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流向我》香糖果子

21、第 21 章

　　在江逸微等人的眼中，只有成绩不理想，才不想让家长来参加家长会。

　　如果成绩很好，她就算是拉也要把家长拉来。这种祖坟上冒青烟的时刻，见证一次少一次，

　　尤其是像成溪这种会当凌绝顶的成绩，来开家长会，肯定是倍儿爽倍儿有面的事情。如果换了江爸江妈，那是说什么也不会放过这种机会的。

　　但成溪这次说他爸爸有事，参加不了家长会，班主任居然同意了。

　　江逸微很是为他惋惜。这惋惜一半是来自于她对成溪家长的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家长，才能生出成溪这么优秀的孩子？

　　还有一半，是为她自己。

　　在知道期中成绩的那一刻，江妈就决定把江爸推给江逸微，自己去参加江逸衡的家长会。

　　要是成溪家长在，那江爸还会借机探讨一下育儿经验，分担一部分针对江逸微的火力。但成溪家长不在，江逸微已经可以想象到，家长会基本上就是围绕着她和成溪的对比进行的。

　　*
　　江逸微发愁的时候，没有想到有人会比她更愁。

　　课间周兔兔突然跑了过来，顾不得成溪在安静做着竞赛试卷便八卦道：“你知道吗？杨扬把他们班一个同学给打住院了！”

　　“什么！”

　　杨扬小打小闹是常有的事，但直接把人打进医院却是头一次。

　　尤其是后天马上要召开期中考试这一紧要关头，除非是非常迫不得已的情况，杨扬应该是不会出手的。

　　“到底怎么回事？”

　　“据说呀……这只是据说哈。”

　　“据说杨扬他们班正在上英语课，老师是一名怀孕的年轻女老师。然后有个男生捣乱，和老师对着干，把那个老师都气哭了。杨扬看不过眼就吼了他几句，没想到那个人以为杨扬是在挑衅，便恶语相向。”

　　“杨扬最后忍不住了，就动手打了他。硬是把他从教室前面打到了教室后面，鼻血都流了好大一滩呢。”

　　江逸微听完松了一口气。

　　虽然是打架，但并不是为了争强好胜的没头脑的打架，他是为了维护那个女老师。

　　不知怎地，江逸微很不厚道地觉得杨扬这一架打得好，她甚至都想夸夸他。

　　江逸微曾目睹过自己的表姐怀孕。她每天挺着大肚子，吃啥吐啥，脚肿腿也肿，体重增加，满脸雀斑，心情不好更是常事。

　　一个怀孕的女老师忍着这些负面情绪，不辞辛苦地给学生上课，还要受到学生无端的刁难，江逸微光是想想都觉得很过意不去。

　　但是杨扬的爸爸恐怕就未必这么想了。

　　虽然事出有因，但他毕竟是年级部主任，在这件事情上，对杨扬的处罚但凡有一丝宽容，都会被当成是包庇自己的儿子。

　　杨扬这次可有的苦头吃了。

　　“他现在在哪儿？”

　　“年级部门口罚站呢。他的课都停了，在那儿站了一上午了。”

　　江逸微想溜过去看看他，便很殷勤地问成溪：“成溪，今天的数学作业本还没交吧？我帮你交。”

　　这么问，纯粹是因为交数学作业要路过年级部办公室，是探望杨扬的绝好借口。

　　“数学作业本我交就行了。”

　　成溪早就把一切听明白了。

　　江逸微嘴角直抽抽。

　　但他又从书包里抽出一张纸递给了江逸微：“这是转校生的情况调查表，你帮我交到年级部主任的桌子上吧，拜托了。”

　　江逸微觉得此刻的成溪简直是天使。

　　*
　　江逸微过去的很不凑巧，年级部主任正站在杨扬面前训话。

　　杨扬背着手，头耷拉得都能埋到地里。

　　“你知不知道这次冲动造成的负面影响有多大？啊？”

　　“是，就算是人家不对。可你干嘛动手打人啊？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得把人家送进医院才肯罢休？”

　　“现在人家在医院里，鼻梁骨都折了！后续的医药费指不定还有多少呢！你说说，你到头来图了个什么！”

　　杨扬抬头辩驳：“我就想教训一下他，没想打人。力道我都控制好了，顶多留几把鼻血。是他胆小鬼，赖在医院不肯出来而已。”

　　“你……你还顶嘴！”

　　抬头的间隙，杨扬看见江逸微眼睛一亮，然后瞬间恢复了神色，极其敷衍地对着他爸点头。
　　“嗯嗯嗯，是是是，您说的都对。”

　　“你是谁？在这干嘛呢？”

　　江逸微突然撞见杨扬爸爸无处安放的怒火，结结巴巴说：“我……表……我是来交表的，交表的。”

　　麻溜儿地进办公室交了表，关门的时候正对上杨扬的眼神。

　　江逸微把手举到胸前，给杨扬狠狠竖了一个大拇指。

　　杨扬心领神会，忍着笑在裤缝边比了一个“OK”的手势。

　　*
　　“搞定了。”

　　江逸微回到座位汇报情况。

　　“你和他关系很好？”

　　江逸微刚打开水杯喝了一口水，听到成溪云淡风轻的发问，差点没把自己呛死。

　　“咳咳咳，你说谁？”

　　“硬要帮我交数学作业本的那个啊。”

　　“哦。”

　　江逸微笑得贼兮兮的。

　　“嗯……”她不紧不慢地整理着自己桌面的杂物，嘴角带着抿不住的笑意，“是挺好的。”

　　过了三十秒，成溪没再追问，江逸微心里却有点按捺不住。有点儿像犯罪分子吃不准警官的拷问，沉不住气想主动坦白。

　　“他是我发小啦，从幼儿园到现在的好朋友，铁哥们。”

　　成溪还是没说话。

　　江逸微用手肘碰了碰他胳膊：“成溪？”

　　成溪扭过头来，正对上江逸微乌黑的眼眸。

　　“我挺欣赏他的。”

　　“谁要问你这个！”江逸微有点炸毛。

　　成溪睁着懵懂的眼：“那你要我说什么？”

　　江逸微深呼了一口气，算了算吧，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要问什么。

　　好像叫叫他的名字，就能得到所有答案似的。

　　过了一会儿，江逸微才边写作业边说：“杨扬他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和周兔兔、三水一样，是我最好的朋友。当然，将来也会是。”

　　“所以，他有时候举动疯狂了点，你别介意。”

　　“我说这些，是因为我觉得，这阵子你好像都不怎么和我说话了。”

　　成溪放下笔：“江逸微，最近明显是你冷淡了吧？”

　　是吗？

　　江逸微瞪大了眼睛。

　　最近发生的事情有点多，她都不知道自己态度有什么变化。

　　成溪摇了摇头，继续刷自己的竞赛题。

　　“我那天打篮球回来，顺手接过了女生递过来的两瓶水。到教室想也没想就甩给了你一瓶，后来想想，好像有点不妥。”

　　江逸微心里听得正乐，脸上却严肃地摇头：“没事啊，我又不是斤斤计较的人。”

　　“还有，”江逸微突然想起来，“你辅导书上为什么要写那么多字？”

　　成溪笔一顿，解释道：“我怕以你的智商看不懂。”

　　“以后别写了。”

　　成溪以玩笑的态度答应了。

　　“真的，我以后有不会的问题会直接问你的。”

　　看到江逸微认真的神色，他还是收起笑容郑重点了点头。

　　“你爸爸，为什么……”

　　“为什么不来参加家长会？”

　　江逸微点了点头。

　　她本来不想问的。她隐约觉得，这件事的原由，成溪不会告诉他。

　　但成溪还是给出了回答。

　　“因为，以他的能力，参加不了家长会。”’

　　*
　　当天晚上，江逸微在卧室里做题。

　　久不进门的江逸衡居然扣门问她要不要纸，她才恍然记起，这段时间忙着学习，竟然连自己画画的爱好都舍弃到一边了。

　　她做完数学老师发的那套试卷，拿着崭新的纸，在上面轻轻勾勒着。

　　先是一双细长好看的手，然后是旋转的篮球，然后是挺拔的身姿，最后是嘴角一边微微上扬的清冽笑容。

　　一个少年托着球，走进了喧嚷的教室。

　　一眼万年。

　　她没有告诉成溪，那天他进门的样子很帅气。

　　她也不想去追问，少年那些欲言又止的表情，按捺下去的话头和眼眸里涌动的异样情绪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只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