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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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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下了火车,刚好晚上六点整,还有两个小时的出租车车程,不出意外,两兄妹晚上八点左右就能结束一天的行程。
车轮滚动一下,天色就黑沉一分,第一颗星星登上蔚蓝天幕的时候,车却因为前方事故堵车停在了主干道上。
初二的江逸微并没有资格拥有手机这么高档的通讯工具,江逸衡更不可能有。
两个人被困在道路中央别无他法,只有祈求上天保佑,让道路尽快通畅,。尽管如此,堵车也堵了一个多小时,到车终于启动的时候,江逸微都做好了在车上过夜的打算。
司机在路口把江逸微两人放下,还有20的米的漆□□路让他们独自行走。
两个人拖着行李箱,在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走着,甚是艰难。
江逸微眯眼睛远眺,看见了不远处如豆的火光。
借着那微弱的灯光,总算是摸到了爷爷奶奶家门前。走进一看,大门竟是虚掩的,里面有两个人影。
刚见到两个人影,江逸微差点吓晕过去,还是江逸衡眼明手快,推开门才发现是爷爷奶奶。
两位老人家举着灯,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
*
江逸微一觉睡到了大天亮,要不是在屋檐下叽叽喳喳的雀儿,她觉得自己能睡到日上三竿。
和爷爷奶奶一起吃了早饭,江逸衡去了外面散步,江逸微则打开了自己的行李箱,把带来的“宝贝”一件件地码到桌子上。
“好好好。我们微微有心了。”
老两口嘴上说着,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孙女的脸。
她一时间有些羞愧,这些东西,其实都是家里无关紧要的东西,换来的,却是老人们百分之百毫无理由的信赖。
江逸微明白,但凡是她拿来的,哪怕是残次品、二手货,是垃圾破烂,也会被二老视若珍宝。
“奶奶,昨晚上那么晚了,怎么还在门口守着?”
奶奶不无歉疚地说:“你爸说按时间你们八点多应该就到了,可到了八点半,你们还没来,我和你爷爷就有点不放心。”
“正巧听到广播里说路上撞上了人,堵车了,到九点多才不堵了。我和你爷爷寻思着,按照这个时间,你们十点多应该就回来了。”
“我们这黑灯瞎火的,路上又没灯,没办法,就点了灯守在门口。”
江逸微心疼地拉过奶奶的粗糙苍老如树皮一样的手:“等了很久了吧?”
“就一小会,我刚念叨着你们,你们就回来了。”
她轻轻把脸贴到奶奶的手掌上,感受着那带有刺痛的温柔。
她还清楚地记着,江逸衡上小学的时候,因为江爸江妈没办法同时接送两个孩子,就把江逸微丢给了爷爷奶奶,隔一段时间,再把她送到外公外婆家。
爷爷奶奶一点也没有重男轻女的封建思想,每天早早接送江逸衡上幼儿园,回去的路上给江逸微买吃的,有的时候是裹着亮晶晶冰糖皮的山楂,有时候是刚炸出来的有玫瑰豆沙夹心的糖糕,还有的时候,是让别的小朋友都眼馋的新式热狗。
每当这个时候,她都会举着吃的让爷爷奶奶先尝一口,爷爷奶奶总会说“微微吃,我不饿”,她不答应,爷爷奶奶就会咬那么小小的一口,然后摸着她的头说“我们微微真乖真孝顺。”
到最后,她也搞不清自己是真的嘴馋,还是想听爷爷奶奶说一句“真乖”而要求买好吃的了。
*
中午饭吃过,正好有人来了。江逸微听到屋里来的人一个劲儿地夸自己和江逸衡,听得自己耳朵都起了茧子,索性拿着一盘在井里冰过的葡萄,找江逸衡去了。
江逸衡正在大槐树的摇椅下看书,江逸微溜到后面,刚想吓他一跳,却被他提早察觉了。
“江逸微。”
他的语气里有些许凛冽。
“呃……”
糟糕——是自己和江爸的阴谋东窗事发了。
“我书包里的书本,为什么都变成了你的漫画书?”
江逸衡都挑明了,江逸微也不遮掩了,大大方方拉过另一张紫棠色的木矮凳坐下,津津有味地吃着被井水沁过而变得格外酸甜冰爽的葡萄。
“哥,吃几个葡萄消消气嘛。”江逸衡不情不愿地揪过几个葡萄丢到了嘴里。
“是爸让我偷偷把你的书换掉的,他还说出来玩就开心地玩,学习的事情,回去了再说。”
这也是江逸微的意思。
每次回到乡下老家,江逸微眼里心里就只有青山绿水,世界上的一切烦恼都与她无关,她也想江逸衡体验一把全身心放松的感觉。
而江逸微的母亲,在学业这件事情上,把江逸衡逼得太紧了。虽然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但江逸衡是她的亲哥哥,她不想终有一天,江妈把他逼到走投无路。
从江逸微有记忆开始,江妈就爱摇着江逸衡的肩膀说:“阿衡啊,你爸爸不争气,你一定要给我努力,上最好的初中,上最好的小学,上最好的大学……”
而江逸微总被说像江爸,反而在江妈的高压政策下得以喘息。
江逸微总有一种错觉,江妈把江逸衡当做了还是小伙子的江爸,年轻时候没能在江爸身上实现的宏愿,她都要在江逸衡身上一一兑现。
只是江逸衡不知道,他是个被倾注太多不切实际期望的艺术品。
有时候她觉得,江逸衡也挺可怜的。
*
“走吧。”江逸微伸手。
“去哪儿?”江逸衡抬眼。
“当然是去玩啊。”
江逸微拉着江逸衡就是一阵疯跑。她带着他穿过幼时奔跑过的沾满露水的小径、爬满紫红色牵牛花的围墙、散发着麦叶清香的田野,又踏过流水淙淙的小河,直到两条腿都走不动路了,才瘫倒在路边如茵的草地上。
两个人头靠着头,手里各自拿着一根五毛钱的绿舌头冰棍,把身躯摆成“大”字,同时望着无垠碧蓝天空。
“哥,你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是吗?”江逸衡有些发怔。
“对啊,只是你自己不觉得。”
那个放了学会带着江逸微在小区里疯狂奔跑,把泥巴摸到江逸微脸上,然后得意洋洋地插着腰说“江逸微,你看起来像个小丑八怪”的男孩,转眼就变成和大人握手,然后说一句不轻不重的“谢谢”的彬彬有礼的男孩。
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一切都没有变。
“还记得小时候来奶奶家吗?那时候你长得比我高多了,又很白净,奶奶附近的女孩子,总爱像看大熊猫一样来看你。”
“那时候,我谁也不羡慕,我就羡慕我自己,有这么厉害的一个哥哥。那些女孩子来找你的时候,不直接挑明了,只说是来找我,还会给我一大堆好吃的,让我转交给你。”
“你还说呢,我走的那天,有个女孩子问我,她家的水蜜桃还好吃吗?我很奇怪,我连她的面见都没见过,又去哪里吃她家的水蜜桃。后来我仔细一想,原来是你搞的鬼!”
“哈哈哈,整整12个水蜜桃,我断断续续吃了半个月呢。不过后来奶奶知道了,又拿别的东西还给了人家。”
“你个小鬼灵精。”
江逸衡笑着,沉默着,在一阵风拂过的时候,他突然说了一句:“微微,哥哥也并不总是你想的无所不能的样子。”
那当然了,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被上帝亲吻过的苹果,那些不被青睐的果实,就该靠着阳光和雨露自己茁壮生长。
“我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座山要爬嘛。”她笑着看了身旁的江逸衡一眼。
不过在我心里面,哥哥你永远都是最棒的。她默念。
*
三天一晃而过,江逸微甚至都没能数清楚每天吵醒她的到底有几只麻雀。
再次踏上送别的火车,爷爷奶奶佝偻着身子,朝他们远远地挥了挥手。江逸衡费力地把行李箱和大背包放到了火车的行李架上,这才面色微红地坐在江逸微旁边。
行李箱里装的今年刚晒好的话梅、杏干、葡萄干,还有自家种的百合,红枣之类的东西。为了装满这个行李箱,两位老人辛苦积攒了一个夏天。
她错了,来的时候是鼓鼓囊囊的行囊,回去的时候,行李箱甚至更满。
她相信,如果可以,爷爷奶奶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装在里面。
回去的路上,江逸微悄悄观察着江逸衡的脸,他嘴边始终挂着平和的笑意。江逸微放了心——总算不负江爸所托。
*
江逸微到家吃了一顿接风洗尘的大餐,本想舒舒服服在沙发上和江爸共享难得的亲子时光,却被江妈一惊一乍的声音吵得没了兴致。
江妈拿着一包又一包的水果干出了厨房,嘴里念叨着:“你瞅瞅,这都什么东西。你爷爷奶奶是不是怀疑我们虐待你,在家里吃不上吃的呀?”
还是江逸衡明智,吃完饭就出去打篮球了。
江逸微突然很想当个叛逆的少女,和江妈顶一次嘴,但就像江妈说的,她性格随了江爸,基因没有给她顶嘴的勇气。
惹不起总躲得起,她心里堵得慌,抄起了外套,去外面散步。
不知不觉来到了广场。
场地中央,几个穿着大红色宽袖子的大妈伴着风靡一时的‘’坐上火车去拉萨”的伴奏跳着广场舞,右边有十几个穿演出服装的小学生举着点亮的红色短蜡烛,正练习着人人耳熟能详的“北京欢迎你”。
其他地方零零星星散步着打篮球的少年,逛街的情侣,下棋的老爷爷,还有占据道路两旁的夜市小吃摊。
八月中旬的风吹在脸上酥酥痒痒的。
江逸微摸到兜里还有五块零钱,脚不由自主地迈向了烧烤摊。
她点了一份烤鱿鱼和蒜蓉茄子,刚掏出钱,就察觉到一只手搭上了肩膀:“我请客了。”
江逸微转过去,笑逐颜开地说:“匪哥,你怎么在这?”
杨扬穿着“03”蓝色号球衣,另一手托着一个篮球,带着“指点江山“的气势在烧烤摊前点着餐。
他个子比江逸微高一个头,此时刚刚打完篮球,胸口随着呼吸剧烈地起伏,额头还有濡湿的发尖都流淌着汗珠,身上散发着独属于少年专有的青春气息。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快一个月了,杨扬看起来黑了不少,高了一点,但依旧是健康的小麦色的皮肤和一看就能忘掉烦忧的爽朗笑容。
“我在这打篮球啊,正巧碰到了你,你呢?”
“我……我闲着无聊,出来一个人走走。”
杨扬接过烧烤,慢悠悠地撕咬着,顺便提议到:“今儿广场有篮球赛,小魔女,过去一起看看?”
江逸微瞪了一眼杨扬。
小魔女这个称呼是杨扬专门拿来取笑她的,因为她老是像一只忠犬一样护着江逸衡,所以被冠以“护兄狂魔”的名号。
“走就走,谁怕谁。”
她心想着,或许能在篮球场上看到成溪,毕竟这一片,就只有广场上的这块篮球场硬件设施最优,也聚集了最多的篮球爱好者。
杨扬买了瓶水后继续走着,不时地用指尖转动篮球,每次都在快要砸到江逸微头顶的时候力挽狂澜,害的江逸微惊吓连连,不停地骂着:“杨扬你知不知道你很讨厌”!
最后一次,江逸微用极为怨毒的眼神警告杨扬,并且摆出绝交的眼神之后,杨杨才把篮球收起来夹在腰间,顺便搞怪地摸了摸江逸微的头顶。
好好的齐刘海被他弄得像狗啃了一样,江逸微简直要气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