境之下。

　　成溪叹了口气：“也许是吧。”

　　*
　　独立家长会完毕，家长陆陆续续走了出来。

　　江爸远远地看见江逸微招招手，对于自家闺女和成溪一起走过来这件事，很是心大。

　　反倒是成溪的妈妈，见到江逸微后有所防备地笑了笑，走过来亲切地揽着成溪的肩头下了楼。

　　江逸微送江爸出了校门，一路上听着江爸念叨：

　　“你数学是短板中的短板，照你现在这个水平，可以进一中，但是肯定不在奥班。你要加油呀微微。”

　　“以前你数学也还好，怎么上了初中，就不行了呢？”

　　我记得你哥哥……“”

　　再次上楼的时候，江逸微发现成溪妈妈和成溪都在班主任的办公室。

　　“胡老师，您看，这件事本来不该麻烦您的。但我也是迫不得已想请您帮忙的。您看……”

　　胡平给母子俩倒了杯茶：“噢，成溪妈妈，有什么事你直说就好了，但凡是对成溪好的，我办的到的，一定尽力而为。”

　　“这……能不能请您写一封证明？我想证明成溪的父亲没有基本的抚养能力，对孩子的教育也缺乏基本的关注和引导。就比如这次，他不来参加成溪的家长会。”

　　“我知道您为人正直，对成溪也很照顾，所以这证明不需要夸大，如实写就可以。成溪他跟着爸爸确实不能保证基本的生活。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别说成溪了。”

　　“但是法院之前把他判给了他父亲。我想拿回抚养权，就得拿出证明，您能不能……”

　　江逸微不想再听下去了。

　　等到成溪妈妈拿到了抚养权，那成溪，是不是就不属于这里了？

　　可是她来参加家长会，难道就是为了一纸证明吗，如果这样，那和对成溪不管不顾的爸爸，有什么本质区别吗？

　　*
　　中午食堂吃饭的时候，江逸微一直心不在焉。

　　曾淼难得来食堂，杨扬也碰巧来了，江逸微四个人坐了一桌，好不热闹。

　　杨扬今天的家长会过的极为尴尬。他爸身为年级部主任，在杨扬妈的面前宣读了对杨扬
　　的警告处分决定。

　　唯一幸运的是那个被维护的怀孕女老师出来讲话，被打伤的孩子的家长也承诺不再追究，杨扬只象征性地赔偿了一点医药费，最后做了三千字的检讨。

　　吃着吃着，杨扬硬是要和曾淼换座位。纠缠了半天，曾淼答应了，却看见杨扬在他刚才的位置上遮遮掩掩地看着谁。

　　他望去，那一桌是成溪和孙剑南等人在的地方。

　　成溪习惯独来独往，但孙剑南爱找他讨论问题，所以常常在他周围聚起一个圈子。

　　“江逸微，我告诉你我又看到你哥和那个女生走在一起了，穿黑色衣服，好像还是我们学校的……”

　　“江逸微……你有没有在听？”

　　“啊？”

　　江逸微心不在焉。

　　周兔兔转头，眼睁睁看着杨扬把饭送进嘴巴，然后又好端端地躺在勺子上被送了出来：“杨扬，你也丢了魂了？饭都吃到鼻子里面了。”

　　曾淼回头看了一眼：“你看的是孙剑南吗？他魅力也没那么大啊，怎么看起来把你迷得神魂颠倒的。”

　　曾淼的话触及了周兔兔的痛点，周兔兔瞪着眼睛敲了曾淼一筷子，气鼓鼓地往嘴巴里塞饭。，

　　江逸微闻言往成溪的方向看过去，那里不仅有孙剑南，还有叶美芝。

　　她明白杨扬为什么要换座位了。

　　又恍惚记起那天晚上蹚水过桥，叶美芝就在桥的另一侧。

　　而她，看见成溪和孙剑南讨论问题，惺惺相惜，表情激动，开怀处也会朗声大笑。

　　“杨扬，如果叶美芝转学了，你会怎么样？”

　　“那个老巫婆要转学的话，我肯定要去买5000响的鞭炮，连放三天三夜，庆祝再也不见。哎，江逸微，你是不知道她每次看到我那个嘚瑟的样子。”

　　江逸微被他的样子逗笑了：“看来你快要解放了。”

　　杨扬送到嘴里的土豆没接住，咣当一下掉到了菜盘里。

　　他突然变得严肃：“什么嘛，江逸微，你给我说清楚，那个老巫婆到底转不转学？”

　　江逸微咯咯笑着，她还没见过什么东西让杨扬害怕和如此在意的，

　　“当然不转学了。大反派和男女主角是故事里活的最久的啦，你都把她说成老巫婆了，她怎么会转学，人家要留下来折磨你，不折磨死你不罢休。”

　　杨扬又恢复了他玩世不恭的样子：“嘿嘿，我就知道。不过到底是谁折磨谁，这还真不一定。”

　　江逸微送了最后一口米饭到嘴巴里。

　　大反派会活到故事的最后，但男女主却常常要遭受分离。

　　但比起分离更惨的是，江逸微甚至不知道，她和成溪，算不算是故事的男女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