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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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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五周,轮到江逸微她们班主持升旗仪式。
升旗仪式的顺序是抽签的,但主持人、升旗手、护旗手却是要固定下来的。
正如江逸微所料。
孙剑南成绩好、形象佳,嗓音也带着清亮宽厚的播音腔,是万年不变的主持人人选。
但久居升旗手位置的体育委员郑威,经由班主任暗示后,退位让贤给了成溪。
两名护旗手,分别是经过票选的叶美芝和班里最好看的女生梁洁。
叶美芝是江逸微记忆里典型的不能再典型的好学生。
梳标准的高马尾,走起路来昂首挺胸像是小公鸡。无论什么时候望过去,总是坚守着“眼睛离书本一尺,手指离笔尖一寸,胸部离桌边一拳”的标准坐姿。
上课第一个举手回答问题,下课第一个找老师交流,时常拿着监督纪律的小本子,告诉某个某个捣蛋鬼:“xxx,你今天第二次了,我已经把你记在本子上了,你就等着老师找你吧”!,
口头禅也是很有个人风格的质问——“你有意思吗?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到底什么意思?”
江逸微不像那些在小本子的常客那样对她怀恨在心,她莫名觉得这个女孩子挺有趣的。
因为某些刺儿头上课捣乱的缘故,课堂上总是会发出某些不合时宜的哄堂大笑,每当全班人都笑得前仰后合的时候,只有叶美芝不笑。
她很想知道叶美芝是怎么憋住笑的,毕竟在能笑到喷饭的场景里,保持不笑,也是是一种了不起的本领。
而梁洁,是班里长的最清秀的女孩子,性格不内向也不外向,但让人倾慕的外表,总是能为她拉一大波男粉的票。
“小微微,别丧气,你要是再好看一点点,做护花使者的就是你了。”
“……”
其实江逸微的内心波澜不惊。
比起当着全校人的面小心翼翼地跟在成溪后面,还要在心里不停地关心自己有没有踏错步子,该在什么地方停下,待会要往什么方向转,她更愿意静静地站在队伍中,看着成溪从容不迫地把国旗升上去。
那种感觉,像是守候着一份独有的秘密。
*
十一月初的天气已经有点冷,锅炉房烟囱里冒出来的黑烟,又为冬天填上了苍凉厚重的一笔。
但因着校外领导考查的缘故,主持人孙剑南穿了一身剪裁合身的黑西装。干净利落的新发型,乌黑发亮的皮鞋,从容不迫的举着话筒,像是突然闯入的贵族少年,一出现在台上,就引发了下面女生低声的骚动。
今天的演讲主题是诚信,暗合本周末月考的安排。
孙剑南开口前特意松了松领带,声音如清泉入耳,回荡在整个校园中。江逸微却在台上搜寻着成溪的身影。
找到了。
他在台阶下面的平地上,手里举着一米多长,套着国旗的国旗杆。
晨风阵阵,红色旗帜不安分地在他脸上蹭来蹭去,像是只求着主人捉痒的小狗。
但是他又不能动。
江逸微默不作声地笑了。
音乐响起,不知出了什么岔子,音响里竟然播的是婚礼进行曲,人群中一阵哄笑。
周兔兔隔着一个人对右边的江逸微说:“哎,江逸微,这个时候该上去的人是你啊。”
江逸微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还好年级主任也就是杨扬爸爸立马切到了正确的音乐,成溪上前,挂旗杆,等国歌响起,然后完美地升上了国旗。
最后一个“前进进”结束,国旗刚卡到顶。
*
集会结束的时候,周深有点魂不守舍的样子,江逸微摸了摸她额头,并没有发生。
“江逸微,我跟你讲。”
她用这种语气讲话,江逸微隐约觉得有大事发生。
“我有新偶像了。”
“……”
“谁?”
江逸微压根就没想把这个名字记住,反正周兔兔的偶像换的比内衣还勤快。
“孙剑南。”
“你在搞笑吗?”
“我很严肃哎。”
“你居然对一个相处两年的同学下手!”江逸微狐疑地看她,“该不会就因为他今天穿了套西装吧?”
“江逸微!我有那么肤浅吗?”
过往的历史经验告诉江逸微——她有。
*
回到教室里,每个人的桌子上都放了一张白纸,沉静的像是片纸海。
叶美芝上讲台拍了拍桌子传达旨意:“同学们,中考报名就要开始了,班主任要求大家把这种报名表认真填写后交给我。截止日期是今天中午放学。谁还没有表?到我这儿来领。”
江逸微回到座位上,成溪还没来。
第三节语文课,她像田螺姑娘一样,帮成溪收了化学书,又从桌子上的一摞书里抽出了语文课本。
等成溪坐在座位上的时候,江逸微已经把表填了大半。
“成溪,这是中考报名表,老师要求今天中午上交。”
成溪按照他往常的作风,没有听语文课填起了表格,填到一半的时候,却放到了一旁。
下课语文老师刚走,成溪喊住了讲台上收表格的叶美芝问道:“叶美芝,老师有没有说,个人简历那一部分不够怎么办?”
叶美芝瞪大了眼睛,声音也提高了几度:“你这是什么意思?个人简历那部分有六栏,六栏你都不够写?”
按道理,小学一栏、初中一栏,一共两栏就够了。没转过学的人都会空出四栏来。
“嗯,不够写。”
江逸微吃惊地瞅了一眼成溪放在桌面上的表格,他居然把那一部分填满了。
“一年级到二年级,滨江小学。
三年级,蓝田小学。
四年级,红旗小学。
五年级到六年级,市二小。
初一,市五中。
初二,泰安一中。
还差一栏,用来填“育德一中。
江逸微震惊到无以复加。
为了验证成溪说话的真实性,叶美芝下来看成溪填的报名表,旁边体委郑威也凑上前,眼珠都快瞪出来了:“牛B啊成溪,你这是在读书,还是在旅游?”
“不愧是年纪第一啊,连人生履历都比我们丰富。”
成溪只是很清冷地说了句:“转学的次数比较多而已。”
叶美芝抿着唇看了几眼成溪,把报名表背扣在桌子上:“你等等,我去找班主任问一下。”
“嗯。”
*
江逸微忽然间就弄明白了,成溪身上那种并非刻意制造的疏离感是哪儿来的。
他只是习惯了以这样的态度面对新环境和将来发生的所有变动,像那个小女孩说的,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不笑的时候,样子其实有点儿凶。
接下来的英语课,江逸微的注意力一直牵扯在这件事情上,英语老师的话如天边传来的缈缈梵音,入耳但不入心。
不知怎地,她又想到当时主动要求帮成溪包书皮的时候,成溪那一句极其自然的‘’都是要丢的”。
和一直待在爸妈身边的江逸衡不同,在爷爷奶奶家寄养的时候,江逸微度过了一段挺艰难的日子。
乡下小学里面,她的很多行为被称为“爱讲究,太娇气,公主病”,但幸好有爷爷奶奶给他撑腰,还是很快速地融入了新环境里面。
而成溪,应当也面对过这样的不友好吧。甚至,要将这种过程重复七八遍。
她用一种很柔软的目光盯了成溪半天。
正专心听讲的成溪老是觉得自己的身边有什么异样,扭过头发现江逸微不好好听课,却在傻呆呆地望着自己。
“江逸微,你干嘛?”
江逸微同情心泛滥:“你之前转学了那么多次,应该很不好过吧?”
成溪愣了愣。
“没什么,习惯就好。”
“那你到这里还转学吗?”
成溪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他看了看讲台上写着语法公式的英语老师,隔了半分钟又说:“应该是不会了吧。”
“哦。”
不知道为什么,江逸微的心里突然好受了很多。
“好好听课啊,傻子。”
*
江逸微没有想到,周深这次居然是来真的。
不到一天的时间,她就把孙剑南的家庭住址、联系电话、性格血型甚至成长过程都摸了个一清二楚。
下午去食堂的路上,她就在江逸微耳边细细碎碎地念叨着,像自己都亲身经历过一般。由于太过认真投入,江逸微的一碗面都吃完了,周深的饭菜才动了几口。
出了食堂门,周深突然神经兮兮地问:“江逸微,有好几次我都看见孙剑南在吃饭时间待在教室里,他今天该不会也没来吃饭吧?”
“你给我走。”
江逸微拉着她义无反顾地往前走,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不行,不按时吃饭会得胃病的,我得给他带一份饭。”
就这样,周深在江逸微鄙夷的眼光中为孙剑南打包了一份江逸微本人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晚饭吃大鱼大肉,你不怕他腻死啊。”
“你懂什么,学习多费脑子啊,吃好一点才有力气考第一啊。”
周深兴奋了一路,回来果然发现孙剑南不在。
“孙剑南去哪儿了?”
“去卫生间了吧。”
周深把饭菜放到了孙剑南的桌上,叮嘱孙剑南的同桌:‘’别告诉他是我放的啊。”
“活雷锋啊你,做好事还不留名啊。”
周深脸一红:“你懂什么,我这样日积月累对他好,让他感动的一塌糊涂,到最后他发现了是我,肯定……”。
江逸微摇摇头,她实在搞不懂周兔兔的脑回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