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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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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我拿下水。”
江逸微的怀里莫名其妙被塞了一瓶水。
她捏紧了拳头要去狠狠捶他,可杨扬腿长步子大,早就拿着篮球奔去了旁边的篮球场,还极为挑衅地来了一个稳进的中场投篮。
江逸微攥着拳头站在赛场边,气得牙根直痒痒。
面前的赛场里江逸衡也在,但除此外并没有太多熟悉的面孔,倒是赛场外围,围着一圈看篮球鼓掌的女孩子,里面有江逸微认识的几个同校女生。
她们有的手里拿着水,有的抱着不知道场上哪个男孩子的外套,满脸幸福地等待着。
“哎哟。”
一个穿篮球衣的男生被人用背顶到了外缘,不经意间抬头往江逸微这边看了一眼,干脆退出了场,向江逸微走来。
“林森哥哥好。”
江逸微收起了刚刚要活剐了杨扬的气势,礼貌地向江逸衡的好兄弟问好。
但在江逸衡面前,她可是一直大胆地称呼他为“五棵树”的。
谁叫她第一次见林森的时候被他的帅气震惊到,因此表现地过于乖巧,惹得林森用胳膊肘偷偷捣了一下江逸衡的胳膊道:“喂,你上辈子做了什么好事,我也想要这么一个乖巧可爱的妹妹哎。”
江逸衡倒是扶额偷笑,可江逸微从此以后就得小心翼翼维护着自己留下的“好印象”。
林森笑着用球衣下摆擦了擦汗,不经意间露出常年锻炼形成的腹肌。江逸微条件反射般地把头低下去,不停地在心里嘀咕:“福利不是到处随便乱发的啊喂。”
“来找你哥?”
江逸微望着赛场上刚扣了一个篮的江逸衡摇了摇头,但接下来意识到自己手里被杨扬塞的一瓶水,又做贼心虚地点了点头。
“哈哈,我明白。”林森一脸十分了解的表情。
江逸微欲哭无泪,她很想知道性子有些沉闷的江逸衡,是如何结交到这位略带痞气的林森哥哥的。
简直是少女杀手。
场上的杨扬得空往江逸微这边看了一眼,恰好被林森捕捉到,林森愈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矫揉造作地咳嗽了几声,伸手拍了拍江逸微的肩膀,憋着笑,并以一种老干部的语气说道:“放心,组织已经了解了全部情况,组织一定会为你保守秘密的。”
江逸微刚想解释,就被一声柔柔弱弱的“哥”打断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穿着怪异的女孩子默默地站在了林森旁边,拿着矿泉水的手直愣愣地插在两人中间,不容置疑地等待着人的接受。
她的到来,让江逸微感到极为不舒服,是生理上的不舒服。
暴露的黑色小吊带和黑色短裤,夸张的耳饰和头饰,染成黄色的披肩长发,以及不符合年龄的紫色眼影,这一切都让江逸微联想到混迹街头的小太妹。
透过刻意的浓妆,江逸微看得出来,她的长相是偏向于软萌风格,年纪和自己也相差不大,此时这样的一身搭配,就像偷穿了妈妈衣服的小孩一般滑稽可笑。
林森接过了水,脸色却有些难堪,拉住她的手腕道:“你在这干什么?你爸……你怎么不回家去?”
那女孩看了被箍住的手腕一眼,用力甩开了林森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广场。
“她是?”
林森无奈地叹了一声:“没什么,一个亲戚家的孩子,小小年纪不学好。”
“阿微。”
江逸衡看到了自家妹妹,趁着中场休息也退了场到江逸微这边来。
“行了,不打扰你们兄妹交流感情了,马上该我上场了。江逸衡,天晚了,送你妹妹回家去吧。”
“不行,你明天就要走了,不跟你打完最后一场篮球还算什么兄弟。”
“走?”江逸微敏锐地捕捉到了重点。
“嗯,林森爸妈工作变动,要转去省里的高中了。”
“哦。”江逸微感到有点遗憾,她还是很喜欢林森这个温暖的大哥哥的。
但她转而又安慰道,“没事,哥你去陪林森哥哥打篮球吧,我自己回去就好,都是走了几百遍的路,一个人丢不了。”
“林森哥哥再见。”
她说完再见,林森远远地冲她招了招手,回给她一个灿烂的笑容。
*
杨扬那个场子的比赛正处于胶着的状态,江逸微心想叫他结伴回家是无望了,和他打过招呼后,便沿着原路返回了。
离开广场走过一个十字路口,耳边的喧嚣已然消弭。
只有路旁依旧拥挤的挂着电灯泡的夜宵摊和啤酒摊上的人,推杯换盏间,低低诉说着白日里难以启齿的,关于生活的种种。
夜晚十点钟的人,是带着烟火气的。
她心不在焉地走着,一个身影在她视野里一闪而过。
是刚刚出现在广场的那个女孩子。
她在前方十米处背对着江逸微,抱着自己单薄的肩膀向一个啤酒摊走去,那里坐着一群和她同样风格装扮的“小混混”。
唯一不同的是,他们显然早就驾轻就熟且习以为常。
而她,并不是很熟练。
江逸微对自己用熟练来形容她也感到很不理解,似乎,那是一种专门的职业。
距离白色的塑料啤酒桌还有一米远的时候,就有几个穿黑T恤留黄毛的男的起身给她拉椅子,等她坐下了,又是此起彼伏点头哈腰的“嫂子好嫂子好”。
她倒也不客气,打开一罐雪花啤酒后,就咕嘟咕嘟地往嗓子里灌着,冒着白色泡沫的淡黄色液体从她嘴角沿流出,一直沿着脖子流到了胸口处雪白的皮肤。
惨淡的电灯光线下,她的脖颈修长而诱惑。
忽地,她右边的一个男人去吻她的喉咙,顺便用舌头将汩汩流淌在肌肤上的酒液尽数卷入自己的口中,最后缓缓地舔舐了一圈自己的下嘴唇,像是意犹未尽。
江逸微目睹着这极为香艳的画面,不由自主的一阵恶心。
*
每逢新学期,江逸微总是怀着一份期待。
她和别人不同。
有的人的期待来自于某个藏在心底的人,有的人的期待来自于踏实完成所有作业后的理直气壮,有的人的期待来自于在崭新舞台上展露本领的跃跃欲试,而有的人的期待,来自于对新事物本能的憧憬。
但江逸微的期待,更多的来自于一些感觉。
她喜欢看到锋利的可以划破手指的书页,残留着工业气息的新文具,洁白的刺眼的墙壁,坐在座位上安心等待着即将迈入教室门的阔别一个假期的同学,那是一种富有天下的感觉,它告诉江逸微——无论什么,都可以。
虽然那种感觉,缥缈虚幻地像是晴空里的一丝云彩。
但现在,她的期望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感谢育德一中的分班制度。新学期开始,原来的初二(2)班正式升级为初三(2)班。原班人马不变,但是教室却搬到了距离校门最远的致远楼3楼。
新班主任胡平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老师,戴眼镜教物理,很有民国初年知识分子的风范。
他一早就发了通知,要按照初二下学期的期末考试成绩调座位,之后,再根据学生的身高视力等状况进行个别调整。
重新分配座位,这正是江逸微期待的原因。
开学注册三天后,胡平来拿着成绩单来到了教室。
初步方案是,全体同学起立站到过道里,听老师念排名,按照名次的先后顺序选座位。
排名第一位的同学,有权选择教室里的任何一个座位,以此类推,排名最后一位的,就只有听天由命的份。
杨扬曾吐槽过无数次这种座位分配制度:“奖学金看排名,评优秀看排名,考学校看排名,现在连坐个座位都要看排名!人身自由是老子神圣不可侵犯的权利哎,被圈在教室里已经够让老子憋屈了,老子连坐哪里的自由都没有了吗?”
“以前还有优生和差生的互组组合,现在就任由学习好的扎一堆,学习差的坐一窝,好的越来越好,差的越来越差,学校竟然连这点人道主义关怀都没有了!”
但类似的抱怨在以杨扬爸爸为首的校领导眼里,顶多算个悄无声息的——屁。
江逸微其实挺理解这种做法的。到了中考的节骨眼上,再也不是手拉手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和谐画面,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一个人多考一分,就意味另一个人多一分滑落的危险。
因为追求共同目标而产生的盟友关系,也必将利益分歧愈发明显而走向瓦解。
通过无处不在的排名告诉每一个人——弱者没有选择的权利,从而激化每个人的竞争意识,是校领导乐于见到的局面。
上学期期末考试,成溪排名第一,江逸微排名第十二,在江逸微看来,她很有可能成为成溪的新同桌。
昨晚上睡前,她在脑海中排练了十几遍自己落座在成溪旁边的情形,甚至连打招呼的手势和对白都想好了。
她要微笑着摆摆手,笑容要露出四颗牙齿,大臂要和小臂成90°角,不能太用力——太用力会绷出肱二头肌,同时声音要尽量温柔:“成溪同学你好,很高兴成为你的同桌,你还记得我吗?假期里我们在xx培训机构里一起当老师。”
她甚至因为用了“我们”和“一起”两个词语兴奋地打了几个滚,最终和被子一起跌下了床。
当然,最最关键的是,没有人在她之前抢先坐在成溪的旁边。
这点江逸微还是有信心的。
信心来源于两方面,正如周兔兔所说,成溪这个人习惯于独来独往,不太与人亲近,来育德一中一个月,他因为当了数学课代表,收发作业,看似和每个人都和熟悉,但真正走的比较近的同学,还没有出现。所以应该没有什么人非要坐成溪的同桌不可。
而另一方面——江逸微曾经接连七次中过茉莉清茶的再来一瓶,她自认为这份运气不是随随便便谁都能有的,关键时候,上天同样会给她几分薄面。
*
胡平在讲台上喊出了成溪的名字。
成溪并未犹豫,直接走到了靠窗第二排第二个座位。
有几个站着的人吃了一惊,包括江逸微。
人总是有自己独特的癖好的,在按成绩排座位的语境下,某个座位就会变成某人的专属。
比如孙剑南总爱坐在中间一组的第一排,江逸微爱享受教室最后的VIP单人座,叶美芝就总爱坐在靠窗第二排第二个座位。
江逸微看了叶美芝一眼,叶美芝脸上明显写着不甘。
“第二名孙剑南。”
孙剑南选择了老位置。
“第三名叶美芝。”
江逸微的心开始急速跳动起来。
叶美芝先是走到了靠窗第二排。犹豫2秒后,她走向了后面。
但她依旧没有停留,在教室绕了一大圈后,终于笃定地坐在了成溪的旁边。
江逸微心中哀嚎遍野。
她能感受到,从人群中射来的两丛怜悯的目光。
不知道为什么,江逸微总觉得,成溪占领叶美芝宝座,具有挑战的意味,而叶美芝绕教室一圈却依然在成溪身边坐下,像是接受了挑战。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一公一母两头狮子争夺领地的战斗画面。
*
没有了当成溪同桌的可能性,好像坐哪里也无关紧要了。
江逸微听着不同的名字飞快地穿过耳朵,念到自己的时候,她随便挑了中间一组靠前一点的位置。
周深和曾淼也很有默契地再次成为她的前排。
还有最后十几个人时候,江逸微抬头,就有一个戴眼镜的斯文男生坐在了她旁边。
她认得他,是个不太有存在感的男生,总是看到他在闷头学习。
“嗨。”他说。
“嗨。”
江逸微低头,心里忽然很难受很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