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流向我》香糖果子

18、第 18 章

　　江逸微回到座位，才发现成溪没去食堂吃饭。

　　她责怪自己作为一个女生，却显得如此粗心大意。尤其是周兔兔都能想到的问题，却被自己忽略掉了。

　　伸手往桌洞里一摸，幸好，还有几个中午爸爸送来的改善伙食的寿司。

　　她就拿出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往成溪那边一推：“成溪，你没吃饭吧？这是我爸中午送来的寿司。你尝尝吧，有点凉，不过很好吃的。”

　　他眼中涌动着异样的情绪，“不吃了，谢谢你。”

　　江逸微决定改变策略。

　　她拿起袖子抹了抹想象中决堤的泪水：‘呜呜呜，这是父亲给小女子带来的干粮，他说要是吃不完，今天就不要回家了。小女子走投无路呜呜呜，还求大侠帮帮忙吧。’

　　成溪抬眼看了一下身旁的戏精，无可奈何地答应了。

　　江逸微不知道，成溪拿着她递过来的冷寿司，一口一口嚼着，竟然觉得莫名的好吃。

　　*
　　下了第一节晚自习，江逸微带着诡异的笑容喊了一声周兔兔。

　　周兔兔心领神会，连忙起身，垂着空荡荡的校服袖筒来和江逸微会师。

　　两个人袖筒交接，脸上浮现大业已成的笑容。

　　下一分钟，江逸微手里攥着借来的卫生巾，路过了年级部的办公室。

　　最近杨扬很惨，不仅克扣了课外活动时间，连晚自习课也都被他爸按在年级部办公室里学习，不过效果，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杨扬的爸爸是个有名的物理老师，教的是杨扬他们班，每次的物理考试卷也是他出的，但杨扬从来都没有及格过。

　　江逸微怀疑这是父子俩约好的——为了自证没有泄露考题的清白。

　　此刻，叶美芝和其他几个班的学霸正在请教物理问题，杨扬却已经悄悄溜到了叶美芝的身后，拿着圆珠笔，准备在她背后胡写乱画。

　　江逸微看到了这一幕，很仗义地咳嗽了几声，里面的人察觉了往门看，杨扬无奈地收了手，用锋利的眼刀把江逸微逼离了办公室。

　　考完期中考试的第二天早上，江爸神神秘秘地在饭桌上拿出了一张市美术展览馆的门票。

　　江逸微激动地在上面留了几个唇印。

　　“爸，还有多余的票吗？”

　　没等江爸回答，江妈就插嘴说：“没了，就这一张。就算是有，你哥学习正紧张呢，他也去不了。”

　　江逸微悻悻地“哦”了一声。

　　她是想找个人一起去，但不凑巧且很没良心的是，那个人还真不是江逸衡。

　　好的一点是，那个展览是美术馆举办的巡回展，这次展览的都是欧洲后现代主义画家的作品，是江逸微很喜欢的风格。

　　她自问除了画画和看画展，没什么别的嗜好。

　　*

　　十一月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今年的汉丰还没下过雪，但已经有了刺骨的寒冷。

　　江逸微早晨起来，用哈气融掉窗子上凝结的晶莹冰花，惊讶地见证了08年第一片雪花的落下。

　　她出门的时候特意穿的很暖和：白色的遮住屁股的羽绒服，深蓝色牛仔裤和黑色的带有毛毛球的小靴子，怕冷还特意围了一条大红色的围巾。

　　一路上，她时不时蹦蹦跳跳地用手掌接着雪。但每次，她还来不及看，雪都会悄无声地化掉。

　　走了几百米，指尖传来的麻木感，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然蠢到忘记了戴棉手套。

　　不过羽绒服的兜里面也很暖和。

　　雪越下越大，纷纷杨扬，似乎要把整个世界淹没。

　　她仰头盯着公交站的反光镜，不安分地用靴子在脚下的雪堆里踩来踩去，脚掌的温度通过鞋底传导到地面，融化了雪，雪又结成了冰，最后脚下形成了一个光滑如镜的冰台。

　　“这都迟了二十多分钟了，怎么还不来啊。”

　　江逸微却一点也不着急。

　　她用手贴上了因手冷而发烫的脸庞，用嘴巴呼着白气，看能不能呼出一个桃心的形状，恍然间看到反光镜里一个熟悉的人影。

　　蓦地转身，却因为速度太快而脚下打滑，下一秒就要跌倒在地。

　　却被一双有力的手扶住了。

　　她迎上少年清澈的目光，却只有低头面红耳赤的份：“谢谢。”

　　“天这么冷，出门也不戴手套？嗯？”

　　他呼出的气息转眼变成一团白雾。

　　没等江逸微回答，手里就被塞了一双残留体温的手套。

　　“嗯……你去哪儿？”她看见成溪还斜挎着一个书包。

　　“补课。”

　　“你也需要补课？”

　　成溪微怔，没有说话。

　　她亦没有多问。

　　*
　　公交到了，江逸微和成溪被一拥而上的人挤上了车。

　　两个人像沙丁鱼罐头里的鱼一样，不由自主地被挤到了列车最后的一个三角区域。

　　成溪个子高，上面还有抓环，江逸微就只有紧紧拽着成溪衣角的份。

　　好在成溪没有介意。

　　积攒了太多的人，公交车上乘客几乎拥挤地背贴着背。她和成溪也几乎是贴在一起的，只不过隔着厚厚的棉服。而身后，也依旧是紧握着抓环的乘客。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启动，江逸微心里砰砰乱跳，只有装模作样低头偷瞄风景。

　　隔着衣服，她似乎都能感受到对方清晰的心跳和呼吸。

　　他的心跳是强健有力的，他的呼吸是平缓而舒畅的。

　　他身上有好闻的，冰雪的味道。

　　“江逸微？”

　　“嗯？”

　　她抬头迎上成溪的目光，却无可挽回地发现，这个角度暧昧地像是为了接吻而特地存在的。

　　时光静止了有那么两三秒。

　　“你就保持这个姿势不要动。”

　　江逸微吞了吞口水：“嗯？”

　　“我说，你就保持这个姿势不要动。”

　　全身血液往脑袋涌，她觉得自己血库告急了。

　　“为什么？”

　　她低头，娇羞的语气连旁边的老奶奶都惊得隔着棉衣袖子撸平了鸡皮疙瘩。

　　“因为你低头的话，脑门老是会磕到我的下巴。”

　　“哦……”

　　江逸微的个头刚到成溪的嘴巴，稍低一点头，就会碰到成溪下巴。

　　她刚刚只顾着自己娇羞，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身躯随着公交车有节律地晃动，每一下，都对成溪的下巴形成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灾难。

　　*
　　公交车过了两站，陆续有人上车和下车。

　　尴尬的气氛变得暧昧。

　　江逸微保持着刚刚能看到成溪喉结的头部位置，和成溪感受着车上人的来往。

　　不知什么时候，江逸微背后站了一位中年男人。

　　他拿着提着一个布袋子，里面似乎装着很重的东西。因为没有地方可以容纳那个布袋，索性他就把布袋的绳子绑在了抓环上。

　　但倒霉的不是那个抓环，而是江逸微的后脑勺。

　　江逸微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脑壳被布袋里又钝又硬的东西一下一下撞击着。

　　但是突然间，脑后传来一片温热。

　　是成溪把手隔在了布袋和江逸微后脑勺中间。

　　她心里蓦然流出一阵暖流。

　　‘那个中年男人看见了成溪的举动，才迟钝地道歉：“哟，小姑娘，不好意思啊。”

　　但说完，丝毫没有拿开布袋的诚意。

　　他望了几眼江逸微绯红的脸颊，讨好似地说：‘’这是你男朋友吧？对你可真好。”

　　他很讨厌，让江逸微想起了硬要伸出咸腥舌头舔你脸的鬣狗。

　　江逸微已经不耐烦了，刚想转过脸去解释，但被成溪温热的掌心圈了回来。

　　她和成溪默契的对视了一眼，回了他一个感激的笑。

　　她静静地站着。

　　隔了几十秒，她才意识到，成溪的手始终与她的后脑勺保持着几厘米的距离。

　　几厘米的距离，还有五站，他的手应该很酸吧。

　　她摸上了成溪被棉衣裹着的手臂，轻轻地按在了自己的后脑勺。

　　成溪没有反抗。

　　2008年寒冷的冬日里，她从口袋里摸出MP4，插上耳机开始听歌，是奥黛丽赫本唱的月亮河：

　　“Oh,dream maker,you heart breaker”,

　　古老的织梦者啊，让人心碎的老人河，

　　Wherever you’re goin‘，I‘m goin your way。

　　无论你流向何方，我都愿意追随着你

　　……

　　到了市美术博物馆那站，江逸微艰难地挤下了车。

　　她笑着，在重重人脸中，向成溪招了招手。

　　接下来没人陪伴的路，也一点不觉得孤单。

　　看完展览出来已经接近六点钟，天色变黑，披上了朦胧的夜色，白雪也变成了蓝雪。

　　她想起英语老师要求在假期买一本完形填空的专项训练册，便匆匆赶往附近最大的书店。没想到在那儿意外地碰见了许雅钧。

　　白色的结账台上，隔着一个人，她看到了许雅钧熟悉的侧脸。

　　“学姐好！”她热情地打招呼。

　　学姐抱起付完款的书本，明黄色温馨的灯光下，她有一瞬间的晃神。

　　“江逸微。”她笑了。

　　江逸微看到了她抱的书里面有一本《麦田里的守望者》。那本书，她曾经在江逸衡卧室的书架里看到过。

　　“学姐，你也喜欢这本书？”

　　“嗯，还有谁喜欢这本书吗？”

　　许雅钧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书本，并没有察觉出自己回答里的漏洞。

　　江逸微窃笑，她都没有指明是哪一本，学姐却早就心中有数了。

　　“我哥哥呀。”

　　许雅钧笑得很开朗：“我就是看了你哥哥贴在年级部的推荐书单，所以才买来看的。”

　　“哦”，江逸微笑着，“那以后不用这么麻烦了，你可以直接问我哥哥要呀，凭你俩的关系，他一定会借给你的。”

　　“凭我俩的关系？”

　　“嗯嗯。”江逸微点头。

　　许雅钧低头笑了，笑容美丽而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