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流向我》香糖果子

20、第 20 章

　　十一月末尾，初三（2）班和初三（1）班有一场篮球赛。

　　因为有孙剑南的存在，周深不计前嫌，第一个了去篮球场观战。

　　江逸微正在教室里的时候研究数学试卷的时候，周深兴冲冲地冲了进来，说孙剑南进了几个篮，投篮的姿势多么标准帅气，为（2）班获胜立下了多么大的功劳，最后，顺带夸奖了一下成溪。

　　正说着，成溪转着篮球进来了，右手有点费力地拿着两瓶水。

　　“给。”他坐下的时候极其自然地把一瓶水放到了江逸微桌子上。

　　江逸微从扇形面积的题目中挣脱出来望了一眼，是两瓶一模一样的矿泉水，第一反应竟然是“我不渴”，并把水推了过去。

　　她觉得自己都快要人格分裂了。

　　明知成溪给自己水是好心好意，但是心里的那个小怪物却在她耳朵边不停地叫嚣“这是看篮球赛的女生送的，是送给成溪的，成溪只是没地方处理才丢给你的，你就真的愿意拿着？”

　　她单手杵着腮。

　　感慨自己本想做史湘云，却没想到最后做了小家子气的林黛玉。

　　而成溪，只是意味深长地望了她一眼。

　　接下来下午最后一节课和三节晚自习，两个人都心有灵犀地选择了没有说话。

　　*
　　晚上九点下晚自习回家，杨扬和江逸微三个人在校门口路灯汇合。

　　四个人慢悠悠走着，却发现前面人群拥堵，一阵骚动。

　　回家的路上有一条河流丰水河，这也是贯穿本市的一条河流。

　　市政府近年来正在有条不紊地对这条河进行改造和治理，清理里面违规倾倒的垃圾和泥沙，并打算在旁边搞绿化，修建健身场地。

　　原先的桥梁也因此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临时搭建的一条高度比较低的拱桥。原本在明年春季汛期的时候，新的桥梁就会被建成，所以这个拱桥的生命价值仅在于冬季这段时间。

　　但是不知为什么，今天上游水库好像在开闸放水，拱桥地势较低的两头，都已经被水淹了。

　　所以从这个方向回家的人，都得面对的三种选择是:要么被人背过去，要么自己蹚水过去，要么返回学校选远路回家。

　　要是在夏天，江逸微肯定毫不犹豫选择第二种。

　　但是在冬天，厚重的棉靴进了水，再忍刺骨的冰冷中走上二十分钟，不感冒也得打几个喷嚏。

　　想想都瑟瑟发抖。

　　很多男生见此情况，都发扬起自己的绅士风度，自愿弯下身子，背自己喜欢的有好感的女生或者……男生蹚水过去。

　　曾淼就是一个。

　　他挽起校服裤腿，背起周兔兔率先过去了。

　　冰冷的泛着白沫的河水漫过已经被冻得通红的脚踝，江逸微看着就是一阵激灵。

　　汉江四小怪就只剩下了杨扬和江逸微。

　　杨杨很识相地弯下了腰：“上来吧？大小姐？”

　　江逸微犹豫间看到了同往此方向来的成溪，突然转身，做出了绕远路的决定。

　　“匪哥，我们绕远路回家吧，晚点回去也没什么。”

　　杨扬挺直了身子：“江逸微，你在搞什么？都走到这儿了还要绕回去？你愿意走夜路我还不愿意呢。上来吧，感冒的又不是你，给你便宜你还不占。”

　　他的声音很大，江逸微断定成溪听到了。

　　她烦躁地闭上了眼睛。

　　“我的大小姐，你到底还想不想回去啊？我保证，我要是出了什么事情，绝对不讹你。”

　　江逸微睁开眼，用极为严肃的神情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杨扬，我们绕远路回去。”

　　杨扬有点被她吓到，懵着点了点头：“嗯嗯，听你的。”

　　*

　　江逸微转身往远路方向走去，过了半天身边不见有人跟上来，刚想回头，就被一个人猛地倒扛在了肩上。

　　视线里只有晃动的黑色人影、不断在水中跋涉的光着的脚丫和杨扬手里提着的一双鞋子。

　　“杨扬你个混蛋！”

　　“你放我下来。”

　　她顾不得成溪是不是在附近，敲鼓一样“咚咚咚”敲着杨扬的背，弄得杨扬一阵咳嗽：“咳咳咳咳，你轻点儿，谋杀亲夫啊你！”

　　江逸微愈发窘迫，情急之下在杨扬肩膀上咬了一口。

　　“啊！江逸微你属狗的啊。”

　　快步跑过最后几米，杨扬才把发疯似的江逸微放下来。

　　江逸微在杨扬肩头被颠的七荤八素，头发散了脸也红了，还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杨扬搞不明白了，明明自己才是受欺负的那一方，怎么江逸微比自己还可怜。

　　成溪已经没影儿了。

　　江逸微理着头发，好不容易平复了思绪。

　　而杨扬还光着脚，站在零下十多度冰冷的水泥地上。

　　星星在少年结了冰的眼睫毛上闪闪发光。

　　“你傻呀你，干嘛把鞋脱了。”

　　杨扬张狂地笑着：“我才不傻。光着脚，我就冰个几分钟，再穿上暖烘烘的鞋子，啥事也没有。他们那些穿鞋的才是傻瓜，一路踩着冰鞋子回去，不感冒才怪。你就瞧着吧，明天一个个地铁定请假！”

　　*
　　杨扬又说对了，除了几个身体素质好的，那天晚上当英雄的男生，基本上都病倒了。

　　曾淼就在其列。

　　不过好的一点是，周深看他生病，最终结束了冷战，同时还意识到了自己身为同桌的责任，每天主动帮曾淼记作业收卷子……

　　相比之下，江逸微和成溪的关系，像是进入了冰冻期。

　　她依旧每天在成溪的桌子上的方格纸上打卡，每天进行着同桌间必备的交流，看到班里的捣蛋鬼搞笑哈哈大笑然后偷瞄成溪一眼。

　　看起来一切都没有变，又好像又有点变化。

　　昨天上午孙剑南来成溪座位上讨论问题，不经意间瞥到成溪画着水冰月的辅导书。

　　他看了一眼江逸微，然后又以很奇怪的语气问：“成溪，没想到，你还有这个癖好啊。”

　　成溪却没做解释，伸手把物理书“啪”地盖在了水冰月上面。

　　还有昨天下午课外活动，周兔兔来借辅导书做参考。

　　江逸微的辅导书还在成溪书包里，就把成溪的给周兔兔借了十分钟。

　　没想到一向神经大条的周兔兔抛出了一个很有价值的问题：

　　“为什么成溪辅导书上要写这么多字？”

　　江逸微还记得当时自己很马屁精地说：“人家可是大神。”

　　“可是大神的思维都是很跳跃的啊，他们连笔算都不怎么用，怎么会在辅导书上写这么多字？该不会是……”

　　周兔兔露出了猥琐的笑容。

　　这一问像是在江逸微胸口塞了一块石头。

　　她愣了愣，把辅导书夺了回来，口是心非嗔怪道：“人家好心把辅导书借给你，你还嫌弃书上字儿多。”

　　但是冷静下来一想，她又不知所措了。

　　她一直朝着一个幽静的山谷大喊，却没想过，有一天山谷也许会……传来回音？

　　*
　　江逸微感到自己是时候做点什么了。

　　她分析了一个早自习，觉得杨扬对自己的态度很不一般。

　　就像那天过桥。她都打算好了绕远路回家，按照小时候杨扬的尿性，肯定会手插着腰，说：“你爱走不走，我还不乐意背你了呢。你一个人走在夜路上，可别吓的哭鼻子。”

　　但是那天他为什么固执地非要把自己扛在肩上？还说自己谋杀亲夫？

　　于是江逸微来到了初三（7）班的门前，打算给杨扬做个澄清——她绝对不允许有人来玷污他们之间纯洁高尚的友谊。

　　很意外地，江逸微在隔壁班门口见到了沈棋。沈棋甚至怔怔盯了她那么几秒钟，江逸微都要怀疑自己吃的面包屑是不是粘在了脸上。

　　“小魔女，来找我干什么呀？”

　　沈棋转身走进了教室。

　　杨扬的手不安分地攀着门框，似乎还想要做个引体向上。

　　“你的……肩膀还好吧？”

　　杨扬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突然抱住自己的一条手臂，哀怨道：“你还说呢！江逸微你的牙是铁做的吧？”

　　“昨晚上我一看，嗬！好家伙！八颗整整齐齐的牙印，肉都被咬到凹进去了，里面还有血呢！今早上起床，我胳膊都要废了！”

　　“……”

　　江逸微气得拍了一把杨扬：“就你皮！”

　　“真没事了？”

　　“真没事。”

　　“我……我来是给你讲一件事的。”

　　杨扬还是一贯的嬉皮笑脸：“什么事？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我不喜欢你。谈恋爱的那种喜欢。”

　　杨扬听了一愣，像是听了一件极好笑的事情，捂着自己的肚子“哈哈哈”个不停。

　　“哈哈哈，江逸微。全世界就算只有你一个女的，我也不会喜欢你的哈哈哈。”

　　“好，很好，非常好。”

　　江逸微听到了这句损人的话，居然面露……赞许？

　　杨扬收起了笑，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哦，我这么说好像有点过了哈？”

　　“没有，我是说真的。”

　　杨扬以为她在生自己的气。要么就是脑袋被门夹了，才说出这种话。他伸手揉了揉江逸微的刘海，不经意间又被上楼的成溪看到。

　　“杨扬！你别动不动就动手动脚的行不行！”

　　“好好好，大小姐都听你的。”

　　江逸微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嘴角还勉强撑着诡异的弧线，告诉杨扬“我很好，我真的很好。”

　　“江逸微，你能别笑了吗？我瘆得慌。”

　　*
　　回到教室，班主任胡平正安排期中家长会的事情。

　　江逸微打了个报告，在众人的目光中迅速溜回了座位。

　　“这次的家长会，是初三的第一次家长会，所以请大家务必重视，家长能来的一定要来。如果有家长实在不能来的，到我这里说明情况，我亲自和家长沟通一下，再做具体安排。”

　　但即便这样说，话音刚落，也有两三个同学起身，打算和老师说明情况。

　　江逸微看了一眼成溪，他的手在膝盖上不安地蜷缩着，终于在班主任出门的那一瞬间，起身跟了上去。

　　班里有不大不小的骚动。

　　周兔兔转身，隔着两张桌子向斜后方的江逸微用唇语发问：“什么情况？”

　　江逸微耸耸肩回以唇语：“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