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城去矣》元上卿

5、大雨倾盆

　　阿青坐在阶上，凤眸一眨不眨的盯着小院外的小径。
　　安九不到辰时便独自进了城，现已到了午时，门外的青石路上仍是空无一人。
　　日光微暗，层层阴云自西北方向聚来，隔离天日，有狂风平地而起，夹杂着泥土的腥味，呼啸而至，似是在酝酿着一场声势浩大的骤雨。
　　夏日的雨迅速而急促，待第一滴雨砸落在地，门外的青石板上悄无声息的出现一个黑色的身影。伴随着雨势渐大，青石板上氤氲开朵朵血迹，鲜艳夺目，黑衣男子步步走来，惊碎了满地涟漪。
　　“安九……安九！”阿青惊叫，顶着豆大的雨点向他跑去，堪堪扶住了他下坠的身体。触手湿滑，竟是沾染一手的赤红。
　　“怎么流了这么多血？”她费力的将他扶到里屋躺下，急得四处找草药，恍惚又想起了什么，匆匆跑了出去。她要进城，城里药店肯定有药草可以治安九。
　　“开门，开门！”一扇扇门被轰然拍响，却又不约而同的沉寂。她不死心的一一敲过，忽的抬头望见了城外朦胧成剪影的青山。
　　雨势复变大，隐有倾盆之意，整个钦州城笼罩在蒙蒙水帘中。寂静的石板街上有小小的身影飞驰而过，短打布衣，鸦青长发，瓷白的小脸上凤眸灿若琉璃，在雨帘后飘渺的不似常人。
　　她奔向城外青山，三步并作两步，跨过长长的台阶，忽的双脚踩空跌落在地，却也顾不上满身泥土，翻身起来继续向上攀爬。
　　这一场大雨漫长而喧杂，时不时有惊雷炸响，紫色的闪电穿梭在铅灰色的阴云中，阿青攥着几株草药，有些茫然地立在山脚。
　　耳边喧闹着，有雨滴滴落，风卷树叶，雷声轰鸣，还有……
　　尖利的啸声，愤怒的咒骂，鄙视的嘲笑，讽刺的骂声，如同一张大网，密密麻麻的笼罩下来，带着压抑的窒息。
　　“呸，通敌卖国的贱人。”
　　“你怎么不去死呢？主动降城？你还我夫君和儿子！”
　　“阿青……阿青……”
　　“蒋青！”
　　炸雷轰然落下，惊得她哆嗦了一下，风愈发大了，横冲直撞，像是要将雨幕生生撕裂。她茫然的站着，感受如刀割的狂风。想是被什么吸引，她转身，朝着树林掩盖之处走去。
　　林中阴翳，枝节错杂。她呆呆的向前不知走了多久，头顶的拥挤渐散，空地上乱糟糟的黑影闯入了她的视野。
　　闪电一道接一道划过，黑暗在一瞬的光明中暴露，一张张青白交加的僵硬面孔在光明中闪现，残肢断臂散落在地，四周弥漫的腐败之气怎么也消散不了。
　　脑海里有异样的场景划过，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一一浮现，伴随着剧烈的疼痛，有什么再也无法束缚，要冲破那限制，大白于天下。
　　似是承受不住这针刺的疼痛，她踉跄着后退几步，踩到了一块略硬的泥土。
　　漆黑粘稠的泥地上有一角衣料，白底墨青云纹，勾勒出沉寂的流云。
　　遗落的记忆纷涌而杂乱，尽头有人玄甲加身，勒马回首，方天戬闪过刺目的亮光，他眸色沉沉，像是锁住了冬日的寒意，淡薄寡凉。在寒夜深处，有一白底墨青云纹战袍的女子持剑而立，身后是茕茕孑立的城门。凤眸悲凉，似笑自己一生荒唐。
　　“喂。”
　　听见响动她转过身来，眸底是一望无际的冰冷。
　　“再不回去的话，他就要死了哟。”撑着油纸伞的白衣男子站立在身后，脸上挂着恶劣的微笑。
　　“蒋青。”