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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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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那个戴头纱女人的右半边脸无限地放大成碎片,看起来夸张,但又是那么地融洽。那幅画给我一种她本该如此的错觉。我很想知道作者内心的想法是什么,还有……”
周一的早自习,江逸微正跟成溪讲着双休日看展览的经历。
讲着讲着,她慢慢停了下来。
“继续啊,怎么停了?”
“我……我是不是讲的太无聊了?”她想着,成溪这个每天只关心物质、数字和各种力的人,兴趣应当不在艺术上。
“没有,很有趣。科学和艺术是相同的。科学中也存在着很多不可思议但意外和谐的地方,这正是它们的迷人之处。”
他说这话的时候,初生的朝阳在投射在他脸上,江逸微突然只顾着怔怔看他。
成溪的五根手指在她面前挥了挥:“看什么呢?我脸上有花”
“今……今天的日出,很好看。”
成溪顺着江逸微的视线看过去,只有一张雪白的墙壁,在他还没来得及向江逸微投出关爱智障的眼神之时,英语老师已然守在了门口。
江逸微不知道,背着单词的成溪,第一次对女孩子这个神奇物种产生了好奇。
他开始习惯于身边女孩每日对他进行内容和主题为她生活小事的新闻播报,他开始习惯她每日但凡灵感来临就要提笔的坏习惯,他开始习惯她做那些在他眼里毫无意义只会浪费时间的事情……
他开始疑惑,女孩子爱讲话,为什么可以是口齿伶俐,也可以是多嘴多舌?女孩子撒娇,为什么可以是娇憨可爱,也可以是矫揉造作?女孩子不聪明,为什么可以是天真单纯,也可以是蠢笨如猪?
到底是为什么?
江逸微打断了他深刻玄妙的思考。
“成溪,周日的时候,谢谢你。”
*
杨扬来找江逸微的时候,江逸微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护好了自己全身上下每一个地方,甚至把自己的发绳紧了紧才走到了楼道
杨扬看见她如此防备的模样不觉好笑:“你放心,我不是来找你的。”
“那你找谁?”
“我找你啊。”
江逸微很想像周兔兔一样骂一句“杨扬,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唉唉唉别走,我的意思是,我有事要让你帮忙,但不是为你而来的。”
“什么事?”
他手里托着一个有红色按钮的黑盒子,一按按钮,里面蹦出来一个面目狰狞的魔鬼头。
江逸微吓了一跳。
“你帮我把这个放到你们班那个学霸女生的文具盒里。”
学霸女生?
江逸微的第一反应——“叶美芝?”
“管他什么叶灵芝还是叶草根的,反正就是经常出现在年级部办公室那个。”
是叶美芝无疑。
“她招你惹你了,你这么吓她。”
“她每次进办公室都斜着眼睛看我!给我讲个题骂了我四遍脑残!三遍傻子!一遍智障!是可忍孰不可忍!别的气我都能忍,这口气我咽不下!”
江逸微白了他一眼:“杨扬,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幼稚哎。”
江逸微算是看穿了,都八百年了,杨扬还沉迷在“对一个女生有好感就要把她气哭”的神秘逻辑里。
“你帮不帮忙?”
“不帮!”江逸微梗着脖子回了教室。
*
但到了课间操,江逸微的脖子就梗不下去了。
数学老师和蔼地端着笑脸,饮了一口保温杯里的红枣枸杞水后说:“江逸微同学,你对你期中的数学成绩有什么看法?”
他把59分的数学试卷往这边推了推,尽量营造出一种平等讨论的气氛。
“还差一分就及格了。”
“重点是这个吗?”
数学老师“啪啪啪”拍着桌子,脸上的笑意顿时无影无踪。
“重点是,你这次考试比上次还差劲!”
其实按照上次考卷的难度,江逸微也差不多是这个水平。但这次触碰了及格的底线,夸张一下是要有的,思想教育更是免不了的了。
按照杨扬总结的流程,江逸微痛心疾首地反思了这一段时间的学习态度,然后又给数学老师做了保证,这才被放回到教室里。
数学对她来说是一种痛苦的存在。
她明明那么不喜欢它,却还要装□□它的样子接近它,连它都察觉出来了这份并不真心的爱,最后把自己当做一个玩弄感情的渣男,甩给她一份残酷的试卷作为惩罚。
她拖着自己的双腿走到教室门前,教室因为期中成绩公布而格外喧闹。
“江逸微,你这次还是班级十二,稳啊你。”曾淼看见江逸微的样子报着喜讯。
成溪依旧是年纪第一。孙剑南和叶美芝并列班级第二,年纪第六。
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有一种无力感。
她呆呆望着窗外高高低低的大楼,拥挤的街道,喧嚷的人流。
“考得不好还有下次。下次加油就行。”
“可如果这次偏偏就是中考呢?”她转头盯着成溪。
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轻轻松松说下次的。
成溪沉默了。
半晌无语。
江逸微瞅了一眼成溪,他正在做的化学老师给他的竞赛试卷。
十分钟后,江逸微深呼了一口气,决定重振山河,东山再起。
江逸微就这点好,永远乐观无畏。
江爸总说“面包会有的”,那她就相信“事情总会变好的”。
她把及背的马尾发挽起来,用铅笔做发簪固定,然后挽起袖子明志:“下次考试如果再不进步,我就是小狗!”
耳边传来轻不可闻的笑。
她以找茬的目光盯着成溪。
“总要有个计划吧?”成溪从草稿本上撕下来一张纸,摆在她面前。
江逸微按照自己的设想订立了计划。
然后成溪拿过去进行了——“批改。”
“你语文和英语是强项,这两门平时也主要靠积累,花费太多精力不值得。只是记忆的时候注意方法,看看艾宾浩斯遗忘记忆曲线吧,少量多次及时复习的记忆效果最好。”
“历史、政治占优势,保持住就行。”
“物理、化学不错,你可以再加把劲。这个训练计划还可以。”
“关键是数学,你上次给我看过你的数学试卷。我发现你把太多的精力耗费在了不符合你能力的题目上。”
虽然他说“不符合你能力”,但听起来尤为顺耳。
“中考数学试卷里,简单题和中等题占比在80%,把这些搞定了,对你来说也够用了。你大可不必受我的影响,安心按照你的能力复习就好。”
成溪又扯下一张方格纸:“这张纸贴在我桌子左上角,上面是100个格子。你每天按时完成计划,我就在上面给你打一个勾。”
这是他说过的最长的一段话。
“谢谢你。”
也许是语气太过诚恳,感情浓度太高,成溪翻开的书页停在半空中。
“这有什么?”
“没什么。”江逸微低头写作业。
如何说呢?
就像那句话。
靠近他,她只为了一滴水。而现在,他给了她一片海洋。
*
周兔兔给孙剑南带饭的热情持续了一周,直到她发现曾淼吃着一份名为“辣子兔”的饭菜。
她当时指着曾淼的鼻子红着眼眶说:“三水!你为什么这么欺负我!”
全班人连连侧目,周兔兔二人成为当天的班级新闻头条人物。
接下来的三节晚自习,周兔兔又不由分说和别人换了座位,和曾淼开始了冷战。
这一切,身为事件男主角的曾淼觉得莫名其妙。
他下课专门跑去道歉,说:“周兔兔,对不起,我再也不吃兔子肉了。”
结果得到了周兔兔的一声娇哼,和隔着老远扔来的笔筒。
曾淼一脸无辜地跑来问江逸微:“我做错什么了?”
江逸微只有从头到尾解释给他听。
曾淼的妈妈总是给曾淼送饭,在极少数的时候曾妈妈有事,就不会来校送饭。因为吃不惯食堂,在这种情况下,曾淼通常选择饿一会肚子。
这一周里,周兔兔的饭菜是带给了孙剑南,但孙剑南不知道是谁送来的,每次都是让给了下午不吃饭的同学。
正巧那天曾淼就成为了这样一位幸运儿。
周兔兔回到教室的时候,看到同桌曾淼津津有味地吃着自己打包的饭菜,顿时明白了自己所有的付出都打了水漂。
谁也没有错。
江逸微明白,周兔兔生的其实是孙剑南的气,她只不过是虚张声势把这件事情闹大,想让事情的另一位主角来道歉而已。
但是孙剑南并没有。
可怜曾淼无辜当了炮灰。
出乎意料的是,尽管江逸微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得一清二楚。曾淼却好像对周兔兔仍然怀有愧疚之意,每天替周兔兔扔垃圾,带饮料,甚至替周兔兔做值日。
而周兔兔,也俨然有把曾淼当成真正债主的趋势。
这一切,都让江逸微有点搞不懂。
*
周五下午放学,汉江四小怪难得聚齐。
曾淼在一旁为周兔兔开导,周兔兔依旧是不理人的样子。
而杨扬则一脸春风得意地告诉江逸微,自己从此以后获得了解放,再也不用待在年级部办公室了。
“为什么?”
“我和我爸打了一架。”
“你居然和你爸打架!”
“哎。”杨扬故作高深地叹了口气,“男人的事情,你不懂。我爸在家里一向有权威,他就靠这点权威压制着我,以为我还是那个连他胳膊都掰不动的小孩。”
“我打的这一架,是非比寻常的一架。具有奠定我在家里地位的历史意义。这一架,就要打得狠一些,这叫做以战止战,以暴制暴哈哈哈。”
江逸微才不信他这套歪理邪说,皱着眉头嫌弃杨扬:“你个暴力狂!”
但她也记得,小时候杨扬身上确实会有他爸爸留下的伤痕。不知道后来是什么情况。但现在看来,杨扬再也不会活在被打的恐惧中了。
“哎哎哎,她……那不是……”
江逸微看到了一个不算是熟人的熟人,语无伦次地拽着杨扬的袖子。
前面一个黄发女孩子穿着校服,背着双肩包,坐在一个男生的后座上。
她毫无顾忌地圈着他的腰。
是广场上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女孩子。
“你说那个黄头发的?”
“嗯嗯。”
“十三班的沈棋。”
她竟然和自己一个学校。
江逸微感到十分震惊。她从来都不知道,学校里有这样一号人物存在。
“她这样明目张胆的,就不怕被老师看到吗?”
“她就那样,家长都请了好多回了,可有时候家长都不来,没人管她她当然胆子大了。”
江逸微望着她的脸庞被碎发拂过,忽地记起那个男人吻她的画面。
杨扬趁机捣了一把江逸微,极为自恋地说:“怎么样?这么一比,我是不是品性特别端正的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